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棺人:我靠民俗规则收服百诡 第88章 建材探问
热门推荐:
基因悖论:从吞噬王虫开始
快穿:男配不奉陪
我以残碑焚诸天
守棺人:我靠民俗规则收服百诡
大明帝国一六一六
苟在宗门:我靠复制词条成仙了
宜修重生:成了胤禛的白月光
重生房遗爱之最强驸马
网游之死亡武侠
窗外的省城早市已经吵醒了半条街,三轮车轱辘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带着露水的叫卖声和煎饼摊的油烟味,从旅馆老木窗的缝隙里钻进来。沈棺靠在床头,翻着昨夜用铅笔匆匆记下的笔记。纸页边缘还沾着陈记矿店柜台上沾的灰。
他划拉的重点只有三个:店主听到“蛭石”时,喉结先动了一下,眼神才飘开;提到“骨粉”时,他手里的抹布拧出了水;最后问是否常见这种货,那人说了句“这行当,特殊料子都有主顾”,音调比之前高了半分。
这些都是反常。一个卖普通过筛矿石的店主,对两种不算罕见但绝不常见的辅料反应这么大。沈棺合上本子,指尖在封面上点了点。手札里关于封印层骨粉的成分描述,尤其是“目数300以上,含淡蓝白荧光矿物碎屑”那一行,字迹像是要刻进纸里。
他起身,把凉透的开水喝了,壶底沉着细密的白垢。去前台续了一天房,出了门。计划里的另外两个建材点,一个在城东新开发区,卖的是广东进来的瓷砖和石膏板;另一个在铁路货场附近,专做耐火砖和保温棉。都是昨夜在车站旁的小书店翻黄页本子时圈下的。
第一个点没问出什么。店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听完沈棺以“搞实验需要少量矿物填料”为由的询问,推了推镜架:“蛭石?膨胀的?那你得去化工试剂店,或者找园艺公司。我们这儿只卖大板。”骨粉?他皱眉,“那玩意儿腥气,没正经建材商备这个。”
第二个点费了些周折。铁路货场旁的铺子更大,灰尘也更厚。老板是个光头,正和几个搬运工打牌。沈棺等了一局,在他赢钱的笑骂声里插了句话。光头吐着烟圈,上下打量他:“兄弟,做实验用不着跑建材街。你要的量,怕是实验室烧杯都装不满吧?”沈棺没接话,只是从兜里掏出昨晚在旅馆前台要的本地报纸,叠了个角,上面有他用铅笔写的两个电话号码,一个是陈记矿门脸招牌上印的,另一个是昨晚黄页上随手抄的,此刻被他用指尖虚虚按着。
光头眼睛眯了眯,叼着烟,语气松了些:“蛭石……这玩意儿我们库房以前倒过几袋子,东北来的。不过现在少,主要是给那些搞假山盆景或者保温板的。你要的量小,又是这个目数,不好找。”他弹了弹烟灰,“你要真想找,可以去老城区那边问问,有些老铺子货源杂,兴许存点冷门货。不过得碰运气,这行当,东西不稀罕,但懂行、肯收的老板,不多。”
沈棺道了谢,没多留。走出铺子时,他能感觉到光头那道目光还粘在后背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掂量。他在心里默默又划了一道线:光头知道老城区可能有货,但没提陈记矿。这说明要么陈记矿在明面上很不起眼,要么光头和陈记矿不是一个圈子。
信息碎片拼起来,方向更明确了。老城区,陈记矿。昨天那店主的反应,不是因为他店里有,就是因为他知道谁能有。
午后,日头被云层滤过,变得昏黄。沈棺再次走进陈记矿建材店的门。店主还是那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正靠在躺椅上听收音机里的评书,一个铜钱大的紫砂壶搁在手边。听到脚步声,他眼皮抬了一下,认出是沈棺,没什么表情,把收音机音量调小了一点。
“老板,又来打扰。”沈棺在柜台前站定,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
店主嗯了一声,没起身,只是把收音机彻底关了。铺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墙角一只壁虎爬过的细碎声响。
沈棺没急着开口。他环顾了一下店里堆得更高的矿石袋子,目光在一袋标着“云母片”的货上停了停,又移开。这种沉默在昨天的对话之后,显得有些刻意。店主手指在躺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频率很慢。
“还是问昨天那个?”店主先开了口,声音比昨天沉一点。
沈棺点头,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是他用铅笔画的简图和几行数据。“我找了两家,都说这种目数和带荧光的蛭石,不是本地常见规格。”他把笔记本往柜台推了推,没完全推过去,只是让店主能看见图上圈出的一个参数,“他们建议我来老城区看看,说这儿铺子货源杂,兴许有老库存。”
店主的视线在笔记本上掠过,没伸手碰,手指也不敲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又靠回去,动作很小,但沈棺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僵硬。“老城区铺子多,我这儿就是混口饭吃,存货不多,都是常卖的。”
