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法医录 第351章 寒云夜炸池
夜色如墨。
北境的夜,比南线冷得多。风从荒原上刮过来,带着冰碴和黄沙,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割。
林默贴着地面疾掠,身影像一道淡金色的流光,低得几乎擦着草尖。三百里路,对道级的他来说,不过半柱香。但他没有全速——道级力量太扎眼,哪怕收敛了气息,金色微粒的波动也可能被本体分身察觉。
他要的是偷袭。
炸池围魏救赵——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得步步为营。
距离转化池还有五十里,林默停下了。
他落在一座光秃秃的土丘后面,探出头朝远处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比感知到的还要大。
转化池已经不是了,是一片黑色的湖。百丈宽阔的洼地全被浓稠的黑液填满,咕嘟咕嘟冒着泡,像一锅熬了千万年的沥青。湖面氤氲着厚厚的黑雾,雾气翻滚扭曲,偶尔能听见细碎的哀嚎声从雾里传出来——那是被混沌之气困住的亡魂,死了都不得安宁。
湖中央,黑液翻涌得最剧烈。隐约能看见有东西在里面沉浮,不是黑鳞兵,是更大的东西——人。
活人。
几百个活人被浸在黑液里,只露出头和肩膀,身体已经半鳞化。他们睁着眼睛,眼神空洞,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黑液从他们的口鼻耳朵里灌进去,又从毛孔里渗出来,循环往复。
他们在被转化。
不是像南线那样掳回来慢慢泡,是直接扔进转化池核心,用最纯的混沌之气强行催化。速度快十倍,但人也彻底废了——连魂魄都会被混沌同化,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救不了。
林默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见过南线的惨状,见过平阳城外的转化池。但北线这只本体分身更狠——它不只是在造兵,它是在炼兽,用活人当燃料,把转化池的浓度推到极致,养出五头古兽和三百黑鳞兵。
湖面上浮着五头古兽。东、南、西、北、中各一头,像五座灰黑色的小山。它们闭着独眼,巨大的身躯半沉半浮在黑液里,灰白色鳞甲比南线那只厚了一圈,鳞甲缝隙里渗出的液态混沌之气更浓,像血一样往下淌。
它们在修炼。在吸收转化池里的混沌之气成长蜕变。
湖岸边,密密麻麻的黑鳞兵爬来爬去,像一群黑色的蚂蚁。有的在巡逻,有的盘坐着吸收混沌之气,有的在往笼子里塞新掳来的百姓。岸边的泥土已经被血泡成了深褐色,踩上去黏糊糊的。
半空中,一道黑色人影悬浮在湖心上空。七尺高,通体漆黑如黑玉雕成,脸上五官清晰但没有任何表情,眉心一只金色竖瞳缓缓转动。
威压从它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整个湖面上。三百只黑鳞兵、五头古兽,全都在它的威压之下,温顺而恐惧,连大气都不敢喘。
本体分身。一只。
林默收回目光,靠在冰冷的岩石后面,缓缓吐了口气。
道级。十成力量。金色星海眼眸。
按说,他现在的实力足以正面碾压一只本体分身——南线那一战,十成力量的秩序之矛洞穿了本体真身的胸口。但那是在对方轻敌、全力爆发对拼的情况下。
如今这只分身明显更谨慎。三百黑鳞兵、五头古兽环伺左右,它自己坐镇湖心。正面冲过去,等于自投罗网。
而且——
林默的目光从五头古兽身上扫过。
这五头古兽,每一头都不弱。鳞甲更厚、气息更沉,是被高浓度转化池养出来的。五头一起上,就算是道级的他,也要费一番手脚。
硬拼不划算。
炸池才是正途。
转化池一毁,这些黑鳞兵和古兽就失去了后援,没了持续成长的根基。更重要的是——炸池能制造混乱,给寒云关那边减轻压力。
韩沧的三千兵,能多撑一天是一天。
怎么炸?
林默闭上眼,心印种子在丹田缓缓旋转。金色微粒沿着经脉流动,每一颗微粒表面都布满细密的规则符文——那是道级的标志。
秩序之力与混沌之气天生相克。秩序入混沌,如火星落火药,一点就着。
但转化池太大了。百丈宽的黑湖,普通的秩序之力扔进去,像一滴水掉进油锅里——溅起点水花就没了。
得从底下炸。
从湖底最深处,把秩序之埋进去,让它从里往外炸。炸开的不仅是池子,还有池子底下的混沌脉络。
林默睁开眼,目光落在湖面的黑液上。黑液在流动——从湖心往四周扩散,又从四周缓缓流回湖心,形成一个巨大的环流。湖心是核心,所有混沌之气都从湖心涌出,再流遍整个湖面。
只要在湖心最深处点一把火——
火焰就会顺着黑液的流动,像瘟疫一样蔓延到每一个角落。
问题是,怎么进去?
