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阴阳法医录 > 第427章 坐标之谜

阴阳法医录 第427章 坐标之谜

    周鼎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他怕一闭眼,那些数据就从脑子里跑掉。

    他蹲在西陵城临时指挥部的地上。地上铺满了纸。不是白纸。是他从各个渠道搞来的旧报纸、旧账本、甚至几张包点心的油纸。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线条。

    坐标。

    所有能找到的门的坐标。

    周鼎的手指在纸上划来划去。指甲缝里全是墨。他的衣服也全是墨。袖口上有一块褐色的污渍,那是三天前喝汤溅上去的。他没洗。没时间洗。

    不对。他嘟囔了一声。把一张油纸翻过来。在背面重新算了一遍。

    算完了。又不对。

    他把油纸揉成一团。扔了。

    地上已经有二十多个纸团了。

    周鼎是技术型人才。不是战斗型的。他在金锋营里的角色是记录官。说好听点叫记录官。说难听点就是算账的。粮草多少。兵器多少。人员多少。伤亡多少。全靠他算。他的脑子就是一台计算器。别人打仗用刀。他打仗用数字。

    但这次不一样了。这次他算的不是账。是门。

    事情要从五天前说起。林默从地渊出来之后,给他发了一份数据。是地渊内部那些碎裂的门的坐标。沈砚帮忙从石门符号里提取出来的。一共十七个坐标点。分布在整个九州大地上。

    周鼎拿到数据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坐标标在地图上。

    他找了一张足够大的地图。西陵城指挥部里那张不行。太小。他从城里的书肆买了一张九州全图。展开来有三米长。铺在地上之后,他用毛笔一个一个地把坐标点标上去。每个点旁边标注了编号和碎裂时间。

    十七个点。标完之后他退后两步。蹲在地上看。

    第一眼没看出什么。十七个点散落在九州各地。有北边的。有南边的。有东边的。有西边的。看起来没什么规律。

    但周鼎是做数据的人。他相信数据。数据不会骗人。如果数据里有规律,那规律一定存在。只是你还没看到。

    他开始连线。

    先把相邻的点连起来。最近的两点在冀州。距离大约三百里。第三近的点在豫州。他把距离最近的点两两相连。然后是次近的。

    连完之后。他退后两步。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愣住了。

    连线形成的图案不是随机的。

    十七个点。十六条线。连起来形成了一个有规律的形状。不是圆形。不是方形。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形状。有点像什么东西。但他一时想不起来像什么。

    他把地图上的线条重新描了一遍。用红墨。描粗一点。看得更清楚。

    描完之后他又退后两步。

    图案清晰了。

    像一盏灯。

    但不是正的。

    是倒过来的。

    灯口朝下。灯芯朝下。灯座在上面。整个灯是颠倒的。

    倒置的灯。

    周鼎的脑子里了一声。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了。不是因为累。是腿软了。

    他想起了沈砚跟林默说的那个发现。石门符号里反复出现的图案。倒置的灯。林默在荒原上用通讯器跟他提过一句。当时他没在意。现在——

    一模一样。

    碎裂的门的坐标连起来。和石门符号里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的心跳加速了。手心开始出汗。不是因为热。指挥部里没有火盆。冷得要命。他出汗是因为怕。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怕。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门的碎裂不是随机的。不是自然老化。不是混沌之气蓄积到一定程度撑破了门。

    不。

    这些门是按照某种顺序碎的。按照图纸碎的。有人——或者有东西——在按图纸拆门。

    那张图纸就是那个倒置的灯。

    周鼎从地上爬起来。他走到水缸边。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水冰得刺骨。他的手指在水里泡了几秒。指尖变红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蹲太久了。他扶着水缸边等了几秒。血液从腿上回流的时候。膝盖酸得要命。