“哦。”沈棺应了一声,把笔记本收回来,合上。他不再看店主,转而去看门口光线下漂浮的灰尘。这又是一段沉默。比刚才更长,更压人。收音机关了之后,巷子里隐约传来的其他店铺的动静、远处自行车的铃铛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店主端起小紫砂壶,抿了一口,喉结滚动。壶嘴有茶渍,颜色很深。
“你……到底要多少?”店主问,语气里多了点不耐烦,但眼神没完全聚焦在沈棺脸上。
“不多,做个对照实验。”沈棺说,依旧看着门口,“一两斤就行。但要求纯度高,杂质少。最好能知道具体是哪个矿出的,我好记录来源。”
“具体矿?”店主笑了一下,笑声有点干,“兄弟,我们进货就是一袋子一袋子进,包装袋上最多写个产地省份,谁会写具体哪个坑口?那都是矿上的事。”
这是托词。沈棺心里清楚。正规矿的包装袋,批次号、矿区编号,一样不少。他昨天刚在城东那家店看过,连瓷砖的生产窑号都印得清清楚楚。
他没戳破,只是又问:“那您这儿,或者您知道的同行,有没有常跑西北或者山区矿的?能搞到这种特殊规格的渠道。”
店主又抿了口茶,这次喝得慢。放下茶壶时,他说:“渠道是生意人的命根子,兄弟你懂吧?”
“懂。”沈棺说,“所以我付钱,您方便的话,指个路,或者给个联系人。以后我要是实验做得好,用量上来,还得麻烦您。”
这话半真半假。用量上来是假,但“指个路”是真。店主沉默的时间更长了。沈棺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还有店主略微粗重的鼻息。外面有个小孩跑过去,尖叫了一声,又被大人呵斥。
“……”店主终于又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像怕被隔壁听到,“我要是有路子,昨天就跟你说了。这种东西,真有,也是跟着大宗矿料搭着进来的,零零碎碎。你要非找源头……”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前两年,我听南边来的贩子提过一嘴,说有些老矿的尾料里,能筛出这种好东西。但都是山沟里的小矿,关关停停的,名字都古怪。”
沈棺等着,没出声。
“好像……是邻县那边,山里头,叫什么坳来着。”店主皱着眉,像在回忆,“白石坳?对,白石坳。说是以前产滑石、云母,现在好像停了,或者只剩小规模私人在挖。那边矿渣多,偶尔能出点特殊的。”他吐了口气,像终于把一个不怎么重要的信息交了出去,“我也是听来的,没去过。你要找,去那边打听打听吧。”
白石坳。邻县。废弃或半废弃矿区。沈棺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记住了。这个信息符合店主“给个安全的让步”的模式,把火引向一个他自己也去不了、甚至未必存在的远方源头。
“谢了。”沈棺说,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他拿起包,作势要走,脚步顿了顿,像是随口一问:“老板,这料子,除了我,之前还有别人问过吗?”
店主正准备重新打开收音机的手停住了。他抬眼,仔细看了沈棺一下,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警惕,又像是某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问的人不多。”他慢吞吞地说,“这种偏门料子……你不是第一个。年初吧,也有个生面孔来问过。不过那个人……”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比你着急,没你这么……磨。”他用了“磨”这个字,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别的。
沈棺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半拍,但面上没显。他转过身,面对店主:“生面孔?什么样的?”
“记不太清了,中等个子,穿得挺普通,戴个帽子,帽檐压得低。”店主回忆着,手指又无意识地敲起了扶手,“话不多,问得直接,问完就走,没多聊。好像……还留了个联系方式,说要是有货,按这个地址寄。”他摇了摇头,“后来没下文了。这种人多了,问问就走的,可能是帮人跑腿,也可能是瞎打听。”
中等个子,普通穿着,帽檐压低,话不多。这些特征太模糊了,放在人堆里找不到。但沈棺的后背,却隐隐升起一股凉意。这些描述,和他印象中那个在镇上出现过、代表范先生来试探的灰背影,有重叠的影子。
“他问的时候,用词和我一样吗?”沈棺问,声音更沉了一点。
店主怔了怔,似乎没想到他会追问这个。他努力回想:“……差不多。也是问蛭石,问产地,问有没有特殊规格的。不过他后来还问了一句,问这料子是不是‘老规矩’用的。我哪懂什么老规矩,就糊弄过去了。”
老规矩。沈棺的指尖在裤缝边蜷了一下,后颈的汗毛也跟着竖了起来。这三个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了他刚刚理清的线索脉络里。这不像一个普通采购商会问的话。
“他留的那个联系方式,”沈棺问,心跳稳了下来,声音却更冷,“是地址,还是电话?”