从水面进?湖心有本体分身守着,还没靠近就会被发现。
从天上进?更不可能。本体分身的竖瞳扫过天空,连只信鸽都飞不过去。
林默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容很淡,但眼神里有光。
正面不行,天上不行——那就从底下走。
他刚要动身,忽然停住了。
西侧——有动静。
林默屏住呼吸,收敛全部气息,整个人像一块冰冷的石头,贴在岩石后面。
两道沉重的脚步声,从西边传过来。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发颤。
古兽。
不是湖里那五头——是巡逻的。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五头在湖里修炼,还有两头在外围巡逻?这只分身的布防,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密。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道巨大的灰白色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每一头都有两丈多高,灰白色鳞甲布满裂纹,液态混沌之气从裂纹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嗤嗤作响。独眼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瞌睡——巡逻对它们来说,更像是散步。
显然,它们根本不觉得有人敢来偷袭。
毕竟——有本体分身坐镇湖心,五头古兽守着池子,三百黑鳞兵来回巡逻。这阵容,谁来都是送死。
可惜——它们遇到的是道级的林默。
两头古兽慢悠悠地走过来,距离林默藏身的土丘还有三十丈。
林默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最佳的出手时机——两头古兽走到离彼此最远的位置,同时走到土丘的侧面,背对着湖心的方向。
这样——出手最快,动静最小,不容易被本体分身发现。
道级的偷袭,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
一击必杀,不留痕迹。
两头古兽走到了土丘旁边。
一头往西,一头往东。
它们之间的距离拉到了最大——大约二十丈。
就是现在。
林默动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甚至没有气息波动。
他的身体像一道影子,从岩石后面滑了出来,速度快到极致,但又轻到极致——连脚下的沙子都没惊动。
道级隐匿。
不仅是收敛气息,连光线、声音、甚至存在感都能一并抹去。
这是他突破道级后才掌握的能力。
第一头古兽。
它正懒洋洋地往前走,独眼半眯着,脑子里想的是待会儿回去泡黑液池的事。
忽然——
它感觉到眉心有点痒。
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它想低头去看——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根金色的细针,从它的眉心钻了进去。
不是从外面强行扎进去的。是——从它体内的混沌之气里,出来的。
道级金针。
规则级的应用——不是靠力量穿透,而是将秩序之力顺着混沌之气的流动潜入对方体内,从内部瓦解。
像一颗种子,在敌人身体里生根发芽,然后——炸开。
噗——
古兽的独眼猛地瞪大。
它想吼——但喉咙已经被金色的火焰堵住了。
金色的光从它的眼睛、嘴巴、鼻孔、耳朵里射出来,然后——
轰。
一声闷响。
古兽的脑袋从内部炸开了。不是血肉横飞的那种炸——是被秩序之力从内部彻底瓦解,化为虚无。
灰白色的鳞甲、黑色的血液、混沌之气——所有的一切,都在金色的火焰中被净化、被蒸发、被消弭于无形。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一头古兽——就这么没了。
另一头古兽听到了动静。
它转过头,看向同伴消失的方向,有些疑惑。
刚才还在的——怎么一转眼就没了?
它往前走了两步,低头嗅了嗅。
空气中——只有淡淡的金色气息。
很淡,很淡,几乎闻不出来。
但它还是闻出来了。
不是混沌的味道。
是——秩序。
古兽的独眼猛地睁大。
它想吼——想发出警报。
但已经晚了。
一根金色的细针,从它的后颈钻了进去。
同样的手法。
同样的结果。
噗——轰。
第二头古兽,也没了。
连渣都不剩。
林默站在原地,收回了右手。
两根金针——耗了他不到一成力量。
道级的力量,对付古兽就是这么高效。
不是力量的碾压——是规则的降维打击。
从内部瓦解,比从外部强攻,效率高十倍都不止。
林默拍了拍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两头而已。
湖里还有五头。
他没有停留,转身朝着转化池西侧的乱石滩走去。
两头古兽的巡逻路线,正好覆盖了西侧。现在它们死了——西侧就出现了一个空档。
正好——从这里进去。
半柱香后,转化池西侧的乱石滩。
冷风卷着黄沙刮过,乱石滩上空无一人。
林默蹲在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后面,掌心贴住地面。金色微光顺着指缝渗入地下——他在用秩序之力挖地道。
不是蛮力挖掘。道级的力量,对物质结构的理解早已超越凡人层面。他的手掌贴在哪里,哪里的泥土岩石就会从内部——不是消解,是重组。分子与分子之间的连接被重新排列,坚硬的岩石变得像沙子一样松散,然后被轻轻推到两边。
