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法医录 第387章 白衣人是谁
林默回到住处的时候,叶清正在院子里等他。
她坐在石桌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神有点放空。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你去哪儿了?她问,我来找你好几次,都不在。
去了一趟义庄。林默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义庄?叶清的眉头皱了起来,又去验尸了?
林默点头,有新发现。
什么发现?
林默沉默了一下。
他在想,要不要把白衣人的事也告诉叶清。
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说尸检的结果。
白衣人的事……太诡异了。
诡异到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幻觉。
死者的骨髓里,有黑色的丝线。林默说,是活的,像虫子一样。低温下会变得更活跃。高温和火焰能杀死它们。
叶清的脸色变了。
骨髓里?
林默点头,它们从骨髓里开始生长,顺着血管和神经蔓延到全身。最后吃掉人的元神。不是附身……是寄生。
叶清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寄生。
这两个字,比更让人不寒而栗。
附身,至少你知道有个东西在你身上,你能感觉到。
但寄生不一样。
它从你身体里面长出来。你甚至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进去的。等你发现不对的时候,它已经把你从里到外都蛀空了。
那怎么办?叶清问,城里那么多人,怎么知道谁被寄生了?
还不知道。林默说,早期查不出来。等能看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叶清的拳头攥紧了。
她想起了白天在城里看到的那些人——街上的百姓,来来往往,说说笑笑,看起来都很正常。但谁知道他们身体里面是不是已经被那种黑色丝线占据了?谁知道他们笑着笑着,会不会某一天突然就死了?
像那些含笑尸一样。
叶清打了个寒颤。
曦力呢?她忽然问,我的曦力,能不能杀死它们?
不确定。林默说,需要活样本做实验。尸体没用,虫子已经死了。
活的。
叶清愣住了。上哪儿去找活的、被寄生的人?总不能随便抓一个活人来剖开看吧?
城外那些空村子,说不定还有活着的、被寄生到晚期的人。林默说,等从苍梧山回来,我们一起去查。
叶清点了点头。
她说完,看着林默。
看了几秒。
你还有事瞒着我。她说。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林默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叶清。
叶清的眼神很清澈,也很笃定。
像是已经看穿了他。
林默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瞒不住。
叶清太了解他了。
他心里有事的时候,虽然脸上看不出来,但语气、动作、甚至呼吸的节奏,都会有细微的变化。
别人察觉不到。
但叶清能。
刚才从义庄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人。林默说。
不认识。林默说,穿白衣,白头发,看起来二十多岁。他在街角等我。
叶清的眉头皱了起来。
等你?
林默点头,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就走了。
什么话?
林默把白衣人说的那几句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叶清。
我等你很久了。
你比我想象的年轻。
初代选的人,就长这样吗。
去苍梧山,你会知道更多。
叶清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有疑惑,有震惊,也有一丝不安。
初代选的人?她重复了一遍,他说的初代,是初代守门人?
可能是。林默说。
那他是谁?
林默没有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很苦。
叶清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问:他的气息呢?是什么样的?
说不上来。林默放下茶杯,不是混沌,也不是修行者的气息。什么都没有,但你又能感觉到他在那里。像……
他顿了顿。
像什么?
像一块石头。林默说,或者一棵树。你知道它在那儿,但它没有气息,没有情绪,也没有善恶。就只是……存在着。
叶清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她想到了什么。
但那个念头太荒谬了,她不敢说出口。
林默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也想到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
你也想到了。林默说。
叶清咽了口唾沫。
九根镇界柱……她的声音有点发紧,会不会有守柱人?
守柱人。
这三个字,从叶清嘴里说出来,像是有重量一样。
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林默沉默了。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说,每一根镇界柱,都有一个对应的存在。和柱子融为一体,万古不灭。不是活人,也不是死物。就像……器灵一样。
但他能离开柱子?叶清问,如果他是守柱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西陵城?他的柱子呢?
