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法医录 第375章 万古一局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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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带着林默,绕到了巨指的另一侧。
另一侧的景象,和这边不太一样。
这边的岩壁上,刻满了壁画。
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密密麻麻的,不知道有多少幅。
壁画的颜色很淡,几乎和石壁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默凑近了看。
壁画是用一种暗红色的颜料画的,和符文的颜色很像。颜料已经渗进了石头里,像是和石头长在了一起。
万古的岁月,没有让它褪色。
反而让它更深沉了。
这是……林默皱起了眉头。
万古前的壁画。沈砚说,初代守门人留下的。
他画的?
沈砚点头,他把他做过的事,都刻在了这里。
他抬起手,指了指最左边的第一幅壁画。
从这里开始看。他说,从左到右,就是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林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第一幅壁画,画的是一片混沌。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灰蒙蒙的、翻滚的雾气。雾气里,隐约能看到一些影子,但看不真切。
这是开天辟地之前。沈砚说,一切都是混沌。没有天地,没有生灵,什么都没有。
林默点头。
这和传说里的差不多。
他继续往第二幅看。
第二幅壁画,混沌中间出现了一个光点。
很小的一点光。
在一片灰蒙蒙的混沌里,显得格外显眼。
这是初代守门人。沈砚说,他是混沌中诞生的第一个意识。
第三幅壁画,光点变大了。
它开始吸收周围的混沌之气,慢慢凝聚成型。但还是看不清样子,只能看到一团光。
他在成长。沈砚说,从一缕意识,慢慢变成一个完整的存在。
第四幅壁画,那团光伸出了手。
它撕开了混沌。
一道裂缝出现在混沌之中,裂缝的两边,开始有了区别。一边轻,一边重。一边清,一边浊。
开天辟地。林默喃喃地说。
沈砚点头,他用自己的力量,把混沌一分为二。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这就是世界的雏形。
林默继续往下看。
第五幅壁画,天地分开了。
上面是天,下面是地。中间是那个发光的身影。他站在天地之间,双手撑着天,双脚踏着地。
像传说中的盘古。
但不一样的是——
他的表情,不是坚定的。
是痛苦的。
壁画上的脸,很模糊。但能看出来,眉头皱着,嘴张着,像是在嘶吼。
怎么回事?林默皱眉。
天地不稳。沈砚说,刚分开的天地,随时可能合回去。他必须撑着。撑了很久很久。
久到什么程度?
久到他的力量,几乎耗尽了。沈砚说,但即使这样,天地还是不稳。界壁太薄了,随时可能崩塌。
林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继续往下看。
第六幅壁画,发光的身影倒下了。
他躺在地上,浑身的光都暗淡了。天上出现了裂缝,地上也出现了裂缝。混沌之气从裂缝里涌出来,侵蚀着这个新生的世界。
世界,在崩塌。
这就是初代守门人遇到的第一个难题。沈砚说,世界不稳。他一个人的力量,撑不住整个世界。
那他怎么办?林默问。
你接着看。
林默的目光移到第七幅壁画上。
第七幅壁画,发光的身影站了起来。
他的光比之前暗淡了很多。但他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根手指。
一根巨大的、黑色的手指。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混沌之主的手指?
他砍下了混沌之主的手指?
但不对啊……
混沌之主在哪里?
林默在壁画上找了一圈,没看到混沌之主的身影。
混沌之主呢?他问。
不在画里。沈砚说,因为它根本就没出现过。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砚转过头,看着林默,初代守门人,不是和混沌之主打了一场大战,然后砍下了它的手指。
那是怎么回事?
沈砚指着壁画上的手指。
这根手指,不是他砍下来的。他说,是混沌之主……自己送给他的。
林默愣住了。
自己送的?
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林默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这根手指是混沌之主自己的。沈砚说,但不是被砍下来的。是它主动分离出来的。
为什么?
因为无聊。
林默:
无聊?
这算什么理由?
你觉得很荒谬?沈砚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但事实就是这样。
他指着壁画上那团光。
初代守门人,是混沌之主的一部分。他说,是从混沌之主身上分离出来的一缕意识。你可以理解为……混沌之主的一个分身。
它分离出这缕意识,就是为了看看,如果不是混沌,会是什么样子。
所以初代守门人创造了这个世界。
而混沌之主,一直在旁边看着。
林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这个真相,比之前的所有真相加起来,还要荒谬。
混沌之主,是初代守门人的?