速度很快,而且安静。连地面的震动都没有。
一炷香后,他停下了。
前方再不是泥土和岩石,而是浓稠的黑色液体。
他挖到了转化池的底部。
黑液的压力极大,像深海一样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几乎要冲破他用秩序之力撑起的球形护罩。林默咬着牙稳住心神,感知顺着护罩缝隙往外扩散——这里是西侧边缘,湖心在东边,距此大约六七十丈。
不够。得再往前。
必须挖到湖心正下方,才能把火种种进最核心的位置。
他屏住呼吸,继续向前推进。这一次更慢也更谨慎,上方就是翻滚的黑液,护罩一旦有破绽,混沌之气就会像洪水一样灌进来。
又耗了半炷香,林默终于停下。
到了。湖心正下方。
他抬头隔着金色护罩望去,上方的黑液翻涌如沸腾的油锅,混沌之力在其中咆哮奔腾。再往上几丈,就是本体分身悬浮的位置。
林默的心跳得很快,但不是怕。
是兴奋。
这种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久违了。自从突破道级以来,他还没有真正用道级的力量做过这种精细活儿。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心印种子开始加速旋转,金色微粒从丹田涌出,沿着手臂经脉汇聚到掌心,越来越密,越来越亮。
他要做的不是把秩序之力注入黑液——那太浅了,烧不起来,很快就会被混沌之气吞没。
他要种一颗进湖心最深处。
让它自己长,自己烧,自己炸。
把整个转化池从里到外、从下到上,炸个干干净净。
金色微粒在掌心反复凝聚、压缩、再凝聚。从一团雾气压成一滴水,从一滴水压成一粒沙,最后从一粒沙压成一颗针尖大小的金色光点。
那是他压缩了将近三成力量凝成的。密度高得吓人,里面蕴含的秩序之力足以点燃一整片湖的混沌之气。
而且——不止是点燃。
这颗火种里,还藏着一道规则。
秩序之力点燃混沌后,会自动顺着混沌之气的流动方向扩散,像链式反应一样,越烧越旺,越炸越大。
这是道级的手段。不是力量的堆砌,是规则的应用。
林默低声说,指尖轻轻一送。
金色光点穿过护罩,钻进了黑液里。
嗤——一声轻响,黑液被灼出一个细小的洞。金色光点像一颗烧红的钉子,带着刺耳的滋滋声扎进黑液深处。它没有往下沉,而是朝着湖心最底部的方向缓缓移动,一边移一边点燃周围的混沌之气。
不是吸收,是点燃。
秩序之力点燃混沌,像火星掉进干草堆。
金色光点越变越大。从针尖到黄豆,从黄豆到拳头,从拳头到磨盘——它像一轮微型的金色太阳,在黑液深处缓缓下沉,所过之处黑液燃起金色的火焰,火焰顺着黑液的流动向四周扩散,像涟漪一样越来越大。
林默站在护罩里,感知着火种的扩散,嘴角微微上扬。
成了。
湖面上。
本体分身悬浮在半空,金色竖瞳缓缓转动,扫视着四周。
忽然——
它低下头,看向脚下的黑湖。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对。
黑液的流动——有点不对劲。
它闭上眼睛,感知向湖底延伸。
然后——
它的眼睛猛地睁开。
金色竖瞳里,第一次有了波动。
湖底下,林默正全力催动火种。
忽然——浑身汗毛倒竖。
危险。
极度的危险。
被发现了。
他想都没想,转身就往地道深处钻。
就在他转身的同一瞬间——
轰——!!!
整个湖面炸了。
不是金色的火炸的。是本体分身——它一掌拍在了湖面上。
黑色的冲击波从湖心炸开,黑液像喷泉一样冲天而起,几百丈高的黑色水柱在夜空中绽放,然后又像瀑布一样砸落下来。
金色的火焰被冲得七零八落,但——没有灭。反而因为冲击波搅动了更多混沌之气,燃烧得更加剧烈。
金与黑,在夜空中交织、碰撞、吞噬。
半边天都亮了。
寒云关的方向,城头上的守军都被这惊天动地的巨响惊醒了。他们穿着棉袄跑到城头上,呆呆地看着东边那片金黑交织的天空,一个个脸色发白。
那、那是什么……
是敌是友?
韩沧站在城头,独手握紧了九环大刀,眼神凝重。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边有两股恐怖到极致的力量在碰撞。
一股是黑的,一股是金的。
黑的那股,是白天见过的那个黑色怪物。
金的那股——是谁?
湖底下。
林默在地道里狂奔,身后黑色的消解之力像潮水一样追过来。
本体分身发现他了。而且——正在追杀他。
不是隔空拍掌,是亲自追下来了。
林默能感觉到那股恐怖的气息就在身后不远。黑色的消解之力所过之处,泥土、岩石、甚至混沌之气——全部化为虚无,连渣都不剩。
地道在崩塌。
不是被震塌的,是被消解掉的。
林默咬着牙,心印种子疯狂旋转,金色微粒像潮水一样涌向双腿,速度再一次暴涨。道级的力量全开,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在地下穿梭如电。
但身后的气息——越来越近。
本体分身的速度比他还快。
跑什么?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戏谑,我以为你会正大光明地跟我打一场。
林默不答话。
打?在这里打?在转化池底下打?
疯了才跟它在这里打。
地下空间狭小,不利于他发挥速度优势。而且转化池还在燃烧,混沌之气到处都是,本体分身可以随时汲取补充。
要打——也得先炸完池再说。
身后的气息越来越近。
消解之力的冰冷气息已经贴到了后背,林默甚至能感觉到衣服在一点点被腐蚀。
不能再跑了。
再跑就要被追上了。
他猛地咬牙,硬生生刹住身形,转身——一掌拍出。
金色的手掌,对上一只黑色的手掌。
轰——!!!
