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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法医录 第386章 临行前后事

    三天休整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西陵城来说,每一天都像在和死神赛跑。

    韩沧是最忙的那个。

    天不亮就起来,天黑透了才回去。有时候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啃两个冷包子就对付过去了。

    城防要加固。

    地脉裂口的封印阵法,要重新布置。

    城里的百姓,也要安抚。

    黑雪停了两天,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再下。空气里的阴气越来越重,每天都有人病倒。发烧、咳嗽、浑身无力……症状像是伤寒,但又不太一样。医馆里挤满了人,药铺的药材一天比一天少。

    韩沧把城里的大夫都集中起来,统一调配药材,统一诊治。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病根在地底下。

    地脉裂口不堵上,阴气就会不断往外冒。人待在这种环境里,迟早要出事。

    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韩沧站在城头,指着城外那片灰蒙蒙的地方,对林默说。

    半个月之后,阴气浓度会到普通人承受的极限。到时候,要么迁城,要么……

    他没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显。

    林默看着城外。

    灰蒙蒙的雾气,像一块巨大的脏布,盖在大地上。雾里隐约能看到一些影子在晃动,不知道是树,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阵法能撑多久?林默问。

    不好说。韩沧摇头,我找了城里最好的阵法师,加固了三层封印。但地脉在动,阵法只能延缓,挡不住。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阵法师说,地下的东西,好像有智慧。它在试探阵法的弱点。

    林默的眼神沉了沉。

    有智慧?

    那不是普通的阴气外泄。

    是地底下的混沌力量,在主动往外渗透。

    周鼎的伤怎么样了?林默换了个话题。

    好得差不多了。韩沧说,那小子皮糙肉厚,恢复得快。昨天还跟我嚷嚷,说要跟着你去苍梧山。

    林默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家伙。

    伤刚好就闲不住。

    不能让他去。林默说。

    我也是这么说的。韩沧苦笑,但他不听啊。说什么金锋营就是打头阵的,哪儿有仗打,哪儿就有金锋营。

    你是将军,你管不住他?

    管得住人,管不住心。韩沧说,那小子的脾气你也知道,犟得像头牛。你不让他去,他说不定自己偷偷跟着去。

    林默沉默了一下。

    我去跟他说。他说。

    ……

    周鼎住在后院的一间厢房里。

    林默过去的时候,他正趴在床上,让一个小兵给他换药。

    背上的伤还没完全好,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

    但这家伙嘴里还不闲着,一边呲牙咧嘴,一边跟小兵吹牛。

    ……那怪物,这么大个!他用手比划着,一巴掌拍过来,带着黑风,天都暗了。老子当时一点都不含糊,拔刀就上!

    然后呢?小兵瞪大眼睛问。

    然后?周鼎嘿嘿一笑,然后老子一刀就把它的爪子剁下来了!那黑血喷了老子一身,臭得要死……

    是吗?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周鼎回头一看,见是林默,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

    林……林先生。他干笑了两声,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林默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坐下。

    哪能啊。周鼎说,我命硬着呢。这点小伤,不算事。

    林默看了他背上的伤一眼。

    伤口愈合得不错。

    新长出来的肉,粉红色的,很健康。

    再养个十天半个月,应该就能全好了。

    听说你要跟着去苍梧山?林默问。

    周鼎的眼睛一亮。

    是啊!他说,韩将军跟你说了?我跟你说,我这伤没事,真没事!去苍梧山那点路,算得了什么?我……

    不行。林默打断他。

    周鼎的话卡住了。

    他愣了一下,为啥不行啊?

    你留下来。林默说,帮韩沧守城。

    守城?周鼎急了,守城有韩将军就行了啊!我是金锋营的,我得去前线!苍梧山那么危险,你身边需要人!

    不需要。林默说。

    怎么不需要?周鼎说,你和叶姑娘两个人,再加一个老道,才三个人!去苍梧山那么远的路,万一遇到点什么事,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金锋营剩下七个人,也都留下。林默说。

    周鼎愣住了。

    都留下?