林默摇头。
不知道。
也许他不是苍梧山的守柱人。
也许守柱人可以离开柱子,只是代价很大。
也许……他是专门来找林默的。
为了说那几句话。
他为什么不直接说清楚?叶清又问,为什么要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
也许不能说。林默说,他们是规则的一部分,不能直接干涉世间的事。只能旁敲侧击地给点提示。
这只是猜测。
但林默觉得,这个猜测很接近真相。
白衣人身上那种古老、纯粹、不近人情的气息,太符合这种设定了。他就像镇界柱本身——沉默、古老、没有感情,只是存在着。
叶清沉默了很久。
她在消化这个信息。
守柱人。
万古前就存在的存在。
这比混沌之主还要让人难以理解。混沌之主至少还有个名号,有个传说。但守柱人……她从来没听说过。连灵管局的机密档案里,都没有相关的记载。
如果这是真的……叶清说,那九根镇界柱,就不只是九根柱子那么简单了。
林默点头。
那断了的那几根呢?叶清又问,古兽谷那根已经断了。它的守柱人呢?也跟着死了吗?
林默的眼神,沉了沉。
这个问题,他也想过。
如果柱子断了,守柱人会怎么样?
是跟着一起消亡?
还是……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不知道。
没人知道。
除非再见到那个白衣人,亲口问他。
但他已经走了。
而且林默不确定,下次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两人就那么坐着。
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院子,树枝沙沙地响。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已经是三更天了。
算了。林默站起身,别想了。想也没用。等去了苍梧山,说不定就能找到答案。
叶清也站了起来。
她说,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叶清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看着林默。
林默。
不管那个白衣人是谁,也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叶清说,你自己小心点。
林默看着她。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洒下来,照在叶清的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像是有光。
林默的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叶清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林默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叶清消失的方向,久久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走到石桌旁边坐下。
桌上的茶,已经彻底凉透了。
他没有再喝。
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
也很白。
但林默总觉得,那白色不太对劲。
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一样。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红。
是他看错了吗?
林默揉了揉眼睛。
再看的时候,月亮还是白色的。
正常的白色。
刚才那一丝红,像是错觉。
林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冰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白衣人留下的寒意还没散。
他的脑子里,不断回想着白衣人说的那些话。
我等你很久了。
你比我想象的年轻。
初代选的人,就长这样吗。
去苍梧山,你会知道更多。
四句话。
每一句都像一个谜。
他等了多久?
几百年?
几千年?
还是……万古?
他为什么等林默?
因为林默是初代选的人?
那初代选的人又是什么意思?
是说初代守门人选了林默做继承人?
还是说……林默本身,就是初代的什么人?
林默想起了之前沈砚说过的话,还有玄机子说过的话。
他们都提到过。
他们都知道一些林默不知道的事。
但他们都不肯说透。
为什么?
是不能说?
还是不敢说?
林默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他讨厌这种感觉。
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像一个傻子。
被人牵着鼻子走。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急没用。
生气也没用。
真相不会因为你着急就自己蹦出来。
还是那句话——
走一步看一步。
去了苍梧山,说不定就有答案了。
他站起身,准备回屋。
就在这时——
丹田中的珠子,忽然跳了一下。
很轻微。
但林默感觉到了。
不是疼痛。
是一种……共鸣。
像是珠子在回应什么东西。
林默停下脚步,内视丹田。
封印珠安静地躺在那里。
表面的裂纹,和之前一样。
没有扩大,也没有缩小。
但刚才那一下跳动,不会错。
林默抬起头,看向天空。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白白的,圆圆的。
什么都没有。
但林默的心里,却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又像是……
有什么东西,正在天上看着他。
林默站在院子里,仰着头。
看了很久。
直到脖子都酸了。
什么都没看到。
是他太敏感了吗?
还是说……
白衣人的出现,让他有点神经过敏了?
林默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屋。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院子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
天上。
云层的后面。
一双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
第二天。
城里又死了人。
七个。
比昨天还多了两个。
韩沧一大早就来找林默,脸色很难看。
这样下去不行。他说,再死几天,城里人心就散了。
林默沉默了一下。
叶清在查。他说,用曦力可以查出早期被寄生的人。
能治吗?韩沧问。
林默摇头。
只能延缓。他说,杀不死。
韩沧的拳头攥紧了。
那怎么办?