初代守门人,是混沌之主的?
那万古前那场大战是怎么回事?
那万古前的大战……林默问。
没有大战。沈砚说,或者说,有,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大战。
他指了指第八幅壁画。
林默顺着看去。
第八幅壁画,发光的身影坐在地上。他面前,放着那根黑色的手指。手指上面,缠绕着九根铁链。
铁链的另一端,钉在大地上。
这是……
这就是九根镇界柱的由来。沈砚说,初代守门人用混沌之主的手指,做了世界的。
用手指的力量,来撑住整个世界。
林默皱着眉头。
等等。他说,你之前不是说,初代守门人是为了不让混沌之主沉回虚空,才把手指钉住的吗?
我是这么说过。沈砚点头,但那只是一部分真相。
那完整的真相是什么?
沈砚沉默了一下。
完整的真相是,他慢慢地说,初代守门人不是在封印混沌。是在……喂养它。
喂养。
林默愣住了。
喂养混沌?
什么意思?他问。
字面上的意思。沈砚说,九根镇界柱,吸收天地间的灵气,表面上是撑住界壁,维持地脉。实际上……是通过地脉,把灵气源源不断地输送给这根手指。
他指了指壁画上的手指。
为什么?林默脱口而出。
为什么要喂养混沌之主的手指?
让它一直待在那里不好吗?为什么还要给它输送力量?
因为它不能死。沈砚说。
什么?
混沌之主如果死了,整个天地都会崩塌。沈砚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林默心上。
万物生于混沌。混沌之主,是天地的根。根死了,树还能活吗?
林默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混沌之主是天地的根?
你凭什么这么说。林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什么证据?
他是法医。
法医只信证据。
证据?沈砚看了他一眼,你想要什么证据?
任何证据。林默说,能证明混沌之主死了,世界就会崩塌的证据。
沈砚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指了指壁画上的手指。
你看这根手指。他说,它被钉在这里,万万年了。
万万年的时间,就算是一块铁,也该锈没了吧?就算是一座山,也该被风化了吧?
但这根手指没有。
它还活着。
鳞片在开合,气息在流动,偶尔还会颤动一下。
为什么?
沈砚看着林默。
因为九根镇界柱在喂养它。他说,地脉里的灵气,通过九根柱子,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它。维持着它的生机。
如果初代守门人只是想封印它,为什么要给它输送灵气?直接让它饿死、耗死,不好吗?
林默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
但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是啊。
如果只是封印,为什么要喂养?
为什么不让它慢慢死掉?
死了不就一了百了了?
除非……
它不能死。
还有一个证据。沈砚又说,地渊。
地渊怎么了?
地渊是怎么形成的,你想过吗?沈砚说,地脉是完整的,为什么会有地渊这种地方?为什么地渊里的混沌气息特别浓?
林默皱起了眉头。
他以前也想过这个问题。
但没答案。
因为地渊下面,就是这根手指。沈砚说,手指渗出的混沌之气,最多、最浓的地方,就是地渊。
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地渊会出现在那里?
巧合吗?
不是。
沈砚指着壁画上的九根柱子。
九根镇界柱,分布在九州的九个位置。他说,每一根柱子对应的位置,就是一个地渊。
地渊不是自然形成的。
是九根柱子的排气口
排气口?林默皱眉。
沈砚点头,九根柱子吸收混沌之力,净化成灵气,输送到地脉里。但不是所有的混沌之力都能被完全净化。总会有一些杂质,一些净化不了的东西。
这些东西,就通过柱子,排到了地表。
排出来的地方,就是地渊。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地渊是镇界柱的排气口?
这个说法,他从来没听说过。
但仔细想想,好像说得通。
九州一共有九个大地渊。
正好对应九根镇界柱。
而且地渊里的混沌气息,确实比其他地方浓得多。
还有那些混沌生物……
那混沌生物呢?林默问,它们是从哪里来的?
就是那些杂质。沈砚说,排出来的混沌杂质,和地表的生物结合,就变成了混沌生物。
它们不是从虚空里来的。
是这个世界自己生出来的。
林默愣住了。
混沌生物是这个世界自己生出来的?