    林默点头,西陵城现在是最要紧的。这里要是守不住,死的人更多。你和你的人留下来,帮韩沧。他需要能用的人。

    周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林默说的是对的。

    西陵城现在确实缺人。

    韩沧一个人扛着整座城,太累了。

    但他就是……

    不甘心。

    从认识林默到现在,每一次硬仗,他都在。

    古兽潮的时候在。地渊探险的时候在。镇界柱遗址的时候也在。

    他习惯了冲在最前面。

    习惯了跟着林默打仗。

    现在让他留下来守城……

    总觉得像是被落下了一样。

    周鼎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像个闹别扭的孩子。

    林默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守城比去苍梧山更重要。他说,这里有几万百姓。他们的命,都在你手里。

    周鼎抬起头。

    真的?

    真的。林默说,韩沧一个人顾不过来。他需要一个能打的副手。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周鼎盯着林默看了几秒。

    见他不像是在敷衍自己,周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

    他说,那我就留下。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是因为我怕了啊。是因为……守城更重要。

    林默点了点头。

    好好养伤。他说,等我回来,城要是没了,我找你算账。

    放心吧!周鼎一拍胸脯,牵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但还是咧嘴笑着,有我在,西陵城丢不了!

    林默没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鼎又叫住了他。

    林先生!

    林默停下脚步,回过头。

    你自己……小心点。周鼎说,那老道……我总觉得他不太靠谱。你多提防着点。

    林默的眼神动了一下。

    连周鼎都看出来了?

    我知道。他说。

    ……

    安抚好了周鼎,林默转身去了义庄。

    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验尸。

    十二具含笑尸,他只做了表面检查。

    很多东西,不切开看,是查不出来的。

    这三天,他打算把这些尸体彻底解剖一遍。

    看看那些混沌眷属,到底是怎么杀人的。

    义庄在后院西北角。

    还是那间孤零零的小房子。

    门口贴着黄符,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林默推开门。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比上次更冷了。

    屋子里摆着十二具尸体。

    和上次一样,盖着白布。

    但因为天太冷,尸体保存得还不错。

    没有腐烂的迹象。

    林默反手关上门,走到屋子中间。

    他穿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挽起袖子。

    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他的工具。

    手术刀、镊子、探针、缝合线……

    都是他让韩沧找人打造的。

    虽然不如现代的器械精致,但够用了。

    林默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边。

    是那个裁缝铺掌柜。

    男性,四十多岁。

    他掀开白布。

    尸体脸上还带着笑。

    跟上次一样。

    诡异的满足的笑。

    林默没有犹豫。

    他拿起手术刀,对准尸体的胸口,稳稳地划了下去。

    刀刃很锋利。

    切开皮肤和肌肉,几乎没有阻力。

    冰冷的皮肤被划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肋骨。

    没有血。

    人死了这么久,血早就凉了,沉到了身体底下。

    林默动作很熟练。

    他没有像普通仵作那样,开膛破肚,把内脏都掏出来看。

    他有明确的目标。

    脊髓。

    他要查脊髓。

    上次检查的时候,他在死者皮肤下面发现了极细的黑线。

    那些黑线,从胸口往上,延伸到脖子,再到脸上。

    像是什么东西爬过的痕迹。

    但那只是表面。

    更深的地方呢?

    那些黑线,是从哪里长出来的?