先隔离。林默说,把查出来的人集中在一起,别让他们和其他人接触。延缓他们的发作时间。剩下的,等我从苍梧山回来再说。
韩沧看着他,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他说,你放心去。城里有我。
……
接下来的两天,林默一直在准备出发的事。
干粮、水、药品、替换的衣服……
能想到的,都带上了。
叶清带着十几个曦力持有者,挨家挨户地排查。
查出来几十个早期被寄生的人。
都集中在城西的一个大院里隔离。
叶清每天去给他们用曦力压制一次。
效果不好。
但至少能延缓发作的时间。
玄机子这两天也没闲着。
老道到处晃悠,今天去城头看看阵法,明天去地脉裂口那边转转。
林默暗中观察过他几次。
没发现什么异常。
老道该吃吃,该喝喝,该笑笑。
跟平时一模一样。
但越是这样,林默心里的疑心就越重。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正常。
第三天晚上。
出发前的最后一夜。
林默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
桌上摆着一壶酒。
是韩沧下午送过来的。
林默给自个儿倒了一杯。
端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很冲的白酒。
辛辣味直冲脑门。
他没喝。
只是端着酒杯,看着杯里的酒。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洒下来,照在酒杯里。
酒液晃动,映出一轮破碎的月亮。
林默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
有沈砚的。
有玄机子的。
有白衣人的。
还有那个死在树林里的女人的。
每一张脸,都像一个谜。
而他,被这些谜团团围住。
找不到出口。
小心老道。
他喃喃地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然后,苦笑了一下。
到底谁才是那个需要小心的老道?
玄机子?
还是沈砚?
又或者……
两个都是?
林默摇了摇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团火。
烧得胃里发烫。
但心里,还是冷的。
他放下酒杯,抬起头,看向天空。
乌云很厚。
月亮只露出了小半张脸。
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冷冷地看着人间。
林默就那么坐着。
坐了很久。
久到酒都凉了。
久到月亮都躲进了云层里。
最后,他站起身。
回屋。
睡觉。
明天还要赶路。
养足精神。
……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
队伍就集合了。
说是队伍,其实就三个人。
林默。
叶清。
还有玄机子。
玄机子坚持要去,说他认得路,而且苍梧山那边他有熟人,可以帮忙打听消息。
林默没拦着。
他也没打算拦。
既然对方可疑,那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放在背后安全。
放在背后,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捅你一刀。
放在眼前,至少你能看着他。
他要是敢动手,自己也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府衙门口。
韩沧带着周鼎,还有一队士兵,来送行。
周鼎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已经能正常走路了。就是背上还有点疼,动作不敢太大。但这家伙还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站在队伍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
林先生,叶姑娘。韩沧走上前,抱了抱拳,一路保重。
韩将军客气了。林默说,城里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韩沧说,有我在,西陵城丢不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那个老道……你多盯着点。
林默看了他一眼。
韩沧的表情很严肃。
显然,他也察觉到了什么。
林默点了点头。
我知道。
还有,韩沧又说,如果情况不对,就回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别逞强。
林默嗯了一声。
周鼎也凑了上来。
林先生。他挠了挠头,那个……一路顺风啊。
好好守城。林默说。
放心吧!周鼎拍了拍胸脯,又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但还是咧嘴笑着,我办事,你放心!
林默没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叶清和玄机子。
叶清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背着剑,站在旁边等着。
玄机子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手里拿着拂尘,像是要去游山玩水一样。
走吧。林默说。
三人翻身上马。
驾——
马蹄声起。
三人沿着街道,往南门的方向去了。
韩沧和周鼎站在府衙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
直到看不见了,还站在那里。
将军。周鼎低声说,你说……他们能平安回来吗?
