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棺人:我靠民俗规则收服百诡 第89章 线索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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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的清晨浸在一层灰蒙蒙的光里,不像梅山镇那种带着水汽的阴,是混杂着汽车尾气、早餐摊油烟和旧建筑灰尘的凝重。沈棺在一家便宜的旅馆房间醒来,草草洗漱后,没有立刻出门。他坐在床沿,摊开那本从父亲柜子里找出的旧笔记本,把昨晚在建材街问到的几件事重新写了一遍。
陈记矿三个字被他圈了两圈。旁边压着“蛭石”“骨粉”两个词,铅笔尖几乎戳破纸面。范先生的“停”字标记被他写在另一侧,只用一道斜线连过去,斜线中间停了半寸,像他自己也还拿不准那是威胁,还是观望。至于那个模糊的“沉”字地址,他只在页角留了个小点,暂时没往下展开。
笔尖在“陈记矿”上顿了很久。昨天店老板那瞬间的僵硬,和随即而来的、过于急切的否认,像一根细刺扎在沈棺的观察里。那不是纯粹对陌生询问的警惕,里面掺杂了别的东西,更接近……恐惧?对“蛭石”这个词的恐惧。
他合上笔记本,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牛皮纸封面。时间不宽裕。十五天的还款协议,加上往返路途,留在省城执行调查的时间,掰着手指头都能数清。每一分钟都得用在刀刃上。陈记矿,是目前最具体、也最可能直接关联到封印层材料的线索点,必须优先攻破。至于那个模糊的“沉”字地址……沈棺将其暂时压下,决定视陈记矿的收获而定。
他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装有少量蛭石样本的小布袋,用来记录的纸笔,不多的现金。笔记本被仔细放回贴身的内袋。出门前,他站在房间那面模糊的穿衣镜前,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眼下的青黑依旧,但眼神比离开梅山镇时更沉静些。不是踏实,是一种将全部注意力聚焦于眼前障碍时的、近乎冷硬的专注。他整理了一下略显皱巴的外套衣领,确保不会显得太潦倒,以免在省城某些场合无端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或轻视,增加沟通成本。
陈记矿店依旧在老城区建材街的深处,门脸不大,两扇木框玻璃门擦得不太干净。早上九点多,店里没什么客人。那个昨天接待过沈棺的中年店主,正拿着鸡毛掸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拂着货架上那些石材、矿料样品。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眼神在沈棺脸上停了零点几秒,随即习惯性地堆起生意人的笑容:“哟,老板早,看点什么?”语气热络,但那零点几秒的停顿,没逃过沈棺的眼睛。
“陈老板,打扰了。”沈棺走到柜台前,声音平稳,不带什么情绪,“昨天走得急,有些事没细问。关于蛭石,还想跟您请教几句。”
“蛭石?”陈老板脸上的笑容没变,但捏着鸡毛掸子的手指关节似乎微微紧了一下,“哎哟,昨天不是说了嘛,那东西早不做了,市面上少见,我也就知道个名儿。您要真想弄,去那些大型建材市场,或者找搞地热、搞保温工程的问问看,他们可能有渠道。”一套标准的、急于打发客人的说辞。
沈棺没有接他的话茬,目光掠过店内货架上各种石材标本,最后落在柜台玻璃下压着的一些旧单据和名片上。他缓缓开口,语气像是在闲聊:“我听说,真正的蛭石,好的料子,不少是从特定矿区出来的,带‘活气’。陈老板入行久,以前应该接触过吧?比如,有些地方的矿石,出来就是那样,带层东西,不仔细看不出来。”
“活气”这个词,是沈棺昨晚翻阅父亲笔记时,在一处不起眼的边角看到的模糊记述,用在描述某些特殊石材的质地。他不确定具体所指,但此刻用出来,带着一种行内人试探的口吻。
陈老板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他放下鸡毛掸子,拿起柜台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借此动作掩饰了瞬间的僵硬。再抬头时,眼神里的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明显了许多。“老板,您……到底是做什么的?”他声音压低了些,不再用刚才那种招呼散客的腔调,“您问得这么细,不像只是找材料装修。”
“家里以前做点相关生意,留了些东西,想弄明白。”沈棺半真半假地回答,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布袋,倒出一点灰褐色的、带着细微层状结构的碎屑在柜台上,“就是这种。您看看,眼熟吗?”
那些碎屑,是父亲棺材封印层刮落的一小部分。陈老板的目光落在上面,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用手指去碰,又像被烫到般缩回,只是凑近了些,仔细看。店内一时间只剩下旧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半晌,陈老板直起身,脸色有些发白。他走到店门口,朝外张望了一下,然后反身将玻璃门上的“营业”牌子翻成了“休息”,甚至插上了门栓。做完这些,他才走回柜台后,看着沈棺,声音干涩:“你……你这东西哪儿来的?”
