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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法医录 第348章 残城谋反攻

    夜。

    平阳城。

    火光点点,像撒在废墟上的星子。

    白天的激战过后,整座城都带着一股疲惫的气息。城墙塌了半边,街道上满是碎石和瓦砾,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但没有人抱怨。

    所有人都在忙。

    士兵们在清理废墟、修补城墙。医官们在救治伤员,伤员的呻吟声断断续续,但没有一个人哭喊。百姓们端着水、拿着干粮,一趟趟往城墙上送。

    劫后余生的人,格外懂得——活着,就有力气。

    城主府的议事厅里。

    一盏油灯,几个人影。

    林默坐在主位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

    孟无忧站在他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椅背上。

    邢天、崔判官、白凝霜——还有几个平阳城的守将,围坐在长桌旁。

    桌子上铺着一张南线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好几个地方。

    先说伤亡。

    林默开口,声音还有些哑,但很稳。

    平阳城守将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姓周,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刀疤。他站起身,抱拳。

    回林默大人。

    守军原有两千一百三十七人,此战阵亡四百六十三人,重伤两百一十四,轻伤三百七十一。

    平民……暂时统计到的,阵亡一千两百多人,失踪四百余。被掳走的……

    他顿了顿,咬了咬牙。

    至少八百。

    厅里一阵沉默。

    八百人。

    被掳走的,就是被扔进转化池的。

    转化成黑鳞兵。

    林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黑鳞兵的数量呢?

    周守将深吸一口气。

    战前估计三百多只,战后清点尸体——一共一百二十七只。

    其中大部分是林默大人夜间袭扰杀的,白天正面对杀的——只有二十几只。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惭愧。

    末将无能……

    不是你的问题。林默打断他,黑鳞兵鳞甲硬,普通兵刃不破防。你们能守住平阳城,已经不容易了。

    他看向邢天。

    东线那边呢?

    邢天瓮声瓮气地开口。

    东线目前稳住了。苍渊守青牛镇,白凝霜布的秩序场还在。黑鳞兵没了古兽和意念化身压阵,攻不动。

    但数量还在涨。

    苍渊传信——这两天又有新的黑鳞兵从山里出来,估计是别处的转化池转过来的。

    林默点头。

    又看向崔判官。

    地渊那边呢?

    崔判官的魂火微微跳动。

    地渊那边——不太好。

    阴兵回报,地渊深处的混沌之气,这两天暴涨了三成。碎片本体的气息,比之前强了很多。

    而且——

    他顿了顿。

    它在剥落。

    剥落?林默皱眉。

    崔判官点头,就像蛇蜕皮一样。本体表面的碎片,一片片往下掉。每掉一片,就化作一个本体分身。

    目前阴兵探查到的——至少有二十个。

    二十个。

    厅里又是一阵沉默。

    二十个本体分身。

    每一个都有白天那个本体一片的实力。

    白天一个本体真身,就打得十成林默差点交代在那儿。

    二十个——怎么打?

    邢天一拳砸在桌子上。

    妈的。他骂了一句,这东西到底有完没完?杀了一个又来一个,杀了十个又来二十个。它到底有多少碎片?

    没人回答。

    因为没人知道。

    碎片本体有多大?能剥落多少片?每一片能化成多少个分身?

    全都是未知数。

    林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众人。

    它今天主动撤退了。他说,临走前,跟我说了很多。

    他把碎片本体的话——关于意志、关于钥匙、关于三封印最深处的锁——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意志……孟无忧低声重复着,混沌之主主动剥离的意志……

    亿万年的布局……白凝霜皱着眉,这也太……

    太可怕了。

    一个有力量的敌人,可以正面硬刚。

    一个有智慧、有耐心、能等亿万年的敌人——你甚至不知道它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它说的不一定是真的。林默说,可能是在误导我。也可能——九真一假。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

    它不想杀我。

    至少——现在不想。

    邢天抬眼。

    因为你是钥匙?

    林默点头,成熟之前,它不会杀我。它只会不断地逼我、压榨我、让我在生死边缘成长。

    它越逼我,我成长得越快。

    我成长得越快,它离目标就越近。

    这是个死局。

    不成长——打不过。

    成长——等于给对方送钥匙。

    那怎么办?邢天皱眉,难道就不打了?等着它找上门?

    林默摇了摇头。

    它在算计我——我为什么不能算计它?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从东线的青牛镇,到南线的平阳城,再到西边的地渊入口。

    它在养我。

    那我就——借着它养我的机会,养我的人。

    养你的人?

    众人一愣。

    林默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那些都是黑鳞兵出没的地方。

    黑鳞兵是怎么来的?他问。

    转化池。崔判官答。

    转化池是用什么做的?

    混沌之气,还有——被掳走的百姓。

    说到两个字,崔判官的声音沉了沉。

    那反过来想。林默说,每一个黑鳞兵的体内,都有混沌之气。

    而我的心印种子——需要混沌之气来恢复、来成长。

    每杀一只黑鳞兵,我就能吸收一份混沌之气。

    每清理一个转化池,我就能更强一分。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

    它用转化池养军队。

    我就用它的转化池——养我自己。

    邢天眼睛一亮。

    以战养战?

    不止。林默摇头,是以敌养我。

    它送上门的养料——我为什么不要?

    孟无忧皱眉。

    但它会不会——故意让你杀?故意让你吸收?

    林默点头,而且肯定会。

    但那又怎么样?