“是个地址,写了张纸条。”店主说,似乎被沈棺突然变化的语气影响,也跟着紧张起来,“我当时随手塞抽屉了……你等等。”他弯腰,在柜台底下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饼干盒,打开,里面乱七八糟塞着些单据和纸条。他翻了几下,拈出一张被捏得皱巴巴的小纸片。
“喏,就这个。”他把纸片放在柜台上,没推过来。
沈棺看了一眼。纸片是普通的横格纸撕下来的,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地址,字迹工整,但笔画收得很急,像是匆忙中写的。地址是省城的,一个老旧小区的门牌号。没有名字,没有电话。地址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铅笔字,几乎要被蹭掉了,仔细看,像是一个“沉”字。
沉。
沈棺的呼吸停了刹那。
范先生?还是范先生派来的人?这个“沉”字,是姓氏?还是某种代号、记号?或者……是“沈”的误写或故意省略?无论是哪种,都指向一个冰冷的事实:早在他之前,范先生或他的人,就已经沿着“蛭石”这条线,摸到了陈记矿,甚至已经拿到了一个指向省城的地址。他们查到了哪里?查到了多少?那个地址,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他没有去拿那张纸条。只是用眼睛,将上面的每一个笔画都刻进脑子里。蓝色圆珠笔的油墨略有晕染,横格纸的边缘有毛边,铅笔字很淡。
“这人后来再没来过?”沈棺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没有。”店主赶紧把纸条收回饼干盒,盖上盖子,像急于摆脱什么,“再没见过。兄弟,我知道的都说了,这料子我是真没有,路子也就这么一条,还是听说的。你要是想找,就去白石坳碰碰运气。我这小本生意,折腾不起。”
他送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沈棺点点头,没再留,转身走出了店铺。门帘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里面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巷子口有家杂货铺,门口摆着一部公用电话。沈棺走过去,摸出几枚硬币,投进去,拨了镇上小卖部的电话。转接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拉得很长。他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省城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
“喂?”梁姨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点被电话铃吵醒的惺忪。
“梁姨,是我。”沈棺说。
“哎,小棺!你在省城怎么样?住下了吗?吃饭没有?”梁姨立刻清醒了,一连串地问。
“都好,住下了,吃过了。”沈棺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带着熟悉杂音的背景声,那是小卖部里电视机的声音,还有隐约的麻将牌碰撞声,“铺子……没事吧?”
“没事没事,好着呢!”梁姨语气轻快,“我白天去看了看,门锁得好好的,里头我也瞧了眼,没什么动静。就是今天下午下了会儿雨,侧门那边好像有点潮气,我开了会儿窗透了透气,又关严实了。你放心办事,不着急回来。”
侧门。潮气。开了会儿窗。沈棺的心微微提了一下,但梁姨的语气太自然了,听不出任何异样。她不会特意去检查门槛外侧的地面,更不会去看范先生的标记旁边多了什么。
“好。”沈棺应道,喉咙有些发干,“那您早点休息,我过一两天就回。”
“行,别累着,啊。”
电话挂断,硬币落尽的清脆响声在听筒里回荡了一下。沈棺握着冰凉的话筒站了片刻,直到下一个要打电话的人过来询问,他才让开。
走在回旅馆的路上,省城的夜风比镇上更喧嚣,也更陌生。他手里捏着那张在陈记矿看到的纸条在心里的复刻,那个“沉”字像一根细刺,扎在刚刚获得“白石坳”这个地名的、略微踏实的调查脉络里。范先生的人已经先他一步。他们找到那个地址了吗?那个地址,和这蛭石,和封印层,又是什么关系?
