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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法医录 第336章 碎眼令兽攻

    两天后。林默从山谷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刚亮。

    他的身体在发光。不是微弱的金光——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实实在在的金色光芒。每一条经脉的位置都清晰可见,像一幅金色的经络图。

    六成力量。

    核心种子稳定在碗口大小。散落的微粒已经全部聚拢。经脉上的裂痕被种子释放的金色物质覆盖,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保护膜。不是修复——是加固。像给裂缝缠上了一圈绷带。

    能撑多久,取决于他用多大力。

    孟无忧在二十步外等着。她看到林默自己走出来的那一刻,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走。回去。林默说。

    孟无忧蹲下来。

    不用背了。林默说。

    他走了两步。稳。但第三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

    孟无忧什么都没说。直接把他抱起来放在了背上。

    你不是说不用背?

    我说的是不用你背。

    那谁背?

    林默没回答。因为他知道没有人可以背。

    晨光从东面的山脊后面漫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孟无忧的脚步比来时稳了一些——不是因为林默变轻了,是因为她走惯了这条路。

    沿途的枯草地上,混沌之气的痕迹比两天前淡了一些。秩序场的金色穹顶在远处隐约可见,像一盏不灭的灯。

    秩序场还在?林默问。

    在。白姑娘两天没合眼。孟无忧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她说你不在的时候,她必须撑着。

    林默没说话。他在心里记下了这笔账。

    回到青牛镇的时候,白凝霜已经在镇公所门口等着了。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你去了两天。她看着林默身上的金色光芒,瞳孔微缩了一下。六成?

    你的经脉——

    撑得住。

    白凝霜没有继续追问。她把目光从林默身上移开,看向东方。

    它们也变了。

    林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秩序场的金色穹顶还在。但穹顶的边缘——东南角和西北角——各有一处明显的凹陷。冰柱在凹陷处发出了持续的嗡鸣声,像在承受极大的压力。

    它们在挖第二条地道?

    不只是挖。白凝霜的声音冷了几分。东南角的地道被堵了之后,它们换了一个策略——不再挖新的,而是在旧地道的残骸上做文章。

    什么意思?

    它们把塌方的碎土清掉了。用混沌之气把碎土融化,重新打开了地道。口径比之前小了一半——只容一只黑鳞兵通过。但速度很快。

    林默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我查探的时候发现东南角的地道已经被重新打通了。西北方向也有动静——另一只古兽在挖另一条。

    两条同时。

    对。而且——白凝霜犹豫了一下。黑鳞兵的数量在增加。

    多少?

    昨晚是三十只。今天早上——四十五只。

    林默的瞳孔微缩了一下。

    四十五只。两天前是二十多只。翻了一倍。

    转化。他说。

    白凝霜的拳头攥紧了。被掳走的村民——它们把人转化成黑鳞兵了。

    沉默。

    风吹过秩序场的穹顶,金色的光在波动。像一面被风吹皱的湖。

    碎片在下棋。林默低声说。

    白凝霜看着他。

    它让古兽喂养我,让我恢复到六成。同时让黑鳞兵转化人类扩充数量。两条线同时走。林默的声音很平,但眼底深处有了一丝冷意。无论哪条线先到终点,它都赢。

    怎么讲?

    如果我恢复得比它扩军快——它就派军队来打我,在战斗中逼我消耗力量。消耗的同时,种子会被迫加速成熟来补充消耗。

    如果它扩军比我恢复快——

    它就等我的种子完全成熟,然后直接来吞噬。林默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两条路都通向同一个结果——种子成熟,碎片收割。

    白凝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我们——

    它在逼我做选择。但我不打算选。

    选择没有给他太多时间。

    当天中午,第一条地道破了。

    不是东南角——是西北角。古兽的第二条地道比预计更快完工了。

    破土点在镇子西北角的民房底下。一声沉闷的轰鸣之后,地面塌陷了一个直径两丈的大坑。黑色的雾气从坑中喷涌而出,像一口被掀开盖子的井。

    西北!望楼上的哨兵声嘶力竭地喊。

    白凝霜的反应极快。她早就在西北角埋了备用冰柱——六根,呈扇形排列在破土点周围。

    激发!

