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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法医录 第371章 古脉藏万古

    洞越来越宽。

    刚开始还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走,到后来,林默张开双臂都碰不到两边的洞壁了。

    混沌气息也越来越浓。

    浓到什么程度呢——林默异瞳开着,视线只能看到三丈远。再远就是一片灰蒙蒙的,像是起了大雾。

    而且不是普通的雾。

    这雾是活的。

    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还会往毛孔里钻。钻进去之后,就顺着血管流,流到哪里,哪里就麻酥酥的。

    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骨头缝里爬。

    林默运起真气,在体表凝了一层屏障。

    但效果不好。

    混沌之气能穿透屏障,只是速度慢了点而已。

    他又吃了一颗避邪丹。

    没用。

    玄机子的丹药,挡挡普通的阴邪还行,对付这种浓度的混沌之气,基本等于摆设。

    林默也不指望了。

    他把剩下的丹药都收起来,省着点用。万一后面遇到更糟的情况,多少能顶一下。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

    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深。

    这洞不是直上直下的,一会儿往东拐,一会儿往西拐,有时候还往上走一段,然后又往下。绕来绕去的,早就分不清方向了。

    唯一能确定的是——还在往下。

    因为气压越来越大,压得耳膜发疼。丹田中的珠子也跳得越来越凶,像是在催促他快点走。

    又拐了一个弯,前面忽然传来动静。

    窸窸窣窣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林默停下脚步,握紧了刀。

    异瞳光芒大作,穿透浓雾,往前面看去。

    然后他看到了。

    是虫子。

    密密麻麻的虫子。

    每只都有巴掌大小,身体是黑色的,背上有一层甲壳,反光。几十上百只,顺着洞壁往这边爬。

    速度很快。

    林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混沌虫。

    低阶混沌生物,没什么智商,但数量多了也很麻烦。尤其是这种甲壳虫,硬得很,普通的刀剑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而且它们吃肉。

    活的死的都吃。

    林默没打算跟它们纠缠。

    他右手抬起,黑色的雾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黑色的风刃,往前挥出。

    呼——

    风刃扫过,最前面的十几只虫子被当场劈成两半。绿色的汁液溅了一地,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腥臭味。

    但剩下的虫子没有退。

    它们反而更快了,顺着洞壁爬过来,密密麻麻的,让人头皮发麻。

    林默皱了皱眉。

    这些虫子不对劲。

    普通的混沌虫,胆子很小,见了强敌会退。但这些不一样,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悍不畏死。

    他没时间跟它们耗。

    林默左手一抬,心印之力发动。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亮起,化作一道光波,往前扩散。

    嗡——

    光波扫过的地方,混沌虫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甲壳碎裂,绿汁流了一地。

    心印之力对混沌生物有天然的克制作用。

    尤其是这种低阶的,一照就死。

    林默脚步不停,一边往前走,一边催动心印之力。金光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屏障,凡是靠近的混沌虫,都被屏障烧成了灰。

    走了约莫几十丈,虫子终于少了。

    林默松了口气。

    但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刚才那一下,消耗了他不少心印之力。而且丹田中的珠子被心印之力刺激了一下,跳得更厉害了。

    裂纹又扩大了一丝。

    林默捂着肚子,弯了弯腰。

    疼。

    不是剧烈的疼,是那种闷闷的、胀胀的疼,像有人用手攥着他的丹田,慢慢用力。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不能再随便用心印之力了。

    珠子已经快到极限了。

    林默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走,景象越诡异。

    洞壁上的符文越来越密,也越来越大。从最开始的巴掌大小,变成了后来的半人高,再到现在,一个符文就有一人多高。

    而且符文的颜色也在变。

    最上面的符文是灰白色的,和石头一个颜色,像是刻上去的。越往下,颜色越深,到了现在,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像血。

    林默凑近了看,发现这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

    是长出来的。

    符文和石壁融为一体,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一样,表面很光滑,没有一点刻痕。

    这就很诡异了。

    什么符文能自己长在石头上?