    他想起以前在金锋营算军粮的时候。也是这么蹲着算的。那时候蹲半天腿不麻。现在蹲一会儿就麻了。老了。才三十出头就开始老了。

    他擦干手。走回地图前。

    蹲下去之前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还是蹲了。膝盖嘎吱响了一声。

    继续看。

    他需要确认碎裂的顺序。如果真的是按图纸拆的。那顺序一定有规律。他需要找到那个规律。然后用规律去推下一步。

    这是做数据的人的本能。拿到数据。找规律。用规律做预测。

    他以前预测的是粮食消耗速度。兵器损耗速度。人员补充速度。

    现在他预测的是——门什么时候碎。碎在哪里。

    这比算军粮刺激多了。也吓人多了。

    他把坐标数据重新看了一遍。每一个坐标点他都标注了碎裂的时间。有些门的碎裂时间是已知的。昆仑那扇是最新的。三天前碎的。冀州的两扇是半个月前。豫州的一扇是二十天前。再往东的几扇更早。有些门的时间不确定。只有的范围。沈砚给的符号里有时间信息。但不是精确到某一天。是一个模糊的区间。比如三月前半年前。周鼎只能用区间的中值来估算。

    他开始按时间排序。在地图上用数字标出碎裂的先后顺序。

    一号。最早碎的。在九州最东边。靠近海岸。

    二号。在青州。比一号晚三个月。

    三号。在兖州。比二号晚两个月。

    四号、五号、六号。依次往西。

    他标到十七号的时候。笔停了。

    十七号。最新碎的。昆仑。三天前。

    一号在东边。十七号在西边。碎裂的顺序从东向西。从外到内。沿着倒置的灯的轮廓。

    像一盏灯从灯座开始碎。然后灯柱。然后灯罩。最后——

    灯芯。

    周鼎的手停了。

    如果按照这个顺序。最后碎的那扇门。应该在灯芯的位置。

    灯芯是灯的最后一点光。灯芯灭了。灯就彻底黑了。

    他拿出尺子。在地图上量了一下。倒置的灯的灯芯位置。

    从昆仑往东。沿着已经碎裂的十六扇门的分布趋势。灯芯的位置应该——

    他的尺子停在了一个点上。

    量完之后。他的手开始抖。

    尺子差点掉地上。他攥紧了。又量了一遍。换了另一个角度量。从南北方向量。

    结果一样。

    灯芯的位置。在九州版图上的位置。对应的是——

    西陵城。

    不是西陵城附近。是西陵城正下方。

    周鼎把尺子放下。他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他在指挥部里走了两圈。走的时候差点被地上的纸团绊倒。

    西陵城下面有门。

    而且按照碎裂的速度推算。那扇门快要碎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回地上。拿出最后一张干净的纸——是一张旧报纸的背面。他开始做推算。

    碎裂速度。每扇门之间的时间间隔。从一号到二号。三个月。二号到三号。两个月。三号到四号。一个半月。

    间隔在缩短。

    碎裂的速度在加快。

    按照这个加速趋势。从十六号(昆仑)到十七号(西陵城下面的门)的间隔——

    他算了一遍。

    七天。

    最多七天。

    如果加速趋势继续下去。可能更短。五天。四天。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数据在脑子里转。碎裂速度。时间间隔。距离核心的距离。每一个变量都在互相影响。他需要做更精确的计算。但他没有纸了。笔也没墨了。

    他需要告诉林默。

    现在。立刻。

    他抓起通讯器。拨了林默的频率。

    等了三秒。杂音很大。他调整了一下频率。杂音小了一点。但还是有。昆仑那边的信号一直不好。

    林默。

    林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稳。什么时候都稳。周鼎有时候很佩服这个人。天塌了他声音都不带变的。

    老林。你听我说。周鼎的声音在抖。他控制不住。不是紧张。是怕。他是真的怕。那些门的坐标。我算完了。

    十七扇门。连起来是一个图案。和沈砚说的那个一样。倒置的灯。灯口朝下。灯芯朝下。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继续。

    碎裂有顺序。从东到西。从外到内。沿着灯的轮廓。一号在东边海岸。十七号在昆仑。间隔在缩短。速度在加快。

    下一扇在哪。林默问。不是疑问的语气。是要求的语气。他要答案。

    周鼎咽了一下口水。他的喉结动了动。

    在西陵城。正下方。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周鼎以为信号断了。

    你确定?林默问。

    确定。周鼎说。我算了三遍。每次结果都一样。灯芯的位置就在西陵城。不是附近。是正下方。

    碎裂时间?