    冰柱同时发动。冰刺从地面暴起,刺入地道口周围的土层。冻土膨胀,地道壁崩塌——和东南角一样的战术。

    但这次不一样。地道的口径只有一丈。冰柱的冲击力把口径压缩到了三尺。黑鳞兵只能一只一只地挤出来——然后被冰箭射杀。

    有效!副手兴奋地喊。

    白凝霜没有放松。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黑雾深处。

    古兽没有出来。它在等。让黑鳞兵先出,自己在后面观察。

    但白凝霜注意到了一件事——黑鳞兵出来的速度比东南角快了。不是挤出来的快——是被推出来的快。后面的黑鳞兵在推前面的。前面的被杀了,后面的立刻补上。前赴后继。

    不是恐惧驱动的冲锋——是命令。

    有什么东西在命令它们。

    白凝霜的手心出了汗。

    更让她不安的是——黑鳞兵的眼神变了。

    之前它们的眼神是空洞的。无面,无眼,只有裂开的嘴和机械的本能。但现在,从地道里钻出来的这些——它们的裂嘴在笑。

    不是人类的微笑。是裂到耳根的嘴咧开时的那种——像刀疤一样的弧度。

    它们在笑。因为它们知道后面有古兽在推。它们知道自己死了还有更多。

    白凝霜的冰箭射穿了一只黑鳞兵的胸膛。它倒下的时候,嘴还在笑。

    林默在镇公所后院听到了战斗声。

    他闭上眼,通过微粒感知西北角的战况。

    黑鳞兵从三尺的口子里涌出来。一只、两只、五只、十只——二十只。

    然后口子里传出了不同的声音。不是嘶嘶声——是低沉的轰鸣。

    古兽在往口子方向挤。

    一丈的地道口。古兽的身体三尺宽。挤不过去。但它在推。用庞大的身体把黑鳞兵一只一只地往口子里推。像一台活体投石机。

    它在逼我们用全力。林默睁开眼。

    他站起来,走向前院。

    白凝霜在望楼上指挥反击。冰箭如雨。黑鳞兵的尸体在口子周围堆成了小山。但后续的黑鳞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涌出来。

    秩序场的金色穹顶在颤抖。不是因为攻击——是因为黑鳞兵太多了。四十五只同时释放混沌之气,浓度在秩序场内部急剧升高。金色穹顶的压制效果在下降。

    白凝霜!林默喊。

    白凝霜低头看他。

    收缩秩序场。从覆盖全镇缩到覆盖镇公所和周围五十丈。全镇太大了,你撑不住。收缩后压制力可以提升三倍。

    镇民——

    让他们集中到镇公所来。快。

    白凝霜咬了咬牙。她知道林默说得对。全镇覆盖是最大优势,也是最大负担。现在黑鳞兵翻倍,她维持不住。

    收缩!

    金色穹顶开始缩小。从覆盖整个青牛镇——缩到五十丈范围。

    穹顶缩小的同时,压制力暴涨。在五十丈范围内,混沌之气浓度被压制到几乎为零。黑鳞兵的协同能力瞬间消失——它们变得混乱、迟钝、各自为战。

    集中火力!逐个清除!

    冰箭精度提高了三倍。每一支都精准射入鳞甲缝隙。战局瞬间逆转。

    但古兽不是白痴。

    它看到了秩序场的收缩。也看到了收缩后压制力的暴涨。

    它做了一个决定——不挤地道了。从地道口退出来,转身朝镇子跑去。

    不是逃跑——是绕路。秩序场收缩后,外围覆盖范围变小了。镇子的东面和南面有大片区域不再被覆盖。

    古兽要从那些区域攻进来。

    它绕过来了!望楼上的哨兵喊道。

    林默闭眼感知。古兽正从西北角狂奔到东面。以它的速度——

    两刻钟。它从东面攻入秩序场外围。

    外围没有冰柱防御。白凝霜的声音从望楼上传来。

    我知道。我去东面。

    白凝霜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的状态——

    六成。够打一只古兽。

    如果两只一起来呢?