因为镇界柱排出的杂质?
那人类和混沌生物打了万万年……
打的是自己产生的废物?
这个真相,比之前的所有真相加起来,还要讽刺。
你是说,林默的声音有点发紧,地渊、混沌兽潮、三封印……所有的一切,都是九根镇界柱造成的?
可以这么说。沈砚说,但也不全是。
什么意思?
九根柱子在净化混沌之力的时候,会排出杂质。这是一方面。沈砚说,另一方面,这根手指自己也在往外渗混沌之气。有些地方的符文没覆盖到,混沌之气直接渗了出去,也会形成地渊。
但不管是哪种原因,根源都在这里。
他指了指脚下。
根源在这根手指上。
不解决根源,上面再怎么打,都是白费力气。
林默没说话。
他的脑子里很乱。
沈砚说的这些,逻辑上都能说得通。
而且能解释很多以前解释不通的事情。
但……
太颠覆了。
颠覆了他从小到大的所有认知。
他一直以为,混沌是敌人。是来自外部的威胁。人类是在守护家园,抵御外敌。
结果现在告诉他——
敌人,是这个世界自己产生的。
威胁,来自内部。
甚至连人类修炼用的灵气,都是从敌人那里来的。
这算什么?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还是说,与虎谋皮?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他抬起头,看着沈砚,那初代守门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知道会有地渊,会有混沌兽潮,会有那么多人死……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沈砚看着他。
因为不这么做,死的人更多。他说。
什么意思?
没有这根手指,就没有地脉。没有地脉,就没有灵气。没有灵气,就没有修士。沈砚说,一个没有修士的世界,你觉得能撑多久?
界壁会破,混沌会涌进来,整个世界都会被同化。到时候,不是死多少人的问题。是所有人都得死。连蝼蚁都不剩。
初代守门人选择了一条损失最小的路。
用一部分人的牺牲,换整个世界的存续。
他顿了顿,又说:很残忍。但很有效。
林默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牺牲一部分人?他的声音有点冷,凭什么?凭什么那些人就要被牺牲?
凭他是初代守门人。沈砚说,凭这个世界是他造的。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觉得不公平?
当然不公平。林默说。
世界本来就不公平。沈砚淡淡地说,你做了这么多年法医,还没看明白吗?
林默没说话。
他看明白了。
但看明白了,不代表能接受。
好人和坏人,从来不是对等的。
坏人可以不择手段,好人却要守规矩。
所以坏人总是赢。
但就算这样……
总不能因为不公平,就什么都不做了吧。林默说。
沈砚看着他。
那双全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像是欣赏。
又像是别的什么。
所以我说,破局的关键在你。他说。
初代守门人发现了这个秘密。沈砚继续说,他创造了世界,但这个世界没有。就像一座没有地基的房子,建得再高,迟早也会塌。
他试过很多办法。用地脉,用灵脉,用各种天材地宝……都没用。撑不了多久。
直到他发现了混沌之主的秘密。
混沌之主,是一切的源头。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物质,所有的规则……都来自于它。
只有它,才能撑住这个世界。
沈砚停了一下,看着林默的眼睛。
所以初代守门人做了一个选择。
他用九根镇界柱,把混沌之主的手指,钉在了一个不生不死不醒的状态。
既不让它醒来毁天灭地,也不让它死掉天地崩塌。
让它就这么悬着,半死不活地待着。用它的力量,来供养整个世界。
林默呆立在原地。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生不死不醒。
半死不活。
用混沌之主的力量,供养整个世界。
这就是真相?
初代守门人不是封印了混沌之主。
而是……圈养了它?
不对。
不能说是圈养。
更像是……
打点滴。
把混沌之主的手指,当成了一个永不停歇的能量源。一根接一根地抽取它的力量,用来维持整个世界的运转。
而九根镇界柱,就是针头。
太疯狂了。
简直丧心病狂。
这不可能……林默喃喃地说,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混沌之力是邪恶的?为什么混沌生物会攻击人?
谁告诉你混沌之力是邪恶的?沈砚反问。
林默愣住了。
谁告诉他的?
好像……所有人都这么说。
从他接触到灵管局开始,所有人都告诉他,混沌是邪恶的,混沌生物是敌人,混沌之力会腐蚀人心。
这已经是常识了。
但沈砚现在告诉他,这不是真的?