    林默怀疑——

    是骨髓。

    如果那种东西真的是从内部生长的,那么骨髓就是最好的温床。

    骨髓里有丰富的血管和神经。

    如果混沌之力从骨髓里开始生长,顺着血管和神经蔓延到全身……

    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林默把尸体翻了个身。

    背朝上。

    然后,沿着脊椎,一刀划了下去。

    皮肤被切开,露出下面的肌肉和椎骨。

    林默用刀小心地剥离椎骨旁边的肌肉。

    动作很稳。

    每一刀都恰到好处。

    既不伤到骨头,也不会多切一块肉。

    这是法医的基本功。

    很快,他就露出了一段脊椎骨。

    腰椎的位置。

    林默拿起一把小锤子和一根凿子。

    对准椎骨之间的缝隙,轻轻敲了几下。

    咔哒。

    椎骨被撬开了。

    白色的脊髓露了出来。

    正常的脊髓,是乳白色的,软软的,像豆腐脑一样。

    但这具尸体的脊髓……

    是灰黑色的。

    而且不是均匀的灰黑。

    是一丝丝、一缕缕的黑色,掺杂在白色的脊髓里。

    像头发丝那么细。

    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根。

    林默的眼神,沉了下来。

    找到了。

    果然在骨髓里。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根黑色的丝线。

    丝线很细。

    比头发丝还细。

    夹在镊子上,软软的,像是没有生命的东西。

    但林默知道,它不是死的。

    因为——

    它在动。

    很轻微。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确实在动。

    像一条极小的虫子,在缓慢地蠕动。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活的。

    这东西是活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把那根丝线放在一块干净的白布上。

    又从随身的皮囊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瓶子里装的是极寒的冰水——是他让韩沧从冰窖里取的。

    林默把一滴冰水,滴在那根黑色丝线上。

    然后——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根黑色的丝线,在碰到冰水的一瞬间,忽然蜷缩了一下。

    然后,蠕动的速度变快了。

    比刚才快了好几倍。

    像一条被惊扰的虫子,在布上扭来扭去。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低温。

    它在低温下会变得活跃。

    这就解释了——

    为什么黑雪来了之后,死的人变多了。

    因为天气变冷了。

    温度越低,这种东西越活跃。

    繁殖得越快。

    所以它们才会在冬天动手。

    所以黑雪才会来得这么早。

    这不是巧合。

    是对方故意选的时机。

    林默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太可怕了。

    这种东西,寄生在人的骨髓里。

    从内部慢慢生长。

    顺着血管和神经,蔓延到全身。

    最后,吃掉人的元神。

    而在这个过程中,被寄生的人,甚至可能完全感觉不到异常。

    等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而且,它怕冷吗?

    不对。

    它不是怕冷。

    它是……喜欢冷。

    温度越低,它越活跃。

    那普通的驱虫药、驱邪符,对它有用吗?

    大概率没用。

    因为它不是普通的虫子,也不是普通的邪祟。

    它是混沌生成的寄生物。

    林默放下镊子,走到另一具尸体旁边。

    是那个十二岁的小男孩。

    他同样掀开白布。

    小男孩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灿烂。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拿起手术刀。

    他需要确认。

    确认每一具尸体的骨髓里,都有这种黑色丝线。

    确认这不是个别现象。

    ……

    一个时辰后。

    林默放下了手里的工具。

    十二具尸体。

    他抽查了三具。

    每一具的骨髓里,都有同样的黑色丝线。

    分布在脊椎、肋骨、还有腿骨的骨髓里。

    数量不等。

    有的多,有的少。

    但都有。

    而且,死得越晚的尸体,丝线的数量越多,也越粗。

    这说明——

    丝线是在生长的。

    从少到多,从细到粗。

    等它们长满全身的时候,人也就死了。

    元神被吃光了。

    林默坐在凳子上,低着头。

    脸色很难看。

    这个发现,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不是。

    是。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混沌眷属根本不需要亲自出手。

    它们只要把这种散播出去,让它们寄生在人身上。

    然后,等着就行了。

    等着虫子从内部把人吃掉。

    等着人变成空壳。

    到时候,再用混沌之力驱动那些空壳……

    就是一支不死不休的军队。

    而且——

    防不胜防。

    那么小的虫子,肉眼几乎看不见。

    它可以通过空气传播,可以通过水传播,甚至可以通过接触传播。

    你根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就钻进了你的身体里。

    等你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林默抬起头,看着屋子里一排排的尸体。

    十二具。

    这只是已经死了的。

    那还活着的人里,有多少已经被寄生了?

    一百?

    一千?

    还是更多?

    细思极恐。

    林默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不行。

    不能让这种东西扩散开。

    必须想办法。

    想办法查出哪些人被寄生了。

    想办法杀死这些虫子。

    想办法阻止它们继续传播。

    但……怎么查?

    被寄生的人,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来。

    至少早期看不出来。

    难道要把每个人都剖开,检查骨髓?

    不可能。

    那跟杀人没区别。

    得找别的办法。

    林默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在想。

    拼命地想。

    那些黑色丝线,有什么弱点?

    怕热?

    刚才滴冰水的时候,它们变得更活跃了。

    那高温呢?

    高温会不会杀死它们?