    而且还是万古前的符文。

    林默不敢碰。

    他能感觉到,这些符文里面蕴含着一股很古老、很强大的力量。贸然触碰,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绕着走,尽量离符文远一点。

    又走了一段路,前面出现了岔路。

    两个洞口,一左一右,一模一样。

    左边那个洞口,混沌气息更浓一些。

    右边那个,稍微淡一点。

    林默站在岔路口,犹豫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丹田中珠子的跳动。

    珠子在往左边的方向跳。

    左边。

    林默睁开眼,迈步走向左边的洞口。

    刚走进去,他就愣了一下。

    洞里的景象,和外面完全不一样。

    外面的洞,是天然形成的岩石洞,粗糙,不规则。但这个洞……不一样。

    洞壁是平的。

    很平整,像是被人用刀削过一样。地面也很平,甚至还有台阶。

    一级一级的台阶,往下延伸,消失在黑暗里。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人为建造的。

    万古前的遗迹。

    他蹲下身,摸了摸台阶。

    台阶是石头做的,很光滑,边缘有磨损的痕迹。不知道被多少人踩过,才会磨成这样。

    林默站起身,沿着台阶往下走。

    走了约莫一百多级,台阶到头了。

    前面是一个平台。

    平台不大,也就几丈宽。平台的正中央,有一座台子。

    台子不高,约莫到人的膝盖。台子上面,放着一个东西。

    林默走过去,凑近了看。

    是一个盒子。

    青铜做的,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绿一块红一块的。盒子上有个锁,也锈死了。

    林默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盒子。

    很沉。

    他掂了掂,里面有东西。

    他没敢直接打开。

    谁知道里面是什么。万古前的东西,说不定有什么古怪。

    林默把盒子翻过来,看了看底部。

    底部刻着几个字。

    很小,很模糊,但还能辨认。

    ——玄乙一百七年,封。

    玄乙?

    林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玄乙是什么?年号吗?

    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年号。

    九州的历史,往上数三千年,所有的年号他都知道。没有叫玄乙的。

    难道是万古前的年号?

    可是万古前哪里来的年号……

    万古前不是初代守门人的时代吗?那时候连朝代都没有,哪里来的年号。

    林默想不明白。

    他把盒子放回台子上,没打开。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现在的状态,经不起任何意外。

    他转身,准备离开平台。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瞥见台子后面有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绕到台子后面。

    然后他看到了一具骸骨。

    一具人的骸骨。

    靠在台子后面,坐着,骨头都已经发黑了。身上的衣服早就烂光了,只剩下一些碎布条,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骸骨的手里,还握着一把剑。

    剑也锈了,但依稀能看出原来的形状——很窄,很长,是一把古剑。

    林默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具骸骨。

    骨架很完整,没有明显的伤痕。不像是被杀死的,倒像是……老死的,或者病死的。

    一个万古前的人。

    死在了这里。

    他是谁?

    为什么会死在这种地方?

    林默的目光落在骸骨的胸口。

    胸口的位置,有一块小小的牌子。

    是铜牌,也锈了,但还能看出形状——是个小牌子,上面刻着字。

    林默伸手把铜牌拿起来,擦了擦上面的锈。

    上面刻着两个字。

    ——守陵。

    守陵?

    守什么陵?

    这里是地脉深处,哪里来的陵?

    林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把铜牌放回去,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个平台不大,就一个台子,一具骸骨,没别的了。

    但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投进他心里,激起了一圈涟漪。

    陵。

    谁的陵?

    为什么要派人守在地脉深处?

    而且还是万古前的人。

    林默想了半天,没想出个头绪。

    他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往下走。

    平台的另一边,还有台阶。

    还是那种人工开凿的台阶,一级一级,往下延伸。

    林默沿着台阶往下走。

    走了约莫几百级,台阶又到头了。

    前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林默走进去,然后停住了。

    他抬起头,异瞳光芒大作,往上看。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大到什么程度——他站在这头,看不到那头。往上看,也看不到顶。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头顶很高的地方,有一些钟乳石垂下来。

    但让他停下脚步的,不是这个空间有多大。

    是空间中央的东西。

    一根柱子。

    一根巨大的柱子。

    倒在地上。

    柱子很粗,比上面那根镇界柱粗得多。十个人合抱,都不一定抱得过来。也很长,从空间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看不到尽头。

    柱身上刻满了符文。

    和洞壁上的那些符文一样,暗红色的,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

    但这根柱子上的符文,更密,也更复杂。

    密密麻麻的,爬满了整个柱身。

    而且,柱子是断的。

    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撞断的。断口那里,还在往外冒着黑气。

    很浓的黑气。

    比洞里面任何地方的混沌气息都浓。

    林默盯着那根断柱,看了很久。

    这就是……根?

    上面那根镇界柱的根?

    不对。

    如果这是根,那这根柱子也太大了。上面那根镇界柱,和它比起来,就像一根牙签插在大树上。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林默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身后是台阶,是他刚才下来的路。

    他是从上面下来的。

    上面那根镇界柱,是倒在地上的。底座下面有个洞,他顺着洞下来,走了不知道多深,然后看到了这根更大的断柱。

    那也就是说……

    上面那根柱子,根本不是镇界柱。

    这根,才是。

    上面那根,只是这根柱子露在地表的一小截。

    真正的镇界柱,在地脉深处。

    林默的呼吸顿了一下。

    这个发现,让他后背有点发凉。

    如果每根镇界柱都是这样的……地表上的只是一小截,真正的主体在地脉深处……

    那九根镇界柱到底有多大?