混沌本身没有善恶。沈砚说,它只是一种……最原始的力量。纯净,无序,充满了可能性。
就像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不能说水是善的,也不能说水是恶的。
那为什么混沌生物会攻击人?林默问。
因为它们不是原生的混沌生物。沈砚说,它们是被污染的。
被什么污染?
被这个世界。
沈砚指了指上方。
被你们所谓的污染。被人类的欲望、恐惧、恶意……污染。他说,纯净的混沌之力,进入这个世界后,接触到了这些东西,就变得狂暴、混乱、充满攻击性。
就像一滴清水,掉进了墨水里。变黑的不是水,是墨水。
林默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
但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因为这个说法,能解释很多事情。
为什么心印之力能净化混沌?因为心印之力是纯净的信念之力,能把混沌之力里的去掉。
为什么他丹田的珠子能封印混沌本源?因为珠子本身就是混沌的一部分,同根同源,自然能容纳。
为什么混沌之力和灵气可以互相转化?因为本来就是一种东西,只是纯度不一样。
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
但这个答案,太沉重了。
沉重到林默几乎喘不过气来。
如果混沌本身不是邪恶的……
那万古以来,人类和混沌的战争,算什么?
守门人的牺牲,修士的修炼,凡人们的祈祷……
都算什么?
一场巨大的误会?
还是说,一场更大的……骗局?
你是说,林默的声音有点哑,混沌之主是无辜的?它什么都没做,就被初代守门人钉在了这里,万万年?
我可没这么说。沈砚摇头,混沌之主不是人,不能用人的道德标准去衡量它。它没有善恶,也没有对错。它只是……存在。
那它为什么要醒来?为什么要毁掉这个世界?
谁告诉你它要毁掉这个世界了?沈砚又反问。
林默愣住了。
不是吗?
所有人都说,混沌之主醒来,世界就会毁灭。
它醒来,不代表世界会毁灭。沈砚说,它醒来,只会做一件事。
什么事?
回家。
沈砚看着那根巨大的手指。
它会带着这根手指,回到虚空里,回到本体身边。他说,至于这个世界……它根本不在乎。
就像你走路的时候,不会在乎脚下踩死了多少只蚂蚁。
又是这个比喻。
林默的心里,堵得慌。
那它走了之后呢?林默问,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地脉会枯竭。沈砚说,灵气会消散。界壁会崩塌。整个世界,会慢慢变回混沌。
所有的生灵,都会死。
他转过头,看着林默。
这就是万古的死局。
让它醒,世界会毁。
让它死,世界也会毁。
初代守门人把它钉在不生不死不醒的状态,看似解决了问题,实际上……只是把问题延后了。
延后了万万年。
但该来的,总会来的。
沈砚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林默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死局。
真正的死局。
两头堵。
不管选哪一边,都是死。
初代守门人用了万万年,也只是把死亡推迟了而已。
没有破局的办法吗?林默问。
他的声音有点紧。
沈砚看着他。
那双全黑的眼睛里,映着壁画暗红色的光。
他说。
林默猛地抬头。
什么办法?
沈砚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林默的肚子。
目光落在林默丹田的位置。
你那颗珠子,就是破局的钥匙。他说。
林默愣住了。
封门珠是破局的钥匙?
什么意思?他问,怎么用?
沈砚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他说,告诉你,你也不会信。等你自己想明白了,你就知道了。
又是这样。
说话只说一半。
林默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那你呢。他换了个问题,你在这里待了十年,就是为了研究这个死局?
不然呢?沈砚说,你以为我在地底下待十年,是在挖煤吗?
林默: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你研究出什么了?林默问。
沈砚沉默了一下。
一些线索。他说,但还不够。
差什么?
差一个人。
沈砚看着林默的眼睛。
他说。
林默愣住了。
我?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砚慢慢地说,没有你,这个局破不了。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初代守门人选的人。沈砚说,因为封门珠在你身上。
但我什么都不知道。林默说,我甚至不知道这珠子怎么用。
你会知道的。沈砚说,时间问题而已。
他转过身,往壁画的另一端走去。
走吧。他说,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告诉你。
什么事?