    林默走到其中一根丝线旁边。

    那根丝线还在布上蠕动着。

    他伸出手指,凝聚了一点灵力。

    然后,对着丝线,弹出一道微弱的火焰。

    火焰很小。

    像一根火柴。

    落在布上。

    嗤——

    丝线碰到火焰的一瞬间,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缩、焦黑、化成了一缕黑烟。

    死了。

    怕热。

    高温能杀死它们。

    林默的眼神,亮了一下。

    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怕热有什么用?

    你总不能把每个人都扔到火里烤一遍吧?

    而且,这些虫子是寄生在骨髓里的。

    就算加热,也得能热到骨髓里才行。

    那温度……

    人早就被烤熟了。

    不行。

    这个办法行不通。

    林默皱着眉,继续想。

    还有什么办法?

    曦力呢?

    叶清的曦力,对混沌之力有克制作用。

    那对这些虫子有用吗?

    如果有用的话……

    说不定可以用曦力来驱虫。

    但曦力持有者太少了。

    整个西陵城,加上叶清,也就十几二十个曦力持有者。

    城里有四万百姓。

    根本顾不过来。

    而且……

    叶清的曦力消耗很大。

    让她给几个人驱虫还行。

    给几千上万人驱?

    她撑不住。

    林默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太头疼了。

    就在这时——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心印。

    心印之力,能不能驱虫?

    心印连接着万民。

    如果心印的力量能克制这种虫子……

    那说不定,他可以通过心印网络,给所有被寄生的人驱虫。

    但这只是猜测。

    需要验证。

    怎么验证?

    找一个活着的、被寄生的人,试一试?

    可上哪儿去找这样的人?

    被寄生的人,早期根本看不出来。

    林默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尸体上。

    死人……不行。

    心印是活人的力量。

    对死人没用。

    得找活的。

    等等。

    林默忽然想到了什么。

    城外。

    城外那些空村子。

    那些突然消失的人。

    他们是不是也被寄生了?

    如果他们被寄生了,而且已经到了晚期……

    说不定能找到活的样本来做实验。

    但城外太危险了。

    而且,他三天后就要出发去苍梧山了。

    没时间在城外慢慢找。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

    先把这个发现告诉韩沧和叶清。

    让他们先做防备。

    至于具体的解决办法……

    等从苍梧山回来再说。

    或者,在路上再想。

    林默开始收拾工具。

    把手术刀、镊子都擦干净,放回皮囊里。

    然后,把解剖过的尸体,重新缝合好。

    他的动作很仔细。

    每一针线,都缝得整整齐齐。

    这是他的习惯。

    不管死者是什么人,不管死因是什么。

    验完尸,他都会把尸体缝好。

    让死者走得体面一点。

    这是对死者的尊重。

    也是对生命的尊重。

    收拾完一切,林默推开门,走出了义庄。

    天已经黑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又阴了。

    厚厚的乌云压在头顶,像一块巨大的铅板。

    风也变大了。

    吹在脸上,像刀子刮一样疼。

    林默裹了裹衣服,往住处走。

    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黑色丝线的事。

    太麻烦了。

    而且,这件事背后,绝对不简单。

    混沌眷属为什么要在西陵城里散播这种虫子?

    只是为了杀人吗?

    还是说……

    有更大的目的?

    比如,用这些被寄生的人,来做什么事?

    林默想不明白。

    线索太少了。

    他一边想,一边往前走。

    转过一个街角的时候——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道视线。

    有人在看他。

    林默猛地抬起头。

    街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白衣。

    雪一样白的衣服。

    在漆黑的夜色里,格外显眼。

    那人背对着光,看不清脸。

    但林默能感觉到,对方在笑。

    而且,是在对着他笑。

    林默的手,瞬间按上了刀柄。

    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是谁?

    沈砚吗?