一声闷响,整个地道都在震颤。金色和黑色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泥土岩石像粉末一样飞散。
林默的身体倒飞出去,砰地撞在地道壁上,碎石簌簌往下掉。他咳出一口血,胸口一阵翻涌。
但黑色的手掌——也停住了。
而且——往后退了一步。
地道尽头,本体分身缓缓现出身形。七尺黑玉之躯,金色竖瞳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它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上,有一个淡淡的金色印记。
林默那一掌——不仅接住了它的攻击,还把秩序之力顺着掌心渗了进去。
它抬起头,看向林默。
眼神里——第一次有了认真的神色。
六成力。它说,声音很低,你只用了六成力,就接下了我六成力的一掌,还震退了我一步。
道级的守门人——果然名不虚传。
林默靠在墙上,大口喘气,额头上冷汗直冒。
六成。
本体分身只用了六成力。而他——刚才炸池用掉了三成,杀两头古兽用了一成,地道狂奔又耗了一成,现在只剩下五成。仓促之间接了它六成力的一掌,还能震退对方一步——靠的不是力量,是技巧。
道级的力量运用技巧。
将对方的力量卸掉大半,再用秩序之力反推。四两拨千斤。
但本体分身不知道这些。
它只知道——林默只用了六成力,就震退了它。
这意味着——林默的实力,比它预估的要强。
而且——
——真的入道了。
本体分身盯着林默,金色竖瞳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不是愤怒。
是兴奋。
是——饥渴。
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桌满汉全席。
它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真的好。
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它往前走了一步。
林默的身体,瞬间绷紧。
但本体分身没有再出手。
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默,金色竖瞳里满是欣赏和饥渴。
你炸了我的转化池。它说,我应该生气的。
但我不生气。
因为——你值得。
它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你越强,我就越开心。
等你完全成熟的那天——
味道一定很好。
林默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又是这套。养种子、摘果子——它从南线说到北线,乐此不疲。
疯子。林默咬着牙说。
彼此彼此。本体分身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明知道我在养你,不也在借着我的力量成长吗?林默,我们是一样的人。都是为了变强,可以把自己扔进地狱里的人。
林默沉默了。
它说的是实话。他确实在借它的力量。每一次交手、每一次压榨、每一次生死之间的极限突破——他都在变强。
但那又怎样?
一样又如何?林默抬起头,目光冰冷如刀,你是混沌,我是守门人。天生对立。总有一天,我会亲手灭了你。
本体分身笑了。低沉的、金属质感的笑声在地道里回荡。
好。我等着。它说,但在那之前——你得先活过今天。
话音落下,它的身影——开始后退。
不是前进,是后退。
林默愣住了。
它要走?
为什么?
你以为我会在这里跟你打?本体分身笑了笑,这里太窄了,施展不开。
而且——
它指了指上方。
我的转化池——还在烧呢。
我得先去灭火。
林默瞳孔微缩。
不对。
它不是去灭火。
它是——想引他追上去。
炸池已经是既成事实,灭火根本没有意义。它现在上去——无非是想把他引到地面上,引到开阔地带,然后用五头古兽+三百黑鳞兵围他。
想让他追?
偏不。
林默冷笑一声,靠在墙上,一副你走你的我歇我的的架势。
你去灭吧。他淡淡地说,我不着急。
本体分身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聪明。它说,居然不上当。
但你以为——你不追,就没事了?
它的身影继续后退。
我在上面等你。
你不出来——我就去寒云关。
三千人——
够我玩很久了。
话音落下,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地道尽头。
林默的脸色——沉了下来。
它要去寒云关。
用三千百姓的性命——逼他出去。
卑鄙。
但有效。
林默咬着牙,一拳砸在墙上。
他不能让寒云关出事。
三千条命——不能因为他而死。
但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五头古兽,一只本体分身,三百黑鳞兵。
他现在只有五成力量。
出去——就是一场恶战。
林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心印种子缓缓旋转。
地脉中的混沌之气,透过地面渗上来,被他的心印种子吸收、转化。
五成→五成五→六成→六成五。
力量在缓慢恢复。
但不够。
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
但本体分身——不会给他时间。
半柱香后。
林默睁开眼。
七成。
只有七成。
再等下去——寒云关就要出事了。
不能等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不管上面有什么——
他都得出去。
因为——他是守门人。
守门人——不能让任何人死在他面前。
林默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岩层。
然后——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着上方冲去。
轰——!!
地面炸开。
林默从地下冲了出来,落在荒原上。
夜风凛冽,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看向转化池的方向。
转化池——还在燃烧。
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像一条咆哮的金色巨龙,从漆黑的湖里探出头来直冲云霄。黑液被蒸发了大半,露出了湖底焦黑的岩石。
炸池——成功了。
但——
林默的目光扫过四周。
五头古兽。
东、南、西、北、中——各一头。
正好把他围在了中间。
三百只黑鳞兵,在古兽身后黑压压一片,像潮水一样。
而在最中央的上空——
本体分身悬浮在那里,金色竖瞳俯视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胜利的微笑。
你终于出来了。它说,我等你很久了。
林默的脸色——平静如水。
他早就料到了。
五头古兽,三百黑鳞兵,一只本体分身。
这阵容——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但他没有退。
退无可退。
身后就是寒云关。
退了——三千人就没了。
五对一,加三百黑鳞兵。林默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挺看得起我。
你值得。本体分身淡淡地说,道级的守门人——这个阵容不算多。
它挥了挥手。
抓住他。
我要——活的。
五头古兽同时动了。
像五座移动的小山,朝着林默压了过来。
林默深吸一口气,心印种子旋转到极致。
七成力量——全开。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迸发出来,像一轮太阳,照亮了整个荒原。
金色星海眼眸——璀璨如星河。
道级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
而在寒云关。
城头之上,韩沧看着东边那片金黑交映的天空,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不知道那边在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到了。
将军!副将跑过来,声音发颤,城东五里,发现大量黑影!正在朝这边移动!
韩沧猛地转头:多少?