沈砚停下脚步,背对着林默。
他的声音,从黑暗中飘过来。
很轻。
但落在林默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
初代守门人……
他还活着。
另一侧的景象,和这边不太一样。
这边的岩壁上,刻满了壁画。
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密密麻麻的,不知道有多少幅。
壁画的颜色很淡,几乎和石壁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默凑近了看。
壁画是用一种暗红色的颜料画的,和符文的颜色很像。颜料已经渗进了石头里,像是和石头长在了一起。
万古的岁月,没有让它褪色。
反而让它更深沉了。
这是……林默皱起了眉头。
万古前的壁画。沈砚说,初代守门人留下的。
他画的?
沈砚点头,他把他做过的事,都刻在了这里。
他抬起手,指了指最左边的第一幅壁画。
从这里开始看。他说,从左到右,就是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林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第一幅壁画,画的是一片混沌。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灰蒙蒙的、翻滚的雾气。雾气里,隐约能看到一些影子,但看不真切。
这是开天辟地之前。沈砚说,一切都是混沌。没有天地,没有生灵,什么都没有。
林默点头。
这和传说里的差不多。
他继续往第二幅看。
第二幅壁画,混沌中间出现了一个光点。
很小的一点光。
在一片灰蒙蒙的混沌里,显得格外显眼。
这是初代守门人。沈砚说,他是混沌中诞生的第一个意识。
第三幅壁画,光点变大了。
它开始吸收周围的混沌之气,慢慢凝聚成型。但还是看不清样子,只能看到一团光。
他在成长。沈砚说,从一缕意识,慢慢变成一个完整的存在。
第四幅壁画,那团光伸出了手。
它撕开了混沌。
一道裂缝出现在混沌之中,裂缝的两边,开始有了区别。一边轻,一边重。一边清,一边浊。
开天辟地。林默喃喃地说。
沈砚点头,他用自己的力量,把混沌一分为二。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这就是世界的雏形。
林默继续往下看。
第五幅壁画,天地分开了。
上面是天,下面是地。中间是那个发光的身影。他站在天地之间,双手撑着天,双脚踏着地。
像传说中的盘古。
但不一样的是——
他的表情,不是坚定的。
是痛苦的。
壁画上的脸,很模糊。但能看出来,眉头皱着,嘴张着,像是在嘶吼。
怎么回事?林默皱眉。
天地不稳。沈砚说,刚分开的天地,随时可能合回去。他必须撑着。撑了很久很久。
久到什么程度?
久到他的力量,几乎耗尽了。沈砚说,但即使这样,天地还是不稳。界壁太薄了,随时可能崩塌。
林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继续往下看。
第六幅壁画,发光的身影倒下了。
他躺在地上,浑身的光都暗淡了。天上出现了裂缝,地上也出现了裂缝。混沌之气从裂缝里涌出来,侵蚀着这个新生的世界。
世界,在崩塌。
这就是初代守门人遇到的第一个难题。沈砚说,世界不稳。他一个人的力量,撑不住整个世界。
那他怎么办?林默问。
你接着看。
林默的目光移到第七幅壁画上。
第七幅壁画,发光的身影站了起来。
他的光比之前暗淡了很多。但他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根手指。
一根巨大的、黑色的手指。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混沌之主的手指?
他砍下了混沌之主的手指?
但不对啊……
混沌之主在哪里?
林默在壁画上找了一圈,没看到混沌之主的身影。
混沌之主呢?他问。
不在画里。沈砚说,因为它根本就没出现过。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砚转过头,看着林默,初代守门人,不是和混沌之主打了一场大战,然后砍下了它的手指。
那是怎么回事?
沈砚指着壁画上的手指。
这根手指,不是他砍下来的。他说,是混沌之主……自己送给他的。
林默愣住了。
自己送的?
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林默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这根手指是混沌之主自己的。沈砚说,但不是被砍下来的。是它主动分离出来的。
为什么?
因为无聊。
林默:
无聊?
这算什么理由?
你觉得很荒谬?沈砚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但事实就是这样。
他指着壁画上那团光。
初代守门人,是混沌之主的一部分。他说,是从混沌之主身上分离出来的一缕意识。你可以理解为……混沌之主的一个分身。
它分离出这缕意识,就是为了看看,如果不是混沌,会是什么样子。
所以初代守门人创造了这个世界。
而混沌之主,一直在旁边看着。
林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这个真相,比之前的所有真相加起来,还要荒谬。
混沌之主,是初代守门人的?