而梁姨那句轻快的“都好”,此刻听起来,莫名地让他心里那点短促的安心,沉得更快,更重。
他走进旅馆,回到房间,关上门。没有开灯,在渐浓的暮色里,摊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白石坳”三个字,又在下面,写了一个“沉”。
窗外,省城的夜晚才刚刚开始。而他知道,自己在这里的逗留,必须加快了。那个“沉”字留下的地址,像一块磁石,吸引着他本已不多的时间和精力。但白石坳,原产地,是绕不开的根基。他得做个选择。或者,它们之间,本就有他看不见的连线。
笔尖在“沉”字上停了很久,留下一个深重的墨点。
他划拉的重点只有三个:店主听到“蛭石”时,喉结先动了一下,眼神才飘开;提到“骨粉”时,他手里的抹布拧出了水;最后问是否常见这种货,那人说了句“这行当,特殊料子都有主顾”,音调比之前高了半分。
这些都是反常。一个卖普通过筛矿石的店主,对两种不算罕见但绝不常见的辅料反应这么大。沈棺合上本子,指尖在封面上点了点。手札里关于封印层骨粉的成分描述,尤其是“目数300以上,含淡蓝白荧光矿物碎屑”那一行,字迹像是要刻进纸里。
他起身,把凉透的开水喝了,壶底沉着细密的白垢。去前台续了一天房,出了门。计划里的另外两个建材点,一个在城东新开发区,卖的是广东进来的瓷砖和石膏板;另一个在铁路货场附近,专做耐火砖和保温棉。都是昨夜在车站旁的小书店翻黄页本子时圈下的。
第一个点没问出什么。店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听完沈棺以“搞实验需要少量矿物填料”为由的询问,推了推镜架:“蛭石?膨胀的?那你得去化工试剂店,或者找园艺公司。我们这儿只卖大板。”骨粉?他皱眉,“那玩意儿腥气,没正经建材商备这个。”
第二个点费了些周折。铁路货场旁的铺子更大,灰尘也更厚。老板是个光头,正和几个搬运工打牌。沈棺等了一局,在他赢钱的笑骂声里插了句话。光头吐着烟圈,上下打量他:“兄弟,做实验用不着跑建材街。你要的量,怕是实验室烧杯都装不满吧?”沈棺没接话,只是从兜里掏出昨晚在旅馆前台要的本地报纸,叠了个角,上面有他用铅笔写的两个电话号码,一个是陈记矿门脸招牌上印的,另一个是昨晚黄页上随手抄的,此刻被他用指尖虚虚按着。
光头眼睛眯了眯,叼着烟,语气松了些:“蛭石……这玩意儿我们库房以前倒过几袋子,东北来的。不过现在少,主要是给那些搞假山盆景或者保温板的。你要的量小,又是这个目数,不好找。”他弹了弹烟灰,“你要真想找,可以去老城区那边问问,有些老铺子货源杂,兴许存点冷门货。不过得碰运气,这行当,东西不稀罕,但懂行、肯收的老板,不多。”
沈棺道了谢,没多留。走出铺子时,他能感觉到光头那道目光还粘在后背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掂量。他在心里默默又划了一道线:光头知道老城区可能有货,但没提陈记矿。这说明要么陈记矿在明面上很不起眼,要么光头和陈记矿不是一个圈子。
信息碎片拼起来,方向更明确了。老城区,陈记矿。昨天那店主的反应,不是因为他店里有,就是因为他知道谁能有。
午后,日头被云层滤过,变得昏黄。沈棺再次走进陈记矿建材店的门。店主还是那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正靠在躺椅上听收音机里的评书,一个铜钱大的紫砂壶搁在手边。听到脚步声,他眼皮抬了一下,认出是沈棺,没什么表情,把收音机音量调小了一点。
“老板,又来打扰。”沈棺在柜台前站定,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
店主嗯了一声,没起身,只是把收音机彻底关了。铺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墙角一只壁虎爬过的细碎声响。
沈棺没急着开口。他环顾了一下店里堆得更高的矿石袋子,目光在一袋标着“云母片”的货上停了停,又移开。这种沉默在昨天的对话之后,显得有些刻意。店主手指在躺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频率很慢。
“还是问昨天那个?”店主先开了口,声音比昨天沉一点。
沈棺点头,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是他用铅笔画的简图和几行数据。“我找了两家,都说这种目数和带荧光的蛭石,不是本地常见规格。”他把笔记本往柜台推了推,没完全推过去,只是让店主能看见图上圈出的一个参数,“他们建议我来老城区看看,说这儿铺子货源杂,兴许有老库存。”
店主的视线在笔记本上掠过,没伸手碰,手指也不敲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又靠回去,动作很小,但沈棺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僵硬。“老城区铺子多,我这儿就是混口饭吃,存货不多,都是常卖的。”