    而且这些柱子是怎么来的?

    万古前的人,是怎么把这么大的柱子放进地脉深处的?

    不可能是从上面凿的。上面的洞口才那么小,连柱子的十分之一都放不下。

    除非……

    这些柱子,是从地脉里出来的。

    或者说,是在这个地方造出来的。

    林默忽然想起洞壁上那些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

    那柱子上的符文呢?

    也是一样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些柱子就不是柱子,而是某种……阵法的一部分?

    初代守门人用了某种手段,让地脉本身凝成了九根柱子,形成一道巨大的封印阵,把混沌之主的手指钉在了地脉最深处。

    这个猜测太大胆了。

    但林默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不然解释不通。

    解释不通为什么柱子会有这么大。

    解释不通为什么符文是在石头里的。

    解释不通为什么镇界柱能和地脉相连,能源源不断地提供灵气。

    因为它本身就是地脉的一部分。

    是初代守门人用地脉本身做的封印。

    它们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钉住某个东西?

    得是多大的东西,才需要用地脉本身来钉?

    林默不敢往下想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那根断柱旁边。

    柱子就倒在他面前,像一座小山。

    他伸出手,想去摸柱身。

    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丹田中的珠子就猛跳了一下。

    疼。

    钻心的疼。

    林默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弯下腰。

    珠子像是要从丹田里面蹦出来一样,疯狂地撞击着丹田壁。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几乎覆盖了大半个珠子。

    不行。

    不能再靠近了。

    林默往后退了几步。

    退了大约三丈远,珠子的跳动才稍稍减弱了一些。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抬头,看着那根巨大的断柱。

    柱子就在那里,静静地躺着。

    像一具尸体。

    又像一个沉睡的巨兽。

    就在这时,林默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

    从断柱的另一边传过来。

    有人。

    林默立刻握紧了刀,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屏住呼吸,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人从断柱后面走了出来。

    白衣。

    黑发。

    全黑的眼睛。

    是沈砚。

    他站在断柱旁边,抬头看着那根柱子,像是在等什么人。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向林默的方向。

    那双全黑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来了。他说。

    声音很平静,像早就知道林默会来一样。

    林默没说话。

    他捂着肚子,慢慢直起身。

    丹田中的珠子还在跳,一下一下的,撞得他丹田壁生疼。但他咬着牙,没表现出来。

    他看着沈砚,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根断柱上,又移回来。

    这是什么。林默问。

    他的声音有点哑。

    沈砚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他说。

    林默没说话。

    沈砚转过身,伸手,轻轻抚摸着柱身。

    他的手贴在那些暗红色的符文上,符文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镇界柱。沈砚说,真正的镇界柱。

    上面那根呢?林默问。

    幌子。沈砚说,露在外面,给人看的。让你们以为,九根柱子就在那里,撑着界壁。

    他顿了顿,又说:真正的柱子,在这里。在地脉最深处。一共九根,钉着同一个东西。

    林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钉着什么。他问。

    沈砚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全黑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混沌之主。他说。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

    但落在林默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

    混沌之主。

    九根镇界柱,钉着混沌之主。

    林默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万古以来的传说,都说初代守门人打败了混沌之主,把它赶回了虚空之外,然后立下九根镇界柱,撑起界壁,守护九州。

    原来都是假的。

    混沌之主没被赶走。

    它被钉在了地脉深处。

    钉在了九州的地下。

    它一直都在。

    就在所有人的脚底下。

    林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的。

    是这个真相太沉重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如果混沌之主一直都在地脉深处……

    那地脉里的混沌气息是哪来的?

    地渊是怎么形成的?

    那些混沌生物是从哪里来的?

    还有他丹田中的珠子……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脑子里慢慢成型。

    沈砚看着他,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猜得没错。他说,地渊,混沌兽潮,三封印……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它。它被钉在这里,没死,也没醒。但它的力量一直在渗出来,渗了万万年。

    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柱身。

    这些柱子,就是钉子。他说,把它钉在地脉最深处,让它醒不过来。

    林默沉默了很久。

    那现在呢。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柱子断了。

    沈砚笑了笑。

    是啊。他说,柱子断了。

    谁弄断的?林默问。

    沈砚没有回答。

    他看着林默,那双全黑的眼睛里,像是藏着很多东西。

    你想知道?他说,想知道的话,就跟我来。

    他转身,往断柱的另一端走去。

    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