初代守门人,是混沌之主的?
那万古前那场大战是怎么回事?
那万古前的大战……林默问。
没有大战。沈砚说,或者说,有,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大战。
他指了指第八幅壁画。
林默顺着看去。
第八幅壁画,发光的身影坐在地上。他面前,放着那根黑色的手指。手指上面,缠绕着九根铁链。
铁链的另一端,钉在大地上。
这是……
这就是九根镇界柱的由来。沈砚说,初代守门人用混沌之主的手指,做了世界的。
用手指的力量,来撑住整个世界。
林默皱着眉头。
等等。他说,你之前不是说,初代守门人是为了不让混沌之主沉回虚空,才把手指钉住的吗?
我是这么说过。沈砚点头,但那只是一部分真相。
那完整的真相是什么?
沈砚沉默了一下。
完整的真相是,他慢慢地说,初代守门人不是在封印混沌。是在……喂养它。
喂养。
林默愣住了。
喂养混沌?
什么意思?他问。
字面上的意思。沈砚说,九根镇界柱,吸收天地间的灵气,表面上是撑住界壁,维持地脉。实际上……是通过地脉,把灵气源源不断地输送给这根手指。
他指了指壁画上的手指。
为什么?林默脱口而出。
为什么要喂养混沌之主的手指?
让它一直待在那里不好吗?为什么还要给它输送力量?
因为它不能死。沈砚说。
什么?
混沌之主如果死了,整个天地都会崩塌。沈砚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林默心上。
万物生于混沌。混沌之主,是天地的根。根死了,树还能活吗?
林默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混沌之主是天地的根?
你凭什么这么说。林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什么证据?
他是法医。
法医只信证据。
证据?沈砚看了他一眼,你想要什么证据?
任何证据。林默说,能证明混沌之主死了,世界就会崩塌的证据。
沈砚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指了指壁画上的手指。
你看这根手指。他说,它被钉在这里,万万年了。
万万年的时间,就算是一块铁,也该锈没了吧?就算是一座山,也该被风化了吧?
但这根手指没有。
它还活着。
鳞片在开合,气息在流动,偶尔还会颤动一下。
为什么?
沈砚看着林默。
因为九根镇界柱在喂养它。他说,地脉里的灵气,通过九根柱子,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它。维持着它的生机。
如果初代守门人只是想封印它,为什么要给它输送灵气?直接让它饿死、耗死,不好吗?
林默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
但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是啊。
如果只是封印,为什么要喂养?
为什么不让它慢慢死掉?
死了不就一了百了了?
除非……
它不能死。
还有一个证据。沈砚又说,地渊。
地渊怎么了?
地渊是怎么形成的,你想过吗?沈砚说,地脉是完整的,为什么会有地渊这种地方?为什么地渊里的混沌气息特别浓?
林默皱起了眉头。
他以前也想过这个问题。
但没答案。
因为地渊下面,就是这根手指。沈砚说,手指渗出的混沌之气,最多、最浓的地方,就是地渊。
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地渊会出现在那里?
巧合吗?
不是。
沈砚指着壁画上的九根柱子。
九根镇界柱,分布在九州的九个位置。他说,每一根柱子对应的位置,就是一个地渊。
地渊不是自然形成的。
是九根柱子的排气口
排气口?林默皱眉。
沈砚点头,九根柱子吸收混沌之力,净化成灵气,输送到地脉里。但不是所有的混沌之力都能被完全净化。总会有一些杂质,一些净化不了的东西。
这些东西,就通过柱子,排到了地表。
排出来的地方,就是地渊。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地渊是镇界柱的排气口?
这个说法,他从来没听说过。
但仔细想想,好像说得通。
九州一共有九个大地渊。
正好对应九根镇界柱。
而且地渊里的混沌气息,确实比其他地方浓得多。
还有那些混沌生物……
那混沌生物呢?林默问,它们是从哪里来的?
就是那些杂质。沈砚说,排出来的混沌杂质,和地表的生物结合,就变成了混沌生物。
它们不是从虚空里来的。
是这个世界自己生出来的。
林默愣住了。
混沌生物是这个世界自己生出来的?
因为镇界柱排出的杂质?
