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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法医录 第376章 歧路分师徒

    空气凝固了。

    林默站在原地,盯着沈砚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

    初代守门人还活着。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他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你说什么?林默的声音有点发紧。

    沈砚没有回头。

    我说,初代守门人还活着。他重复了一遍。

    不可能……林默下意识地摇头,那可是万古前的人物。怎么可能还活着。

    为什么不可能?沈砚反问,他是混沌之主的一部分。混沌不灭,他就不会死。

    林默愣住了。

    对啊。

    初代守门人是混沌中诞生的意识。他不是人,没有寿元的限制。只要混沌还在,他就不会死。

    万古的岁月,对普通人来说是不可想象的漫长。

    但对他来说,可能只是睡了一觉。

    那他在哪里?林默问。

    沈砚终于转过身来。

    他看着林默,那双全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你觉得呢?他说。

    林默皱眉。

    我怎么知道?

    等等……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丹田中的珠子。

    封门珠。

    初代守门人的本源碎片。

    难道……

    在珠子里?林默脱口而出。

    沈砚没有回答。

    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看着林默,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那个笑容,很淡。

    但意味深长。

    林默的心里咯噔一下。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初代守门人的意识,封在他丹田的珠子里?

    那他这些天听到的低语声……

    不是珠子在说话。

    是初代守门人?

    林默的后背有点发凉。

    一想到自己丹田里住着一个万古前的老怪物,他就浑身不舒服。

    他知道我吗?林默问,他……能看到我看到的东西吗?

    你觉得呢?沈砚还是这句话。

    林默的脸有点黑。

    合着我这些天拉屎撒尿,都被他看光了?

    不对不对不对。

    林默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子。

    当务之急不是这个。

    当务之急是——

    初代守门人如果还活着,那他为什么不出来?为什么不亲自处理混沌之主的事?为什么要把珠子交给自己?

    他想干什么?

    他为什么不自己破局?林默问,他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亲自出手?

    因为他出不来。沈砚说。

    为什么?

    因为他把自己封印了。

    林默愣住了。

    把自己封印了?

    为什么?

    因为他不能出来。沈砚说,他是从混沌之主身上分离出来的。他越强,混沌之主就越强。两者之间,有某种联系。

    他一旦苏醒,动用力量,混沌之主就会感应到。到时候,混沌之主醒得更快。

    所以他选择了沉睡。把自己封在珠子里,减少和混沌之主的感应。

    林默皱起了眉头。

    听起来……有点道理。

    但也只是听起来而已。

    他一个字都不会全信。

    法医的本能让他保持怀疑。

    沈砚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或者说,半真半假。

    没有证据,就不能下定论。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动。

    你跟我说这些,目的是什么。他抬起头,看着沈砚,直接问道。

    不绕弯子了。

    直接问。

    沈砚看着他,笑了笑。

    你果然还是这样。他说,做什么都讲证据,说什么都要目的。

    回答我。林默说。

    沈砚收敛了笑容。

    他沉默了一下。

    我要你留下来。他说。

    林默愣住了。

    留下来?

    留在地脉深处?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砚说,留在地脉深处,和我一起。我们一起研究破局的办法。

    他顿了顿,又说:或者,至少把你丹田的珠子给我。

    林默的眼神冷了下来。

    终于图穷匕见了。

    说了这么多,绕了这么大的圈子,最后目的是珠子。

    给你?林默说,给你做什么?

    融合。沈砚说,两颗珠子融合,力量会翻倍。到时候,我们就能打开第三颗珠子的封印。三颗珠子合在一起,应该就能找到破局的方法。

    应该?林默抓住了这个词,你不确定?

    我研究了十年,只有一些线索。沈砚说,具体能不能成,要试过才知道。

    林默笑了。

    笑得有点冷。

    也就是说,他说,你要用我的命,去赌一个?

    我不会害你。沈砚说。

    凭什么信你?林默反问,就凭你是我师父?

    他看着沈砚那双全黑的眼睛。

    一个消失了十年的人。一个把我引到地脉深处的人。一个说了一堆真假难辨的话的人。

    你让我怎么信你?