副将咽了口唾沫。
数不清。他说,黑压一片。有几百只黑的——还有五座山一样的大的。
几百只。五座山。
韩沧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城头的士兵们。
传令。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所有人就位。
床弩上弦。滚石备齐。
今天——
他抬起头,看向东边的黑暗。
那里——金黑交织的光芒越来越亮。
那个人——还在战斗。
就是死——
也得把那个人——迎进来。
寒云关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
像一枚——随时会被吹灭的烛火。
但烛火旁边——
有一个人,在用身体挡住风。
北境的夜,比南线冷得多。风从荒原上刮过来,带着冰碴和黄沙,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割。
林默贴着地面疾掠,身影像一道淡金色的流光,低得几乎擦着草尖。三百里路,对道级的他来说,不过半柱香。但他没有全速——道级力量太扎眼,哪怕收敛了气息,金色微粒的波动也可能被本体分身察觉。
他要的是偷袭。
炸池围魏救赵——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得步步为营。
距离转化池还有五十里,林默停下了。
他落在一座光秃秃的土丘后面,探出头朝远处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比感知到的还要大。
转化池已经不是了,是一片黑色的湖。百丈宽阔的洼地全被浓稠的黑液填满,咕嘟咕嘟冒着泡,像一锅熬了千万年的沥青。湖面氤氲着厚厚的黑雾,雾气翻滚扭曲,偶尔能听见细碎的哀嚎声从雾里传出来——那是被混沌之气困住的亡魂,死了都不得安宁。
湖中央,黑液翻涌得最剧烈。隐约能看见有东西在里面沉浮,不是黑鳞兵,是更大的东西——人。
活人。
几百个活人被浸在黑液里,只露出头和肩膀,身体已经半鳞化。他们睁着眼睛,眼神空洞,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黑液从他们的口鼻耳朵里灌进去,又从毛孔里渗出来,循环往复。
他们在被转化。
不是像南线那样掳回来慢慢泡,是直接扔进转化池核心,用最纯的混沌之气强行催化。速度快十倍,但人也彻底废了——连魂魄都会被混沌同化,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救不了。
林默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见过南线的惨状,见过平阳城外的转化池。但北线这只本体分身更狠——它不只是在造兵,它是在炼兽,用活人当燃料,把转化池的浓度推到极致,养出五头古兽和三百黑鳞兵。
湖面上浮着五头古兽。东、南、西、北、中各一头,像五座灰黑色的小山。它们闭着独眼,巨大的身躯半沉半浮在黑液里,灰白色鳞甲比南线那只厚了一圈,鳞甲缝隙里渗出的液态混沌之气更浓,像血一样往下淌。
它们在修炼。在吸收转化池里的混沌之气成长蜕变。
湖岸边,密密麻麻的黑鳞兵爬来爬去,像一群黑色的蚂蚁。有的在巡逻,有的盘坐着吸收混沌之气,有的在往笼子里塞新掳来的百姓。岸边的泥土已经被血泡成了深褐色,踩上去黏糊糊的。
半空中,一道黑色人影悬浮在湖心上空。七尺高,通体漆黑如黑玉雕成,脸上五官清晰但没有任何表情,眉心一只金色竖瞳缓缓转动。
威压从它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整个湖面上。三百只黑鳞兵、五头古兽,全都在它的威压之下,温顺而恐惧,连大气都不敢喘。
本体分身。一只。
林默收回目光,靠在冰冷的岩石后面,缓缓吐了口气。
道级。十成力量。金色星海眼眸。
按说,他现在的实力足以正面碾压一只本体分身——南线那一战,十成力量的秩序之矛洞穿了本体真身的胸口。但那是在对方轻敌、全力爆发对拼的情况下。
如今这只分身明显更谨慎。三百黑鳞兵、五头古兽环伺左右,它自己坐镇湖心。正面冲过去,等于自投罗网。
而且——
林默的目光从五头古兽身上扫过。
这五头古兽,每一头都不弱。鳞甲更厚、气息更沉,是被高浓度转化池养出来的。五头一起上,就算是道级的他,也要费一番手脚。
硬拼不划算。
炸池才是正途。
转化池一毁,这些黑鳞兵和古兽就失去了后援,没了持续成长的根基。更重要的是——炸池能制造混乱,给寒云关那边减轻压力。
韩沧的三千兵,能多撑一天是一天。
怎么炸?
林默闭上眼,心印种子在丹田缓缓旋转。金色微粒沿着经脉流动,每一颗微粒表面都布满细密的规则符文——那是道级的标志。
秩序之力与混沌之气天生相克。秩序入混沌,如火星落火药,一点就着。
但转化池太大了。百丈宽的黑湖,普通的秩序之力扔进去,像一滴水掉进油锅里——溅起点水花就没了。
得从底下炸。
从湖底最深处,把秩序之埋进去,让它从里往外炸。炸开的不仅是池子,还有池子底下的混沌脉络。
林默睁开眼,目光落在湖面的黑液上。黑液在流动——从湖心往四周扩散,又从四周缓缓流回湖心,形成一个巨大的环流。湖心是核心,所有混沌之气都从湖心涌出,再流遍整个湖面。
只要在湖心最深处点一把火——
火焰就会顺着黑液的流动,像瘟疫一样蔓延到每一个角落。
问题是,怎么进去?