那人类和混沌生物打了万万年……
打的是自己产生的废物?
这个真相,比之前的所有真相加起来,还要讽刺。
你是说,林默的声音有点发紧,地渊、混沌兽潮、三封印……所有的一切,都是九根镇界柱造成的?
可以这么说。沈砚说,但也不全是。
什么意思?
九根柱子在净化混沌之力的时候,会排出杂质。这是一方面。沈砚说,另一方面,这根手指自己也在往外渗混沌之气。有些地方的符文没覆盖到,混沌之气直接渗了出去,也会形成地渊。
但不管是哪种原因,根源都在这里。
他指了指脚下。
根源在这根手指上。
不解决根源,上面再怎么打,都是白费力气。
林默没说话。
他的脑子里很乱。
沈砚说的这些,逻辑上都能说得通。
而且能解释很多以前解释不通的事情。
但……
太颠覆了。
颠覆了他从小到大的所有认知。
他一直以为,混沌是敌人。是来自外部的威胁。人类是在守护家园,抵御外敌。
结果现在告诉他——
敌人,是这个世界自己产生的。
威胁,来自内部。
甚至连人类修炼用的灵气,都是从敌人那里来的。
这算什么?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还是说,与虎谋皮?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他抬起头,看着沈砚,那初代守门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知道会有地渊,会有混沌兽潮,会有那么多人死……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沈砚看着他。
因为不这么做,死的人更多。他说。
什么意思?
没有这根手指,就没有地脉。没有地脉,就没有灵气。没有灵气,就没有修士。沈砚说,一个没有修士的世界,你觉得能撑多久?
界壁会破,混沌会涌进来,整个世界都会被同化。到时候,不是死多少人的问题。是所有人都得死。连蝼蚁都不剩。
初代守门人选择了一条损失最小的路。
用一部分人的牺牲,换整个世界的存续。
他顿了顿,又说:很残忍。但很有效。
林默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牺牲一部分人?他的声音有点冷,凭什么?凭什么那些人就要被牺牲?
凭他是初代守门人。沈砚说,凭这个世界是他造的。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觉得不公平?
当然不公平。林默说。
世界本来就不公平。沈砚淡淡地说,你做了这么多年法医,还没看明白吗?
林默没说话。
他看明白了。
但看明白了,不代表能接受。
好人和坏人,从来不是对等的。
坏人可以不择手段,好人却要守规矩。
所以坏人总是赢。
但就算这样……
总不能因为不公平,就什么都不做了吧。林默说。
沈砚看着他。
那双全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像是欣赏。
又像是别的什么。
所以我说,破局的关键在你。他说。
初代守门人发现了这个秘密。沈砚继续说,他创造了世界,但这个世界没有。就像一座没有地基的房子,建得再高,迟早也会塌。
他试过很多办法。用地脉,用灵脉,用各种天材地宝……都没用。撑不了多久。
直到他发现了混沌之主的秘密。
混沌之主,是一切的源头。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物质,所有的规则……都来自于它。
只有它,才能撑住这个世界。
沈砚停了一下,看着林默的眼睛。
所以初代守门人做了一个选择。
他用九根镇界柱,把混沌之主的手指,钉在了一个不生不死不醒的状态。
既不让它醒来毁天灭地,也不让它死掉天地崩塌。
让它就这么悬着,半死不活地待着。用它的力量,来供养整个世界。
林默呆立在原地。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生不死不醒。
半死不活。
用混沌之主的力量,供养整个世界。
这就是真相?
初代守门人不是封印了混沌之主。
而是……圈养了它?
不对。
不能说是圈养。
更像是……
打点滴。
把混沌之主的手指,当成了一个永不停歇的能量源。一根接一根地抽取它的力量,用来维持整个世界的运转。
而九根镇界柱,就是针头。
太疯狂了。
简直丧心病狂。
这不可能……林默喃喃地说,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混沌之力是邪恶的?为什么混沌生物会攻击人?
谁告诉你混沌之力是邪恶的?沈砚反问。
林默愣住了。
谁告诉他的?
好像……所有人都这么说。
从他接触到灵管局开始,所有人都告诉他,混沌是邪恶的,混沌生物是敌人,混沌之力会腐蚀人心。
这已经是常识了。
但沈砚现在告诉他,这不是真的?