“哦。”沈棺应了一声,把笔记本收回来,合上。他不再看店主,转而去看门口光线下漂浮的灰尘。这又是一段沉默。比刚才更长,更压人。收音机关了之后,巷子里隐约传来的其他店铺的动静、远处自行车的铃铛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店主端起小紫砂壶,抿了一口,喉结滚动。壶嘴有茶渍,颜色很深。
“你……到底要多少?”店主问,语气里多了点不耐烦,但眼神没完全聚焦在沈棺脸上。
“不多,做个对照实验。”沈棺说,依旧看着门口,“一两斤就行。但要求纯度高,杂质少。最好能知道具体是哪个矿出的,我好记录来源。”
“具体矿?”店主笑了一下,笑声有点干,“兄弟,我们进货就是一袋子一袋子进,包装袋上最多写个产地省份,谁会写具体哪个坑口?那都是矿上的事。”
这是托词。沈棺心里清楚。正规矿的包装袋,批次号、矿区编号,一样不少。他昨天刚在城东那家店看过,连瓷砖的生产窑号都印得清清楚楚。
他没戳破,只是又问:“那您这儿,或者您知道的同行,有没有常跑西北或者山区矿的?能搞到这种特殊规格的渠道。”
店主又抿了口茶,这次喝得慢。放下茶壶时,他说:“渠道是生意人的命根子,兄弟你懂吧?”
“懂。”沈棺说,“所以我付钱,您方便的话,指个路,或者给个联系人。以后我要是实验做得好,用量上来,还得麻烦您。”
这话半真半假。用量上来是假,但“指个路”是真。店主沉默的时间更长了。沈棺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还有店主略微粗重的鼻息。外面有个小孩跑过去,尖叫了一声,又被大人呵斥。
“……”店主终于又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像怕被隔壁听到,“我要是有路子,昨天就跟你说了。这种东西,真有,也是跟着大宗矿料搭着进来的,零零碎碎。你要非找源头……”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前两年,我听南边来的贩子提过一嘴,说有些老矿的尾料里,能筛出这种好东西。但都是山沟里的小矿,关关停停的,名字都古怪。”
沈棺等着,没出声。
“好像……是邻县那边,山里头,叫什么坳来着。”店主皱着眉,像在回忆,“白石坳?对,白石坳。说是以前产滑石、云母,现在好像停了,或者只剩小规模私人在挖。那边矿渣多,偶尔能出点特殊的。”他吐了口气,像终于把一个不怎么重要的信息交了出去,“我也是听来的,没去过。你要找,去那边打听打听吧。”
白石坳。邻县。废弃或半废弃矿区。沈棺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记住了。这个信息符合店主“给个安全的让步”的模式,把火引向一个他自己也去不了、甚至未必存在的远方源头。
“谢了。”沈棺说,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他拿起包,作势要走,脚步顿了顿,像是随口一问:“老板,这料子,除了我,之前还有别人问过吗?”
店主正准备重新打开收音机的手停住了。他抬眼,仔细看了沈棺一下,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警惕,又像是某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问的人不多。”他慢吞吞地说,“这种偏门料子……你不是第一个。年初吧,也有个生面孔来问过。不过那个人……”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比你着急,没你这么……磨。”他用了“磨”这个字,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别的。
沈棺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半拍,但面上没显。他转过身,面对店主:“生面孔?什么样的?”
“记不太清了,中等个子,穿得挺普通,戴个帽子,帽檐压得低。”店主回忆着,手指又无意识地敲起了扶手,“话不多,问得直接,问完就走,没多聊。好像……还留了个联系方式,说要是有货,按这个地址寄。”他摇了摇头,“后来没下文了。这种人多了,问问就走的,可能是帮人跑腿,也可能是瞎打听。”
中等个子,普通穿着,帽檐压低,话不多。这些特征太模糊了,放在人堆里找不到。但沈棺的后背,却隐隐升起一股凉意。这些描述,和他印象中那个在镇上出现过、代表范先生来试探的灰背影,有重叠的影子。
“他问的时候,用词和我一样吗?”沈棺问,声音更沉了一点。
店主怔了怔,似乎没想到他会追问这个。他努力回想:“……差不多。也是问蛭石,问产地,问有没有特殊规格的。不过他后来还问了一句,问这料子是不是‘老规矩’用的。我哪懂什么老规矩,就糊弄过去了。”
老规矩。沈棺的指尖在裤缝边蜷了一下,后颈的汗毛也跟着竖了起来。这三个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了他刚刚理清的线索脉络里。这不像一个普通采购商会问的话。
“他留的那个联系方式,”沈棺问,心跳稳了下来,声音却更冷,“是地址,还是电话?”