从水面进?湖心有本体分身守着,还没靠近就会被发现。
从天上进?更不可能。本体分身的竖瞳扫过天空,连只信鸽都飞不过去。
林默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容很淡,但眼神里有光。
正面不行,天上不行——那就从底下走。
他刚要动身,忽然停住了。
西侧——有动静。
林默屏住呼吸,收敛全部气息,整个人像一块冰冷的石头,贴在岩石后面。
两道沉重的脚步声,从西边传过来。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发颤。
古兽。
不是湖里那五头——是巡逻的。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五头在湖里修炼,还有两头在外围巡逻?这只分身的布防,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密。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道巨大的灰白色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每一头都有两丈多高,灰白色鳞甲布满裂纹,液态混沌之气从裂纹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嗤嗤作响。独眼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瞌睡——巡逻对它们来说,更像是散步。
显然,它们根本不觉得有人敢来偷袭。
毕竟——有本体分身坐镇湖心,五头古兽守着池子,三百黑鳞兵来回巡逻。这阵容,谁来都是送死。
可惜——它们遇到的是道级的林默。
两头古兽慢悠悠地走过来,距离林默藏身的土丘还有三十丈。
林默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最佳的出手时机——两头古兽走到离彼此最远的位置,同时走到土丘的侧面,背对着湖心的方向。
这样——出手最快,动静最小,不容易被本体分身发现。
道级的偷袭,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
一击必杀,不留痕迹。
两头古兽走到了土丘旁边。
一头往西,一头往东。
它们之间的距离拉到了最大——大约二十丈。
就是现在。
林默动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甚至没有气息波动。
他的身体像一道影子,从岩石后面滑了出来,速度快到极致,但又轻到极致——连脚下的沙子都没惊动。
道级隐匿。
不仅是收敛气息,连光线、声音、甚至存在感都能一并抹去。
这是他突破道级后才掌握的能力。
第一头古兽。
它正懒洋洋地往前走,独眼半眯着,脑子里想的是待会儿回去泡黑液池的事。
忽然——
它感觉到眉心有点痒。
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它想低头去看——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根金色的细针,从它的眉心钻了进去。
不是从外面强行扎进去的。是——从它体内的混沌之气里,出来的。
道级金针。
规则级的应用——不是靠力量穿透,而是将秩序之力顺着混沌之气的流动潜入对方体内,从内部瓦解。
像一颗种子,在敌人身体里生根发芽,然后——炸开。
噗——
古兽的独眼猛地瞪大。
它想吼——但喉咙已经被金色的火焰堵住了。
金色的光从它的眼睛、嘴巴、鼻孔、耳朵里射出来,然后——
轰。
一声闷响。
古兽的脑袋从内部炸开了。不是血肉横飞的那种炸——是被秩序之力从内部彻底瓦解,化为虚无。
灰白色的鳞甲、黑色的血液、混沌之气——所有的一切,都在金色的火焰中被净化、被蒸发、被消弭于无形。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一头古兽——就这么没了。
另一头古兽听到了动静。
它转过头,看向同伴消失的方向,有些疑惑。
刚才还在的——怎么一转眼就没了?
它往前走了两步,低头嗅了嗅。
空气中——只有淡淡的金色气息。
很淡,很淡,几乎闻不出来。
但它还是闻出来了。
不是混沌的味道。
是——秩序。
古兽的独眼猛地睁大。
它想吼——想发出警报。
但已经晚了。
一根金色的细针,从它的后颈钻了进去。
同样的手法。
同样的结果。
噗——轰。
第二头古兽,也没了。
连渣都不剩。
林默站在原地,收回了右手。
两根金针——耗了他不到一成力量。
道级的力量,对付古兽就是这么高效。
不是力量的碾压——是规则的降维打击。
从内部瓦解,比从外部强攻,效率高十倍都不止。
林默拍了拍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两头而已。
湖里还有五头。
他没有停留,转身朝着转化池西侧的乱石滩走去。
两头古兽的巡逻路线,正好覆盖了西侧。现在它们死了——西侧就出现了一个空档。
正好——从这里进去。
半柱香后,转化池西侧的乱石滩。
冷风卷着黄沙刮过,乱石滩上空无一人。
林默蹲在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后面,掌心贴住地面。金色微光顺着指缝渗入地下——他在用秩序之力挖地道。
不是蛮力挖掘。道级的力量,对物质结构的理解早已超越凡人层面。他的手掌贴在哪里,哪里的泥土岩石就会从内部——不是消解,是重组。分子与分子之间的连接被重新排列,坚硬的岩石变得像沙子一样松散,然后被轻轻推到两边。