混沌本身没有善恶。沈砚说,它只是一种……最原始的力量。纯净,无序,充满了可能性。
就像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不能说水是善的,也不能说水是恶的。
那为什么混沌生物会攻击人?林默问。
因为它们不是原生的混沌生物。沈砚说,它们是被污染的。
被什么污染?
被这个世界。
沈砚指了指上方。
被你们所谓的污染。被人类的欲望、恐惧、恶意……污染。他说,纯净的混沌之力,进入这个世界后,接触到了这些东西,就变得狂暴、混乱、充满攻击性。
就像一滴清水,掉进了墨水里。变黑的不是水,是墨水。
林默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
但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因为这个说法,能解释很多事情。
为什么心印之力能净化混沌?因为心印之力是纯净的信念之力,能把混沌之力里的去掉。
为什么他丹田的珠子能封印混沌本源?因为珠子本身就是混沌的一部分,同根同源,自然能容纳。
为什么混沌之力和灵气可以互相转化?因为本来就是一种东西,只是纯度不一样。
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
但这个答案,太沉重了。
沉重到林默几乎喘不过气来。
如果混沌本身不是邪恶的……
那万古以来,人类和混沌的战争,算什么?
守门人的牺牲,修士的修炼,凡人们的祈祷……
都算什么?
一场巨大的误会?
还是说,一场更大的……骗局?
你是说,林默的声音有点哑,混沌之主是无辜的?它什么都没做,就被初代守门人钉在了这里,万万年?
我可没这么说。沈砚摇头,混沌之主不是人,不能用人的道德标准去衡量它。它没有善恶,也没有对错。它只是……存在。
那它为什么要醒来?为什么要毁掉这个世界?
谁告诉你它要毁掉这个世界了?沈砚又反问。
林默愣住了。
不是吗?
所有人都说,混沌之主醒来,世界就会毁灭。
它醒来,不代表世界会毁灭。沈砚说,它醒来,只会做一件事。
什么事?
回家。
沈砚看着那根巨大的手指。
它会带着这根手指,回到虚空里,回到本体身边。他说,至于这个世界……它根本不在乎。
就像你走路的时候,不会在乎脚下踩死了多少只蚂蚁。
又是这个比喻。
林默的心里,堵得慌。
那它走了之后呢?林默问,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地脉会枯竭。沈砚说,灵气会消散。界壁会崩塌。整个世界,会慢慢变回混沌。
所有的生灵,都会死。
他转过头,看着林默。
这就是万古的死局。
让它醒,世界会毁。
让它死,世界也会毁。
初代守门人把它钉在不生不死不醒的状态,看似解决了问题,实际上……只是把问题延后了。
延后了万万年。
但该来的,总会来的。
沈砚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林默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死局。
真正的死局。
两头堵。
不管选哪一边,都是死。
初代守门人用了万万年,也只是把死亡推迟了而已。
没有破局的办法吗?林默问。
他的声音有点紧。
沈砚看着他。
那双全黑的眼睛里,映着壁画暗红色的光。
他说。
林默猛地抬头。
什么办法?
沈砚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林默的肚子。
目光落在林默丹田的位置。
你那颗珠子,就是破局的钥匙。他说。
林默愣住了。
封门珠是破局的钥匙?
什么意思?他问,怎么用?
沈砚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他说,告诉你,你也不会信。等你自己想明白了,你就知道了。
又是这样。
说话只说一半。
林默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那你呢。他换了个问题,你在这里待了十年,就是为了研究这个死局?
不然呢?沈砚说,你以为我在地底下待十年,是在挖煤吗?
林默: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你研究出什么了?林默问。
沈砚沉默了一下。
一些线索。他说,但还不够。
差什么?
差一个人。
沈砚看着林默的眼睛。
他说。
林默愣住了。
我?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砚慢慢地说,没有你,这个局破不了。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初代守门人选的人。沈砚说,因为封门珠在你身上。
但我什么都不知道。林默说,我甚至不知道这珠子怎么用。
你会知道的。沈砚说,时间问题而已。
他转过身,往壁画的另一端走去。
走吧。他说,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告诉你。
什么事?
沈砚停下脚步,背对着林默。
他的声音,从黑暗中飘过来。
很轻。
但落在林默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
初代守门人……
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