    按照目前的速度推算。最快五天。最慢——不超过七天。

    五天。七天。

    西陵城。他们的根据地。有大量平民和战友的西陵城。几万人的西陵城。如果下面的门碎了。整座城市会被混沌吞噬。

    几万人。

    周鼎攥着通讯器。手在抖。他另一只手握住通讯器的那只手。试图让它稳住。稳不住。

    老林。他说。

    西陵城下面有门。而且它快碎了。

    通讯器那头没有声音了。

    周鼎知道林默在想什么。和他想的一样。西陵城不能丢。但昆仑的地渊还在深处等着。林默的身体也在出问题。裂纹在扩散。灯芯在消耗。

    两件事。同时发生。而人手不够。

    周鼎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碎裂间隔在缩短。一号到二号三个月。二号到三号两个月。三号到四号一个半月。越来越快。如果这个趋势不变的话——

    他没说完。

    我知道。林默打断了他。我会算。

    我算过了。五天到七天之间。

    比我想的还快。林默说。声音还是很稳。但周鼎听出了一点什么。很轻微的东西。像一根绷紧的弦发出的嗡鸣。

    你需要回来吗?周鼎问。

    暂时不回。我这边也有进展。

    什么进展?

    沈砚的符号。倒置的灯。我在想它可能不只是地图。

    什么意思?

    灯芯在滴东西。如果那盏灯是在往地下滴什么。那它滴的位置——

    林默没说完。通讯又断了。这次不是信号问题。是林默主动断的。

    周鼎看着手里的通讯器。愣了几秒。

    灯芯在滴东西。滴的位置。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图。倒置的灯。灯芯的位置是西陵城。

    如果那盏灯不是在地图上。而是在地下呢?

    如果那些门不是门。是某种结构的一部分呢?

    他的脑子开始转了。一个更疯狂的想法。一个他不敢往下想的想法。

    但他还是想了。

    如果那些门是——锁呢?

    十七扇门。十七把锁。锁着地底下的什么东西。

    而有人在按顺序解锁。

    从外向内。从灯座到灯芯。

    一把一把地打开。

    打开最后一把的时候。

    周鼎不敢想了。他把手里的通讯器放在地上。双手捂住了脸。

    手指是凉的。但手心全是汗。

    他把通讯器捡起来。又看了一遍。信号断了。林默那边可能也很忙。他不知道林默现在在做什么。在哪里。身体怎么样。裂纹是不是还在扩散。

    他只知道一件事。林默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他一直相信这一点。

    他在指挥部里坐了很久。外面的天色暗下来了。指挥部里没点灯。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暗红色天光。照在地上那些纸团上。纸团的影子很长。

    地上的纸团散落在四周。油纸上的坐标点像一颗颗暗红色的星星。

    他想起韩沧上次发来的消息。泰安镇的镇界柱出了问题。柱身上有人刻了字。第二根。

    当时他没理解。现在理解了。韩沧是个粗人。但直觉很准。他说第二根的时候。他可能已经猜到了什么。

    第一根碎的是昆仑的门。第二根出问题的是泰山。现在轮到了——

    他不让自己想那个答案。

    倒置的灯。

    他盯着那个图案看。灯口朝下。灯芯朝下。

    灯芯在滴东西。

    滴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灯芯的位置碎了。那盏灯就彻底灭了。

    灯灭了。门就没了。

    门外面的东西就会涌进来。

    周鼎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全是数字。坐标。时间。速度。碎裂的顺序。

    他是个算账的人。但这一次。他算出来的账。是世界上最难看的一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