    林默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很可能不只一只。

    他走向东面。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六成力量支撑下的速度,大约是一个普通人小跑的速度。不快。但够稳。

    孟无忧跟在他身后。她手里攥着最后几张符箓——感知符用完了,剩下的是攻击符。爆裂符。三丈范围内引爆,足以炸碎一块巨石。

    用来打人形混沌生物不够。但如果贴到古兽身上——也许能炸开一片鳞甲。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林默注意到了。

    白姑娘给的图纸。孟无忧说。她说古兽的鳞甲缝隙是弱点。如果能把爆裂符塞进缝隙里——

    她没说后面的事。

    后面的事我自己想。孟无忧的声音很平静。塞进去之后我跑。你在前面挡着。

    林默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古兽来得比预想的快。

    不是一只。是两只。

    两只古兽从东面的山口冲出来,暗红色的鳞甲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它们的竖眼同时释放混沌之气——浓度是单只的两倍。

    林默站在东面民居区的入口处。

    他的身上金光流转。六成力量在经脉中涌动,被核心种子均匀地分配到每一寸经脉。

    古兽在二十步外停下了。两只。一左一右。竖眼同时锁定了林默。

    它们在评估。

    林默也在评估它们。两只古兽。每一只的鳞甲硬度都足以挡住他六成力量的拳劲。竖眼的远程攻击可以发射混沌之力——被打中一次,他可能就直接倒了。

    但他有一个优势——这两只古兽没有见过他打架。它们只见过他坐在山谷里修炼。

    你们以为我是在修炼?林默的声音很平。不。我是在等。

    他动了。

    不是冲过去——是侧移。往左。

    左侧的古兽竖眼一亮——暗红色的光束射向林默。

    林默在光束到达之前就闪开了。不是靠速度——是靠预判。古兽发射光束前,竖眼会先收缩一下。收缩的幅度决定了光束的方向。

    这些细节,他在山谷里坐了四个时辰,全都看清楚了。

    光束擦着他的肩膀射入地面,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碎石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血珠渗出来,被金光蒸发。

    林默已经到了左侧古兽的身边。

    一拳。

    六成力量的拳劲砸在古兽的腹部。暗红色的鳞甲凹陷了一寸——然后弹了回来。

    没破防。

    但古兽的身体被推后了三步。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的鳞甲——凹陷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裂痕。

    它在过去的所有战斗中,鳞甲从来没有被人类打裂过。

    古兽的竖眼猛地收缩了。然后它怒了。

    暗红色的光从竖眼中暴射而出——不再是之前的试探性光束,是全力输出。混沌之力像一把暗红色的刀,横切过来。

    林默向后仰身。刀光从他鼻尖上方三寸掠过。风吹得他的头发往后飞。

    右侧的古兽同时出手了。竖眼光束从另一个角度射来——两道光束交叉,形成了一个死角。

    林默没有退。他往前冲。

    冲到左侧古兽的身前。贴着它的身体——它的竖眼光束在极近距离无法转向。

    他的右手按在了古兽的腹部。按在了那道裂痕上。

    金色微粒从掌心涌出,灌入裂痕。

    古兽发出了一声从未有过的惨叫。

    微粒进入裂痕后,像无数把微小的刀子,沿着鳞甲的裂缝向四面八方扩散。它们在撕裂鳞甲的结构——从内部。

    古兽疯了一样甩动身体。巨大的爪子朝林默拍过来——

    林默松手后撤。爪子从他胸口半寸处掠过。风压把他推出去三步。

    他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经脉上的保护膜碎了一层。六成力量掉到了五成半。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

    左侧古兽的腹部,鳞甲在龟裂。金色的光从裂缝中透出来——那是他的微粒在鳞甲内部燃烧。

    古兽低头看着自己腹部的光,竖眼中的暗红色光剧烈颤抖。

    它感受到了——那种力量正在从内部瓦解它的鳞甲。

    它发出了一声嘶吼。不是愤怒——是恐惧。

    右侧的古兽听到了同伴的恐惧嘶吼。它的竖眼猛地转向了林默。

    然后——

    地底深处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是声音。是意念。

    一股极其强烈的意念从地渊深处穿透大地,穿透岩层,穿透数十里距离——直接灌入了两只古兽的脑海中。

    命令。

    碎片的命令。

    两只古兽的身体同时僵了一下。竖眼中的暗红色光从颤抖变成了稳定——像被什么东西重新校准了。

    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杀意。

    碎片在命令它们杀他。不是试探。不是驱赶。是杀。

    林默感觉到了那道意念。

    它穿过他的身体时,他看到了碎片之眼的全貌——不是黑色的瞳孔,而是一个正在苏醒的意识。庞大的、古老的、饥渴的意识。

    它在笑。

    它终于找到了让种子加速成熟的方法——不是等,不是养。

    是逼。

    用生死之间的极限压力,逼种子在最短的时间内爆发到最大。

    战斗就是炉火。恐惧就是风箱。

    碎片在用古兽当锤子,打林默这块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