速度很快,而且安静。连地面的震动都没有。
一炷香后,他停下了。
前方再不是泥土和岩石,而是浓稠的黑色液体。
他挖到了转化池的底部。
黑液的压力极大,像深海一样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几乎要冲破他用秩序之力撑起的球形护罩。林默咬着牙稳住心神,感知顺着护罩缝隙往外扩散——这里是西侧边缘,湖心在东边,距此大约六七十丈。
不够。得再往前。
必须挖到湖心正下方,才能把火种种进最核心的位置。
他屏住呼吸,继续向前推进。这一次更慢也更谨慎,上方就是翻滚的黑液,护罩一旦有破绽,混沌之气就会像洪水一样灌进来。
又耗了半炷香,林默终于停下。
到了。湖心正下方。
他抬头隔着金色护罩望去,上方的黑液翻涌如沸腾的油锅,混沌之力在其中咆哮奔腾。再往上几丈,就是本体分身悬浮的位置。
林默的心跳得很快,但不是怕。
是兴奋。
这种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久违了。自从突破道级以来,他还没有真正用道级的力量做过这种精细活儿。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心印种子开始加速旋转,金色微粒从丹田涌出,沿着手臂经脉汇聚到掌心,越来越密,越来越亮。
他要做的不是把秩序之力注入黑液——那太浅了,烧不起来,很快就会被混沌之气吞没。
他要种一颗进湖心最深处。
让它自己长,自己烧,自己炸。
把整个转化池从里到外、从下到上,炸个干干净净。
金色微粒在掌心反复凝聚、压缩、再凝聚。从一团雾气压成一滴水,从一滴水压成一粒沙,最后从一粒沙压成一颗针尖大小的金色光点。
那是他压缩了将近三成力量凝成的。密度高得吓人,里面蕴含的秩序之力足以点燃一整片湖的混沌之气。
而且——不止是点燃。
这颗火种里,还藏着一道规则。
秩序之力点燃混沌后,会自动顺着混沌之气的流动方向扩散,像链式反应一样,越烧越旺,越炸越大。
这是道级的手段。不是力量的堆砌,是规则的应用。
林默低声说,指尖轻轻一送。
金色光点穿过护罩,钻进了黑液里。
嗤——一声轻响,黑液被灼出一个细小的洞。金色光点像一颗烧红的钉子,带着刺耳的滋滋声扎进黑液深处。它没有往下沉,而是朝着湖心最底部的方向缓缓移动,一边移一边点燃周围的混沌之气。
不是吸收,是点燃。
秩序之力点燃混沌,像火星掉进干草堆。
金色光点越变越大。从针尖到黄豆,从黄豆到拳头,从拳头到磨盘——它像一轮微型的金色太阳,在黑液深处缓缓下沉,所过之处黑液燃起金色的火焰,火焰顺着黑液的流动向四周扩散,像涟漪一样越来越大。
林默站在护罩里,感知着火种的扩散,嘴角微微上扬。
成了。
湖面上。
本体分身悬浮在半空,金色竖瞳缓缓转动,扫视着四周。
忽然——
它低下头,看向脚下的黑湖。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对。
黑液的流动——有点不对劲。
它闭上眼睛,感知向湖底延伸。
然后——
它的眼睛猛地睁开。
金色竖瞳里,第一次有了波动。
湖底下,林默正全力催动火种。
忽然——浑身汗毛倒竖。
危险。
极度的危险。
被发现了。
他想都没想,转身就往地道深处钻。
就在他转身的同一瞬间——
轰——!!!
整个湖面炸了。
不是金色的火炸的。是本体分身——它一掌拍在了湖面上。
黑色的冲击波从湖心炸开,黑液像喷泉一样冲天而起,几百丈高的黑色水柱在夜空中绽放,然后又像瀑布一样砸落下来。
金色的火焰被冲得七零八落,但——没有灭。反而因为冲击波搅动了更多混沌之气,燃烧得更加剧烈。
金与黑,在夜空中交织、碰撞、吞噬。
半边天都亮了。
寒云关的方向,城头上的守军都被这惊天动地的巨响惊醒了。他们穿着棉袄跑到城头上,呆呆地看着东边那片金黑交织的天空,一个个脸色发白。
那、那是什么……
是敌是友?
韩沧站在城头,独手握紧了九环大刀,眼神凝重。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边有两股恐怖到极致的力量在碰撞。
一股是黑的,一股是金的。
黑的那股,是白天见过的那个黑色怪物。
金的那股——是谁?
湖底下。
林默在地道里狂奔,身后黑色的消解之力像潮水一样追过来。
本体分身发现他了。而且——正在追杀他。
不是隔空拍掌,是亲自追下来了。
林默能感觉到那股恐怖的气息就在身后不远。黑色的消解之力所过之处,泥土、岩石、甚至混沌之气——全部化为虚无,连渣都不剩。
地道在崩塌。
不是被震塌的,是被消解掉的。
林默咬着牙,心印种子疯狂旋转,金色微粒像潮水一样涌向双腿,速度再一次暴涨。道级的力量全开,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在地下穿梭如电。
但身后的气息——越来越近。
本体分身的速度比他还快。
跑什么?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戏谑,我以为你会正大光明地跟我打一场。
林默不答话。
打?在这里打?在转化池底下打?
疯了才跟它在这里打。
地下空间狭小,不利于他发挥速度优势。而且转化池还在燃烧,混沌之气到处都是,本体分身可以随时汲取补充。
要打——也得先炸完池再说。
身后的气息越来越近。
消解之力的冰冷气息已经贴到了后背,林默甚至能感觉到衣服在一点点被腐蚀。
不能再跑了。
再跑就要被追上了。
他猛地咬牙,硬生生刹住身形,转身——一掌拍出。
金色的手掌,对上一只黑色的手掌。
轰——!!!