“是个地址,写了张纸条。”店主说,似乎被沈棺突然变化的语气影响,也跟着紧张起来,“我当时随手塞抽屉了……你等等。”他弯腰,在柜台底下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饼干盒,打开,里面乱七八糟塞着些单据和纸条。他翻了几下,拈出一张被捏得皱巴巴的小纸片。
“喏,就这个。”他把纸片放在柜台上,没推过来。
沈棺看了一眼。纸片是普通的横格纸撕下来的,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地址,字迹工整,但笔画收得很急,像是匆忙中写的。地址是省城的,一个老旧小区的门牌号。没有名字,没有电话。地址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铅笔字,几乎要被蹭掉了,仔细看,像是一个“沉”字。
沉。
沈棺的呼吸停了刹那。
范先生?还是范先生派来的人?这个“沉”字,是姓氏?还是某种代号、记号?或者……是“沈”的误写或故意省略?无论是哪种,都指向一个冰冷的事实:早在他之前,范先生或他的人,就已经沿着“蛭石”这条线,摸到了陈记矿,甚至已经拿到了一个指向省城的地址。他们查到了哪里?查到了多少?那个地址,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他没有去拿那张纸条。只是用眼睛,将上面的每一个笔画都刻进脑子里。蓝色圆珠笔的油墨略有晕染,横格纸的边缘有毛边,铅笔字很淡。
“这人后来再没来过?”沈棺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没有。”店主赶紧把纸条收回饼干盒,盖上盖子,像急于摆脱什么,“再没见过。兄弟,我知道的都说了,这料子我是真没有,路子也就这么一条,还是听说的。你要是想找,就去白石坳碰碰运气。我这小本生意,折腾不起。”
他送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沈棺点点头,没再留,转身走出了店铺。门帘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里面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巷子口有家杂货铺,门口摆着一部公用电话。沈棺走过去,摸出几枚硬币,投进去,拨了镇上小卖部的电话。转接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拉得很长。他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省城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
“喂?”梁姨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点被电话铃吵醒的惺忪。
“梁姨,是我。”沈棺说。
“哎,小棺!你在省城怎么样?住下了吗?吃饭没有?”梁姨立刻清醒了,一连串地问。
“都好,住下了,吃过了。”沈棺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带着熟悉杂音的背景声,那是小卖部里电视机的声音,还有隐约的麻将牌碰撞声,“铺子……没事吧?”
“没事没事,好着呢!”梁姨语气轻快,“我白天去看了看,门锁得好好的,里头我也瞧了眼,没什么动静。就是今天下午下了会儿雨,侧门那边好像有点潮气,我开了会儿窗透了透气,又关严实了。你放心办事,不着急回来。”
侧门。潮气。开了会儿窗。沈棺的心微微提了一下,但梁姨的语气太自然了,听不出任何异样。她不会特意去检查门槛外侧的地面,更不会去看范先生的标记旁边多了什么。
“好。”沈棺应道,喉咙有些发干,“那您早点休息,我过一两天就回。”
“行,别累着,啊。”
电话挂断,硬币落尽的清脆响声在听筒里回荡了一下。沈棺握着冰凉的话筒站了片刻,直到下一个要打电话的人过来询问,他才让开。
走在回旅馆的路上,省城的夜风比镇上更喧嚣,也更陌生。他手里捏着那张在陈记矿看到的纸条在心里的复刻,那个“沉”字像一根细刺,扎在刚刚获得“白石坳”这个地名的、略微踏实的调查脉络里。范先生的人已经先他一步。他们找到那个地址了吗?那个地址,和这蛭石,和封印层,又是什么关系?
而梁姨那句轻快的“都好”,此刻听起来,莫名地让他心里那点短促的安心,沉得更快,更重。
他走进旅馆,回到房间,关上门。没有开灯,在渐浓的暮色里,摊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白石坳”三个字,又在下面,写了一个“沉”。
窗外,省城的夜晚才刚刚开始。而他知道,自己在这里的逗留,必须加快了。那个“沉”字留下的地址,像一块磁石,吸引着他本已不多的时间和精力。但白石坳,原产地,是绕不开的根基。他得做个选择。或者,它们之间,本就有他看不见的连线。
笔尖在“沉”字上停了很久,留下一个深重的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