    沈砚沉默了。

    他看着林默,看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了,你没有理由信我。

    但你也没有别的选择。

    九根铁链已经断了三根。剩下的六根,撑不了多久。等九根全断了,混沌之主的手指就会沉回虚空。到时候,谁都拦不住。

    你留在上面,又能怎么样?沈砚说,守着九州,看着它一点点烂掉?还是和那些混沌生物打生打死,打到最后一根柱子断掉?

    没用的。

    根源在这里。不解决根源,上面做什么都是徒劳。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平静底下,藏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林默没有说话。

    他承认,沈砚说的有道理。

    根源在这里。

    不解决地脉深处的问题,上面再怎么努力,都是治标不治本。

    但——

    你说的这些,都是你说的。林默抬起头,看着沈砚,你说九根柱子断了三根,我只看到了一根。你说混沌之主在醒,我只看到手指在颤。你说有破局的办法,你又不肯说到底是什么办法。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我凭什么把命交给你?

    沈砚皱起了眉头。

    你不信我?他说。

    我信证据。林默说,你拿得出证据,我就信。

    什么证据?

    比如,林默说,另两根断掉的柱子在哪里?你带我去看。

    还有,珠子融合会怎么样?会不会有危险?你试过吗?

    第三颗珠子是什么?你说你不知道,我凭什么信?

    还有初代守门人——你说他在珠子里,你怎么证明?

    林默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

    像连环炮一样。

    沈砚被问得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无奈。

    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他说,什么都要证据。在地底下待了十年,我上哪儿给你找证据去。

    那就等你找到证据再说。林默说。

    等找到证据,黄花菜都凉了。沈砚说,九根柱子全断了,混沌之主醒了,到时候有证据又能怎么样?

    至少我死得明白。林默说。

    沈砚盯着他。

    看了很久。

    死得明白有什么用。他说,死了就是死了。

    总比稀里糊涂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强。林默回敬。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师徒二人对视着。

    一个冷着脸。

    一个皱着眉。

    像两头对峙的狼。

    过了好一会儿,沈砚才叹了口气。

    你啊……他摇了摇头,跟你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臭脾气。

    总比某些人好。林默说,消失十年,回来就满嘴大道理。

    我这是为了你好。沈砚说。

    我知道。林默说。

    他知道。

    他能感觉到。

    沈砚虽然说话难听,做事也不择手段,但他对自己……确实没有恶意。

    至少现在还没有。

    不然以沈砚道级初阶的实力,真想强抢珠子,林默根本拦不住。

    但知道是一回事。

    接受是另一回事。

    但我不能留下来。林默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沈砚也重复了一遍,就因为上面那些人?

    林默点头。

    他们值得吗?沈砚说,你为他们拼命,他们知道吗?他们感激你吗?

    不需要他们知道。林默说,也不需要他们感激。

    我是法医。

    我的职责,是让死者安息,让生者安心。

    上面有千千万万的生者,还有千千万万的死者在等着我给他们一个交代。

    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看着沈砚。

    换做是十年前的你,你也不会走。

    沈砚愣住了。

    他看着林默,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十年前的他。

    十年前的沈砚,是什么样的?

    是江南道上最好的仵作。

    是会为了一具无名尸,翻山越岭找半个月线索的人。

    是会为了替死者伸冤,顶着上官压力,坚持验尸到底的人。

    是林默的师父。

    也是林默的榜样。

    十年了。

    地脉深处的黑暗,和混沌之力的侵蚀,改变了很多东西。

    但有些东西,没变。

    沈砚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默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沈砚开口了。

    你说得对。他说,声音很轻,十年前的我,确实不会走。

    他抬起头,看着林默。

    那双全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像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仵作,又回来了一瞬。

    但只有一瞬。

    很快就消失了。

    但现在的我,走不了了。沈砚说,我这个样子,上去了也是个怪物。只会吓到人。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全黑的眼睛。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