    他笑了笑。

    它养我,是为了让我当钥匙。

    我借它的力成长,是为了有一天能打碎那把锁。

    谁利用谁——还不一定呢。

    白凝霜看着林默。

    这个男人,明明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明明力量还没完全恢复,明明面对着一个布局了亿万年的恐怖敌人——

    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

    只有冷静。

    还有——战意。

    那接下来——怎么打?白凝霜问。

    林默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点。

    三步。

    第一步——清场。

    南线和东线所有的转化池,全部清掉。黑鳞兵能杀多少杀多少。

    转化池是它的兵源。断了兵源,它手里的牌就少了一半。

    他看向邢天和白凝霜。

    东线交给你们两个。邢天带步兵正面推进,白凝霜用秩序场断黑鳞兵的协同。逐个清理,稳扎稳打。

    邢天和白凝霜同时点头。

    明白。

    第二步——练兵。

    林默的手指,移到了地图中央。

    光靠我一个人强,不够。

    你们——所有人,都得变强。

    他看向崔判官。

    地府那边,能不能调一些上古战阵、功法过来?

    崔判官想了想。

    能。地府藏了不少上古时期的东西。但品级高的,普通人修炼不了。

    那就挑能练的。林默说,挑最实用的。

    刑天的步兵、白凝霜的冰系修士、孟无忧的符箓师、还有地府的阴兵——全部整合起来练。

    三个月——我要一支能正面跟黑鳞兵硬碰硬的军队。

    三个月?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三个月练出一支能跟黑鳞兵硬碰硬的军队?

    这可能吗?

    林默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可能。他说,因为——有我在。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心印种子现在是八成五。我可以分出一些金色微粒,植入你们体内。

    不多——每人一点点就够。

    但有了这一点点,你们修炼的速度会快很多。也能更清楚地感知混沌之气的弱点。

    而且——

    他顿了顿。

    这一点点金色微粒,在你们体内会慢慢生长。等它长到一定程度,你们就有能力——击杀黑鳞兵。

    所有人都呆住了。

    分金色微粒?

    让普通人也能击杀黑鳞兵?

    这——

    可行吗?孟无忧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对你的身体——有没有影响?

    林默点头,分出去的微粒,需要时间重新凝聚。短期内——我的力量会下降一些。

    但长期来看——划算。

    他看着众人。

    我一个人再强,也只有一双手。

    九州这么大,黑鳞兵到处都是。我不可能每一处都顾到。

    只有你们都变强了——我们才有赢的可能。

    孟无忧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听你的。

    邢天一拍大腿。

    干了!他说,不就是练吗?老子当年练斧法的时候,一天砍坏三把斧。三个月——老子还给你一支铁军!

    白凝霜也点了点头。

    冰系修士那边,我来安排。

    崔判官的魂火跳了跳。

    地府功法——我回去就调。保证三天之内送到。

    林默看着众人的反应,微微点头。

    第三步——反攻。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的最西边。

    地渊。

    三个月后。他说,军队练出来了,转化池清得差不多了,我的力量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我们就——打进去。

    主动出击。

    它不是一直在等我吗?

    那我就——主动去找它。

    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

    邢天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吼了一声,老子早就想主动干它娘的了!

    天天被它压着打,憋屈!

    孟无忧也点了点头,眼里闪着光。

    主动出击——总比被动挨打好。

    白凝霜皱着眉。

    但地渊是它的地盘。我们打进去——会不会太冒险了?

    林默看着她。

    冒险是肯定的。他说,但待在地面上——就不冒险了吗?

    它可以从地底下挖地道,它可以到处建转化池,它可以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我们在明,它在暗。我们在地上,它在地下。

    永远被动防守——永远赢不了。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地图上的地渊标记。

    只有打进去。

    只有把战场推到它的家门口。

    只有让它也尝尝——被人堵着门打的滋味。

    白凝霜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然。

    她说,我听你的。

    林默环视一周。

    那就这么定了。

    三个月。

    三个月后——反攻地渊。

    会议散去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邢天和白凝霜连夜出发,回东线部署清剿。

    崔判官也回了地府,调功法、调阴兵。

    周守将下去安排城防和救治。

    议事厅里,只剩下林默和孟无忧。

    孟无忧站在林默身后,轻轻给他揉着肩膀。

    你今天——太拼了。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

    林默抓住她的手,轻轻握了握。

    没事。他说,这才刚开始。

    他抬头,看着窗外的夜空。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星星稀稀拉拉的。

    三个月后打进去……你有把握吗?孟无忧问。

    林默沉默了片刻。

    没有。他实话实说,但没把握也得打。

    它在成长,我也在成长。

    它在等我成熟,我也在等——等我有资格站到它面前。

    他转过头,看着孟无忧。

    你怕吗?

    孟无忧摇了摇头。

    不怕。她说,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地渊也好,混沌虚空也好——我都跟着你。

    林默笑了笑。

    笑得很淡,但很真。

    他说。

    窗外。

    乌云慢慢散开了。

    月亮露了出来,银色的月光洒在残破的平阳城上。

    像是给这座伤痕累累的城池,披上了一层温柔的纱。

    林默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着远处的群山。

    地渊的方向。

    漆黑一片。

    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等着他。

    等着。他低声说。

    三个月。

    我会来的。

    不是作为钥匙。

    是作为——送你回去的人。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像一杆——即将出窍的矛。

    而在地渊的最深处。

    那块黑色的碎片,悬浮在混沌之气的海洋中央。

    它的表面,布满了裂纹。

    像一颗——即将破壳的蛋。

    三只金色的竖瞳,缓缓睁开。

    看着上方。

    看着——林默所在的方向。

    然后——

    它笑了。

    三个月吗……

    我等你。

    带着十成的力量——来见我。

    碎片的表面,又有一片剥落。

    化作一个新的本体分身。

    悄无声息地,向北方飘去。

    北方。

    北线战场。

    刑天走后,北线的防守交给了一位姓韩的将军。

    他不知道——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向他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