韩沧沉默了一下。
他说。
声音很坚定。
像是在说服周鼎,也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一定能。
她坐在石桌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神有点放空。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你去哪儿了?她问,我来找你好几次,都不在。
去了一趟义庄。林默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义庄?叶清的眉头皱了起来,又去验尸了?
林默点头,有新发现。
什么发现?
林默沉默了一下。
他在想,要不要把白衣人的事也告诉叶清。
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说尸检的结果。
白衣人的事……太诡异了。
诡异到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幻觉。
死者的骨髓里,有黑色的丝线。林默说,是活的,像虫子一样。低温下会变得更活跃。高温和火焰能杀死它们。
叶清的脸色变了。
骨髓里?
林默点头,它们从骨髓里开始生长,顺着血管和神经蔓延到全身。最后吃掉人的元神。不是附身……是寄生。
叶清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寄生。
这两个字,比更让人不寒而栗。
附身,至少你知道有个东西在你身上,你能感觉到。
但寄生不一样。
它从你身体里面长出来。你甚至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进去的。等你发现不对的时候,它已经把你从里到外都蛀空了。
那怎么办?叶清问,城里那么多人,怎么知道谁被寄生了?
还不知道。林默说,早期查不出来。等能看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叶清的拳头攥紧了。
她想起了白天在城里看到的那些人——街上的百姓,来来往往,说说笑笑,看起来都很正常。但谁知道他们身体里面是不是已经被那种黑色丝线占据了?谁知道他们笑着笑着,会不会某一天突然就死了?
像那些含笑尸一样。
叶清打了个寒颤。
曦力呢?她忽然问,我的曦力,能不能杀死它们?
不确定。林默说,需要活样本做实验。尸体没用,虫子已经死了。
活的。
叶清愣住了。上哪儿去找活的、被寄生的人?总不能随便抓一个活人来剖开看吧?
城外那些空村子,说不定还有活着的、被寄生到晚期的人。林默说,等从苍梧山回来,我们一起去查。
叶清点了点头。
她说完,看着林默。
看了几秒。
你还有事瞒着我。她说。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林默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叶清。
叶清的眼神很清澈,也很笃定。
像是已经看穿了他。
林默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瞒不住。
叶清太了解他了。
他心里有事的时候,虽然脸上看不出来,但语气、动作、甚至呼吸的节奏,都会有细微的变化。
别人察觉不到。
但叶清能。
刚才从义庄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人。林默说。
不认识。林默说,穿白衣,白头发,看起来二十多岁。他在街角等我。
叶清的眉头皱了起来。
等你?
林默点头,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就走了。
什么话?
林默把白衣人说的那几句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叶清。
我等你很久了。
你比我想象的年轻。
初代选的人,就长这样吗。
去苍梧山,你会知道更多。
叶清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有疑惑,有震惊,也有一丝不安。
初代选的人?她重复了一遍,他说的初代,是初代守门人?
可能是。林默说。
那他是谁?
林默没有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很苦。
叶清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问:他的气息呢?是什么样的?
说不上来。林默放下茶杯,不是混沌,也不是修行者的气息。什么都没有,但你又能感觉到他在那里。像……
他顿了顿。
像什么?
像一块石头。林默说,或者一棵树。你知道它在那儿,但它没有气息,没有情绪,也没有善恶。就只是……存在着。
叶清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她想到了什么。
但那个念头太荒谬了,她不敢说出口。
林默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也想到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
你也想到了。林默说。
叶清咽了口唾沫。
九根镇界柱……她的声音有点发紧,会不会有守柱人?
守柱人。
这三个字,从叶清嘴里说出来,像是有重量一样。
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林默沉默了。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说,每一根镇界柱,都有一个对应的存在。和柱子融为一体,万古不灭。不是活人,也不是死物。就像……器灵一样。
但他能离开柱子?叶清问,如果他是守柱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西陵城?他的柱子呢?