“家传的。”沈棺盯着他的反应,“陈老板认得?”
“不,不认得。”陈老板立刻摇头,但眼神闪烁,“就是……看着有点像。现在很多仿旧工艺,做出来也差不多。”他试图把话拉回去,但底气明显不足。
“陈老板,”沈棺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力,“我不是来追究您以前做过什么,也没兴趣给您惹麻烦。我只是想弄明白这东西的来历,它的‘根’在哪里。您要是知道,告诉我,我马上就走,绝不对外提您半个字。这东西牵扯的事情,您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想沾上的话,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知道的告诉我。”
他没有威胁,只是陈述利害。陈老板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反复看着柜台上的那点碎屑,又看看沈棺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沈棺的年轻,和他话语里透露出的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笃定,形成了一种让陈老板心底发毛的反差。这人不像普通的求购者或好奇者,他像是……在追查一桩陈年的旧债。
沉默在狭小的店铺里蔓延。外面街道的喧嚣被门板隔开,变得模糊。陈老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柜台上敲击着,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白石坳。”终于,他像泄了气般,吐出三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沈棺问。
“白石坳。”陈老板重复了一遍,稍微提高了点音量,但依旧不敢看沈棺的眼睛,视线落在柜台角落,“早些年……大概十几二十年前吧,那边有个废弃的小矿点。出过一些……不太一样的石头。里面混着这种带‘活气’的层状料,不多,零零散散的。后来矿停了,荒了。我就知道这么多,真的!”
“白石坳在哪里?怎么去?”沈棺追问。
“省城北边,老远了。以前有趟班车,一天就一两趟,清早发车。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陈老板快速说道,像是急于结束这场对话,“我只知道地名,别的不清楚了。跟我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当年经手这种料子的人,或者知道内情的人,还有联系吗?”沈棺不为所动,继续问。
“没……没了!”陈老板矢口否认,但眼神里的慌乱更甚,“都过去了!老板,您行行好,别问了!您拿着东西走吧,就当今天没见过我!”
他的恐惧如此真实,不像作伪。这说明“白石坳”这个地名本身,甚至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过去,都让他避之唯恐不及。沈棺知道,再逼问下去,可能适得其反。店主已经给出了一个具体的地点,这已是突破。至于更深层的牵扯,恐怕不是他这样硬逼能问出来的。
沈棺收回柜台上的碎屑,装回布袋,揣好。他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陈老板忙不迭地过来,抽开门栓,拉开门。
沈棺一只脚刚跨出门槛,身后传来陈老板压得极低、近乎耳语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急迫和恐惧:“老板……您要是非去不可……小心那儿的‘老住户’……他们不喜欢外人打听旧事。”
沈棺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侧耳听着。
“尤其是……天黑以后。”陈老板的声音抖了一下,随即门被迅速地、轻轻地关上了。
沈棺站在建材街嘈杂的阳光下,背脊却感到一丝凉意。“老住户”?“天黑以后”?这不是简单的商业警告。白石坳,不只是一个废弃的矿点。这条警告,和“蛭石”的来源信息一起,压在心底。路线清晰了:先去白石坳,实地看一看那个出过“不一样石头”的矿点。至于“沉”字地址,只能往后排。
回到旅馆附近时,已是中午。沈棺在路边一个卖包子的小摊买了两个菜包,边吃边走。经过一个公共电话亭时,他停下脚步,掏出省城买的电话卡,拨通了梁姨家小卖部的电话。响了几声,梁姨接了。
“梁姨,是我,沈棺。”
“哎,小棺啊!到了省城了?顺利不?”梁姨的声音带着关切。
“还行,刚有点眉目。”沈棺简略回答,然后问,“家里……铺子那边,没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沈棺的心微微一沉。
“铺子……倒还是那样,门锁着。”梁姨的语气变得有些迟疑,“不过……昨儿个晚上,对门老张头起夜,说瞅见咱侧门那边,好像有个影子晃过去。他老花眼看不太清,也没敢出来看。今早我去倒垃圾,特意绕过去看了一眼……”
“看到什么了?”沈棺握紧了话筒。
“就在你爸留的那个,刻在门框边上的记号旁边,”梁姨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不安,“不知道啥时候,被人划了一道。是个‘x’,挺深的,木屑都翘起来了。”
“x”刻痕。沈棺的呼吸滞了一瞬。范先生留下的“停”字标记旁边,出现了新的、破坏性的标记。这不是温和的警告,更像是某种挑衅或占领。
“还有别的吗?”沈棺追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没了,就那个‘x’。不过……”梁姨犹豫了一下,“最近两天,铺子前后巷子,生面孔好像多了点。也不全是生人,有几个看着像以前在镇上见过的,但以前不往咱们这条巷子来。就远远地站着,或者路过。我瞅着,不太对劲。”
范先生的人,活动更频繁了。这与新出现的“x”刻痕,几乎同时发生。是范先生自己的行动升级了,还是第三方,那个刻“x”的人,的动作,引起了范先生一方更多的关注和反应?