    不对。

    沈砚的气息不是这样的。

    这个人的气息……

    很陌生。

    也很……诡异。

    林默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在等。

    等对方先动。

    但对方也没动。

    就那么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他。

    像一尊雕像。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

    卷起地上的黑色雪粒,在空中打了个旋。

    时间,仿佛静止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

    那个人,终于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洒下来,照在他的脸上。

    是个男人。

    很年轻。

    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

    长得很好看。

    不是那种英俊的好看,是……干净。

    非常干净。

    像一块没有瑕疵的白玉。

    他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袍,头发也是雪白的。

    连睫毛都是白的。

    但他的眼睛,是黑色的。

    正常的黑色。

    不是混沌眷属那种全黑的、没有眼白的眼睛。

    是正常的、有瞳孔有眼白的黑眼睛。

    但就是这双正常的眼睛,让林默心里的警铃,响到了最大声。

    因为——

    他看不透这个人。

    这个人站在他面前,他却感觉不到对方的修为。

    也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

    不是混沌的气息。

    也不是修行者的气息。

    什么都没有。

    像一个……空壳。

    但又不是空壳。

    因为那双眼睛里,有光。

    有某种……林默无法理解的光。

    男人看着林默,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了一个笑容。

    很温和。

    也很……诡异。

    终于等到你了。

    他说。

    声音很轻。

    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林默的耳朵里。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等他?

    这个人在等他?

    他是谁?

    他想干什么?

    林默握着刀的手,更紧了。

    指节发白。

    但他没有拔刀。

    因为他不确定。

    不确定对方是敌是友。

    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打得过。

    这是一种很罕见的感觉。

    自从晋升道级以来,林默很少有这种感觉——

    面对一个人,完全不知道对方的深浅。

    甚至连对方是不是活人,都不确定。

    你是谁。

    林默开口了。

    声音很稳。

    听不出情绪。

    但握着刀的手,已经蓄满了力。

    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他会立刻出手。

    男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林默。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

    好奇?

    比我想象的年轻。他说。

    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跟林默说话。

    林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比他想象的年轻?

    什么意思?

    他认识自己?

    还是说……

    他认识初代守门人?

    初代选的人,就长这样吗。

    男人又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疑惑。

    也带着一丝……失望?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初代?

    他说的初代,是初代守门人?

    这个人认识初代守门人?

    不对。

    初代守门人是万古前的人。

    这个人看起来才二十多岁。

    怎么可能认识初代?

    除非……

    他不是普通人。

    或者说——

    他不是人。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你到底是谁。他又问了一遍。

    语气更冷了。

    男人看着他,笑了笑。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

    去苍梧山。

    你会知道更多。

    说完,他转过身。

    走了。

    不是跑。

    就是正常的走路。

    步伐不快。

    像在散步一样。

    但林默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因为——

    男人走得很慢。

    但几步之后,他的身影就变得模糊了。

    像是融入了夜色里一样。

    再几步,就彻底消失了。

    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林默站在原地,僵住了。

    他想追。

    但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样,动不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

    是他自己不敢动。

    因为他有一种感觉——

    如果他追上去。

    会死。

    这个感觉来得毫无道理。

    但非常强烈。

    强烈到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林默站在原地,过了很久。

    直到那股压迫感彻底消失了,他才缓缓地松开了握着刀的手。

    手心全是汗。

    冰冷的汗。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白衣人是谁?

    他说初代选的人是什么意思?

    他让自己去苍梧山,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

    他的气息。

    那种感觉。

    不是混沌。

    也不是修行者。

    更像是……

    某种更古老、更纯粹的东西。

    像什么呢?

    林默皱着眉,努力回忆着。

    那种感觉……

    好像在哪里感受过。

    对了。

    镇界柱。

    在古兽谷那根镇界柱遗址的时候。

    他触摸镇界柱的时候。

    也感受到过类似的气息。

    古老、纯粹、没有情绪、没有善恶。

    像是……规则本身。

    林默的心跳,越来越快。

    一个荒谬的念头,从他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不敢想。

    但又忍不住不去想。

    九根镇界柱。

    万古前初代守门人立的。

    每一根柱子,都有自己的吗?

    还是说——

    每一根柱子,都有一个守柱人?

    而刚才那个白衣人……

    就是其中之一?

    林默抬起头,看向天空。

    乌云遮住了月亮。

    天地间一片漆黑。

    但他的眼睛里,却闪过了一道光。

    苍梧山。

    第二根镇界柱。

    看来,这趟苍梧山之行,会比他想象的,还要精彩得多。

    也……危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