林默摇头。
不知道。
也许他不是苍梧山的守柱人。
也许守柱人可以离开柱子,只是代价很大。
也许……他是专门来找林默的。
为了说那几句话。
他为什么不直接说清楚?叶清又问,为什么要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
也许不能说。林默说,他们是规则的一部分,不能直接干涉世间的事。只能旁敲侧击地给点提示。
这只是猜测。
但林默觉得,这个猜测很接近真相。
白衣人身上那种古老、纯粹、不近人情的气息,太符合这种设定了。他就像镇界柱本身——沉默、古老、没有感情,只是存在着。
叶清沉默了很久。
她在消化这个信息。
守柱人。
万古前就存在的存在。
这比混沌之主还要让人难以理解。混沌之主至少还有个名号,有个传说。但守柱人……她从来没听说过。连灵管局的机密档案里,都没有相关的记载。
如果这是真的……叶清说,那九根镇界柱,就不只是九根柱子那么简单了。
林默点头。
那断了的那几根呢?叶清又问,古兽谷那根已经断了。它的守柱人呢?也跟着死了吗?
林默的眼神,沉了沉。
这个问题,他也想过。
如果柱子断了,守柱人会怎么样?
是跟着一起消亡?
还是……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不知道。
没人知道。
除非再见到那个白衣人,亲口问他。
但他已经走了。
而且林默不确定,下次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两人就那么坐着。
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院子,树枝沙沙地响。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已经是三更天了。
算了。林默站起身,别想了。想也没用。等去了苍梧山,说不定就能找到答案。
叶清也站了起来。
她说,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叶清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看着林默。
林默。
不管那个白衣人是谁,也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叶清说,你自己小心点。
林默看着她。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洒下来,照在叶清的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像是有光。
林默的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叶清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林默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叶清消失的方向,久久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走到石桌旁边坐下。
桌上的茶,已经彻底凉透了。
他没有再喝。
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
也很白。
但林默总觉得,那白色不太对劲。
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一样。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红。
是他看错了吗?
林默揉了揉眼睛。
再看的时候,月亮还是白色的。
正常的白色。
刚才那一丝红,像是错觉。
林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冰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白衣人留下的寒意还没散。
他的脑子里,不断回想着白衣人说的那些话。
我等你很久了。
你比我想象的年轻。
初代选的人,就长这样吗。
去苍梧山,你会知道更多。
四句话。
每一句都像一个谜。
他等了多久?
几百年?
几千年?
还是……万古?
他为什么等林默?
因为林默是初代选的人?
那初代选的人又是什么意思?
是说初代守门人选了林默做继承人?
还是说……林默本身,就是初代的什么人?
林默想起了之前沈砚说过的话,还有玄机子说过的话。
他们都提到过。
他们都知道一些林默不知道的事。
但他们都不肯说透。
为什么?
是不能说?
还是不敢说?
林默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他讨厌这种感觉。
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像一个傻子。
被人牵着鼻子走。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急没用。
生气也没用。
真相不会因为你着急就自己蹦出来。
还是那句话——
走一步看一步。
去了苍梧山,说不定就有答案了。
他站起身,准备回屋。
就在这时——
丹田中的珠子,忽然跳了一下。
很轻微。
但林默感觉到了。
不是疼痛。
是一种……共鸣。
像是珠子在回应什么东西。
林默停下脚步,内视丹田。
封印珠安静地躺在那里。
表面的裂纹,和之前一样。
没有扩大,也没有缩小。
但刚才那一下跳动,不会错。
林默抬起头,看向天空。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白白的,圆圆的。
什么都没有。
但林默的心里,却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又像是……
有什么东西,正在天上看着他。
林默站在院子里,仰着头。
看了很久。
直到脖子都酸了。
什么都没看到。
是他太敏感了吗?
还是说……
白衣人的出现,让他有点神经过敏了?
林默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屋。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院子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
天上。
云层的后面。
一双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
第二天。
城里又死了人。
七个。
比昨天还多了两个。
韩沧一大早就来找林默,脸色很难看。
这样下去不行。他说,再死几天,城里人心就散了。
林默沉默了一下。
叶清在查。他说,用曦力可以查出早期被寄生的人。
能治吗?韩沧问。
林默摇头。
只能延缓。他说,杀不死。
韩沧的拳头攥紧了。
那怎么办?