    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林默的心里,微微一酸。

    他想说点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那种会说安慰话的人。

    而且,沈砚也不需要安慰。

    我要走了。林默说。

    他转过身,准备往来路走。

    等等。沈砚叫住他。

    林默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就不想知道,破局的办法大概是什么方向吗?沈砚说,哪怕是个思路。

    林默想了想。

    不想。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要走了。林默说,知道了也没用。反而会分心。

    等你找到证据,能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到时候你再来找我,我再听你说。

    沈砚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这个臭小子。他说,还是这么倔。

    林默没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了。

    对了。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林默没回头。

    什么事。

    第二根和第三根镇界柱,也快断了。沈砚说,你上去之后,自己当心点。

    林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还有多久?

    不好说。沈砚说,快的话几个月,慢的话一两年。

    一两年。

    林默的拳头攥紧了。

    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九根全断了,会怎么样。林默又问了一遍。

    不是不信。

    是想再确认一次。

    手指会沉回虚空。沈砚说,混沌之主找回自己的手指,力量会恢复一部分。到时候,它想回来,就没人能拦得住了。

    没有别的办法?

    沈砚说,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又是这句话。

    林默翻了个白眼。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

    等你想通的时候。沈砚说,等你想明白,你丹田那颗珠子到底是什么的时候。

    林默皱了皱眉。

    他还想再问。

    但身后没有声音了。

    他回过头。

    沈砚已经不在了。

    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里。

    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混沌气息,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沈砚消失的方向,久久没动。

    地脉深处很安静。

    只有巨指偶尔颤动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还有符文流动时,细微的沙沙声。

    林默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来路走去。

    他不能在这里久待。

    上面还有很多事等着他。

    西陵的烂摊子要收拾。

    地渊的兽潮要防御。

    三封印的松动要想办法。

    还有那两根快断的镇界柱……

    一堆事。

    他得回去。

    林默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得很快。

    但他没有注意到——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丹田中的珠子,轻轻地跳了一下。

    不是往常那种躁动的跳。

    也不是共鸣时的剧烈跳动。

    是一种很轻、很柔的跳动。

    像一个人,在小心翼翼地试探。

    然后,珠子里的低语声,响了起来。

    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的低语声,是模糊的、杂乱的、分不清内容的。像很多人在说话,又像风在吹。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声音,很清晰。

    只有一个声音。

    很轻。

    很柔。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像是在哭。

    又像是在哀求。

    三个字。

    清清楚楚地,从珠子里传出来。

    ——帮帮我。

    林默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僵在原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谁?

    谁在说话?

    他捂住肚子,睁大了眼睛。

    丹田中的珠子,还在轻轻跳动。

    一下。

    一下。

    很有规律。

    像一颗心脏。

    又像一个人,在轻轻敲门。

    刚才那句话,不是幻觉。

    他听得清清楚楚。

    帮帮我。

    不是威胁。

    不是恐吓。

    是求助。

    带着哭腔的求助。

    珠子里的东西……在求他?

    林默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一直以为,珠子里封印的是某种邪恶的存在。是混沌本源。是危险的东西。

    但现在……

    那个东西在说帮帮我?

    什么意思?

    它为什么要求助?

    它遇到什么危险了?

    还是说……这是某种陷阱?

    林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滴,砸在黑色的地面上,溅起小小的尘埃。

    珠子还在跳。

    但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仿佛刚才那三个字,只是他的错觉。

    但林默知道,不是错觉。

    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

    拔不出来。

    帮。

    还是不帮?

    林默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珠子里到底是什么。

    是初代守门人?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他压下心里的波澜,继续往前走。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先上去。

    回到地面。

    然后……

    再说吧。

    他加快了脚步。

    但和刚才不一样了。

    心里多了点什么东西。

    沉甸甸的。

    像那根巨指,压在他心上。

    让他喘不过气来。

    黑暗中,林默的身影越走越远。

    而在他身后,巨指静静地躺在那里。

    鳞片泛着幽冷的光。

    九根铁链,有三根已断。

    剩下的六根,绷得笔直。

    上面的符文,忽明忽暗。

    像在倒计时。

    数着这个世界,最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