一声闷响,整个地道都在震颤。金色和黑色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泥土岩石像粉末一样飞散。
林默的身体倒飞出去,砰地撞在地道壁上,碎石簌簌往下掉。他咳出一口血,胸口一阵翻涌。
但黑色的手掌——也停住了。
而且——往后退了一步。
地道尽头,本体分身缓缓现出身形。七尺黑玉之躯,金色竖瞳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它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上,有一个淡淡的金色印记。
林默那一掌——不仅接住了它的攻击,还把秩序之力顺着掌心渗了进去。
它抬起头,看向林默。
眼神里——第一次有了认真的神色。
六成力。它说,声音很低,你只用了六成力,就接下了我六成力的一掌,还震退了我一步。
道级的守门人——果然名不虚传。
林默靠在墙上,大口喘气,额头上冷汗直冒。
六成。
本体分身只用了六成力。而他——刚才炸池用掉了三成,杀两头古兽用了一成,地道狂奔又耗了一成,现在只剩下五成。仓促之间接了它六成力的一掌,还能震退对方一步——靠的不是力量,是技巧。
道级的力量运用技巧。
将对方的力量卸掉大半,再用秩序之力反推。四两拨千斤。
但本体分身不知道这些。
它只知道——林默只用了六成力,就震退了它。
这意味着——林默的实力,比它预估的要强。
而且——
——真的入道了。
本体分身盯着林默,金色竖瞳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不是愤怒。
是兴奋。
是——饥渴。
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桌满汉全席。
它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真的好。
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它往前走了一步。
林默的身体,瞬间绷紧。
但本体分身没有再出手。
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默,金色竖瞳里满是欣赏和饥渴。
你炸了我的转化池。它说,我应该生气的。
但我不生气。
因为——你值得。
它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你越强,我就越开心。
等你完全成熟的那天——
味道一定很好。
林默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又是这套。养种子、摘果子——它从南线说到北线,乐此不疲。
疯子。林默咬着牙说。
彼此彼此。本体分身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明知道我在养你,不也在借着我的力量成长吗?林默,我们是一样的人。都是为了变强,可以把自己扔进地狱里的人。
林默沉默了。
它说的是实话。他确实在借它的力量。每一次交手、每一次压榨、每一次生死之间的极限突破——他都在变强。
但那又怎样?
一样又如何?林默抬起头,目光冰冷如刀,你是混沌,我是守门人。天生对立。总有一天,我会亲手灭了你。
本体分身笑了。低沉的、金属质感的笑声在地道里回荡。
好。我等着。它说,但在那之前——你得先活过今天。
话音落下,它的身影——开始后退。
不是前进,是后退。
林默愣住了。
它要走?
为什么?
你以为我会在这里跟你打?本体分身笑了笑,这里太窄了,施展不开。
而且——
它指了指上方。
我的转化池——还在烧呢。
我得先去灭火。
林默瞳孔微缩。
不对。
它不是去灭火。
它是——想引他追上去。
炸池已经是既成事实,灭火根本没有意义。它现在上去——无非是想把他引到地面上,引到开阔地带,然后用五头古兽+三百黑鳞兵围他。
想让他追?
偏不。
林默冷笑一声,靠在墙上,一副你走你的我歇我的的架势。
你去灭吧。他淡淡地说,我不着急。
本体分身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聪明。它说,居然不上当。
但你以为——你不追,就没事了?
它的身影继续后退。
我在上面等你。
你不出来——我就去寒云关。
三千人——
够我玩很久了。
话音落下,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地道尽头。
林默的脸色——沉了下来。
它要去寒云关。
用三千百姓的性命——逼他出去。
卑鄙。
但有效。
林默咬着牙,一拳砸在墙上。
他不能让寒云关出事。
三千条命——不能因为他而死。
但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五头古兽,一只本体分身,三百黑鳞兵。
他现在只有五成力量。
出去——就是一场恶战。
林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心印种子缓缓旋转。
地脉中的混沌之气,透过地面渗上来,被他的心印种子吸收、转化。
五成→五成五→六成→六成五。
力量在缓慢恢复。
但不够。
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
但本体分身——不会给他时间。
半柱香后。
林默睁开眼。
七成。
只有七成。
再等下去——寒云关就要出事了。
不能等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不管上面有什么——
他都得出去。
因为——他是守门人。
守门人——不能让任何人死在他面前。
林默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岩层。
然后——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着上方冲去。
轰——!!
地面炸开。
林默从地下冲了出来,落在荒原上。
夜风凛冽,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看向转化池的方向。
转化池——还在燃烧。
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像一条咆哮的金色巨龙,从漆黑的湖里探出头来直冲云霄。黑液被蒸发了大半,露出了湖底焦黑的岩石。
炸池——成功了。
但——
林默的目光扫过四周。
五头古兽。
东、南、西、北、中——各一头。
正好把他围在了中间。
三百只黑鳞兵,在古兽身后黑压压一片,像潮水一样。
而在最中央的上空——
本体分身悬浮在那里,金色竖瞳俯视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胜利的微笑。
你终于出来了。它说,我等你很久了。
林默的脸色——平静如水。
他早就料到了。
五头古兽,三百黑鳞兵,一只本体分身。
这阵容——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但他没有退。
退无可退。
身后就是寒云关。
退了——三千人就没了。
五对一,加三百黑鳞兵。林默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挺看得起我。
你值得。本体分身淡淡地说,道级的守门人——这个阵容不算多。
它挥了挥手。
抓住他。
我要——活的。
五头古兽同时动了。
像五座移动的小山,朝着林默压了过来。
林默深吸一口气,心印种子旋转到极致。
七成力量——全开。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迸发出来,像一轮太阳,照亮了整个荒原。
金色星海眼眸——璀璨如星河。
道级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
而在寒云关。
城头之上,韩沧看着东边那片金黑交映的天空,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不知道那边在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到了。
将军!副将跑过来,声音发颤,城东五里,发现大量黑影!正在朝这边移动!
韩沧猛地转头:多少?
副将咽了口唾沫。
数不清。他说,黑压一片。有几百只黑的——还有五座山一样的大的。
几百只。五座山。
韩沧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城头的士兵们。
传令。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所有人就位。
床弩上弦。滚石备齐。
今天——
他抬起头,看向东边的黑暗。
那里——金黑交织的光芒越来越亮。
那个人——还在战斗。
就是死——
也得把那个人——迎进来。
寒云关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
像一枚——随时会被吹灭的烛火。
但烛火旁边——
有一个人,在用身体挡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