先隔离。林默说,把查出来的人集中在一起,别让他们和其他人接触。延缓他们的发作时间。剩下的,等我从苍梧山回来再说。
韩沧看着他,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他说,你放心去。城里有我。
……
接下来的两天,林默一直在准备出发的事。
干粮、水、药品、替换的衣服……
能想到的,都带上了。
叶清带着十几个曦力持有者,挨家挨户地排查。
查出来几十个早期被寄生的人。
都集中在城西的一个大院里隔离。
叶清每天去给他们用曦力压制一次。
效果不好。
但至少能延缓发作的时间。
玄机子这两天也没闲着。
老道到处晃悠,今天去城头看看阵法,明天去地脉裂口那边转转。
林默暗中观察过他几次。
没发现什么异常。
老道该吃吃,该喝喝,该笑笑。
跟平时一模一样。
但越是这样,林默心里的疑心就越重。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正常。
第三天晚上。
出发前的最后一夜。
林默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
桌上摆着一壶酒。
是韩沧下午送过来的。
林默给自个儿倒了一杯。
端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很冲的白酒。
辛辣味直冲脑门。
他没喝。
只是端着酒杯,看着杯里的酒。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洒下来,照在酒杯里。
酒液晃动,映出一轮破碎的月亮。
林默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
有沈砚的。
有玄机子的。
有白衣人的。
还有那个死在树林里的女人的。
每一张脸,都像一个谜。
而他,被这些谜团团围住。
找不到出口。
小心老道。
他喃喃地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然后,苦笑了一下。
到底谁才是那个需要小心的老道?
玄机子?
还是沈砚?
又或者……
两个都是?
林默摇了摇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团火。
烧得胃里发烫。
但心里,还是冷的。
他放下酒杯,抬起头,看向天空。
乌云很厚。
月亮只露出了小半张脸。
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冷冷地看着人间。
林默就那么坐着。
坐了很久。
久到酒都凉了。
久到月亮都躲进了云层里。
最后,他站起身。
回屋。
睡觉。
明天还要赶路。
养足精神。
……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
队伍就集合了。
说是队伍,其实就三个人。
林默。
叶清。
还有玄机子。
玄机子坚持要去,说他认得路,而且苍梧山那边他有熟人,可以帮忙打听消息。
林默没拦着。
他也没打算拦。
既然对方可疑,那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放在背后安全。
放在背后,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捅你一刀。
放在眼前,至少你能看着他。
他要是敢动手,自己也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府衙门口。
韩沧带着周鼎,还有一队士兵,来送行。
周鼎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已经能正常走路了。就是背上还有点疼,动作不敢太大。但这家伙还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站在队伍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
林先生,叶姑娘。韩沧走上前,抱了抱拳,一路保重。
韩将军客气了。林默说,城里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韩沧说,有我在,西陵城丢不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那个老道……你多盯着点。
林默看了他一眼。
韩沧的表情很严肃。
显然,他也察觉到了什么。
林默点了点头。
我知道。
还有,韩沧又说,如果情况不对,就回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别逞强。
林默嗯了一声。
周鼎也凑了上来。
林先生。他挠了挠头,那个……一路顺风啊。
好好守城。林默说。
放心吧!周鼎拍了拍胸脯,又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但还是咧嘴笑着,我办事,你放心!
林默没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叶清和玄机子。
叶清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背着剑,站在旁边等着。
玄机子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手里拿着拂尘,像是要去游山玩水一样。
走吧。林默说。
三人翻身上马。
驾——
马蹄声起。
三人沿着街道,往南门的方向去了。
韩沧和周鼎站在府衙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
直到看不见了,还站在那里。
将军。周鼎低声说,你说……他们能平安回来吗?
韩沧沉默了一下。
他说。
声音很坚定。
像是在说服周鼎,也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一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