“我知道了,梁姨。您多留神,但别靠太近,也别跟人起冲突。我这边尽快。”沈棺嘱咐道。
“哎,你一个人在省城,更要小心啊。”梁姨应道。
挂了电话,沈棺站在电话亭里,听着里面残余的电流杂音。手中的半个包子已经凉了。省城的调查刚打开一个缺口,后方的压力却以更直观的方式显现了。“x”刻痕,生面孔增多……他仿佛能感觉到梅山镇那边,那座老旧棺材铺周围无形收紧的网。不能再耽搁了。白石坳必须尽快去,获得可能的关键实物或更直接信息,然后立刻返回。后方的“停”字标记,不能再只是“停”在那里,它需要被理解,甚至被回应。
他将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快速咀嚼吞下,转身离开电话亭。回到旅馆,他退了房,背起简单的行囊。根据陈老板模糊的描述,他需要去省城北郊的长途汽车站,打听那趟可能还存在的、通往白石坳方向的班车。
省城北郊汽车站人声鼎沸,弥漫着柴油、灰尘和廉价方便面的气味。沈棺在几个发车信息牌和售票窗口间穿梭询问。大多数售票员对“白石坳”这个地名一脸茫然。直到他问到一个正在喝浓茶的老调度员。
“白石坳?那地方……”老调度员皱着眉,喝了口茶,“现在没直达车了。早十年就停了,太偏,没人去。你要是想去那边,只能买到‘柳河镇’的票,一天也就两班,早上六点半,下午一点。到了柳河镇,再想办法找车或者走路吧。不过那山路可不好走,去那边干嘛?荒山野岭的。”
“柳河镇……离白石坳还有多远?”沈棺问。
“走路得三四个小时吧,都是山路。以前倒是有些摩的跑,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老调度员摆摆手,忙着去安排别的车次了。
信息有限,但足够了。下午一点,有去往柳河镇的班车。到了那边,再想办法接近白石坳。沈棺买了一点干粮和水,又去旁边的杂货店买了一把结实的、可以伸缩的金属登山杖(既能当拐杖,必要时也能防身),以及一支大号的手电筒。他注意到,杂货店柜台深处,还卖一些香烛黄纸。他犹豫了一下,买了两小包最普通的线香和一小叠草纸。父亲笔记的零星记载和梁姨描述的那些“规矩”,让他对“荒山野岭”、“废弃矿区”这类地方,本能地抱有最高程度的警惕。这不是迷信,是父亲用命换来的、刻在那本笔记里的生存经验。
下午一点整,破旧的班车摇摇晃晃地驶出车站。沈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省城灰蒙蒙的天际线逐渐被远处的低矮山峦取代。车厢里乘客不多,大多是去沿途乡镇的。他的座位底下放着新买的行囊,手里握着那本摊开的笔记本,目光落在“白石坳”三个字上,以及旁边陈老板那未尽的、恐惧的警告,“小心那儿的‘老住户’”。
班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沈棺的思绪,一部分随着车身的晃动而起伏,一部分则冷静地分析着已知的信息和可能遇到的风险。陈记矿店主的恐惧是真实的,“白石坳”绝非善地。范先生一方的动向和后方出现的“x”刻痕,像两根绷紧的弦,拉扯着他的神经。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从白石坳找到他需要的东西,然后立刻返回。时间,比他想象的更紧迫。
车窗外的山色渐渐变得青黑,一种荒凉而沉寂的气息,随着海拔的爬升,慢慢弥漫开来。白石坳,正在前方等待着他。
陈记矿三个字被他圈了两圈。旁边压着“蛭石”“骨粉”两个词,铅笔尖几乎戳破纸面。范先生的“停”字标记被他写在另一侧,只用一道斜线连过去,斜线中间停了半寸,像他自己也还拿不准那是威胁,还是观望。至于那个模糊的“沉”字地址,他只在页角留了个小点,暂时没往下展开。
笔尖在“陈记矿”上顿了很久。昨天店老板那瞬间的僵硬,和随即而来的、过于急切的否认,像一根细刺扎在沈棺的观察里。那不是纯粹对陌生询问的警惕,里面掺杂了别的东西,更接近……恐惧?对“蛭石”这个词的恐惧。
他合上笔记本,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牛皮纸封面。时间不宽裕。十五天的还款协议,加上往返路途,留在省城执行调查的时间,掰着手指头都能数清。每一分钟都得用在刀刃上。陈记矿,是目前最具体、也最可能直接关联到封印层材料的线索点,必须优先攻破。至于那个模糊的“沉”字地址……沈棺将其暂时压下,决定视陈记矿的收获而定。
他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装有少量蛭石样本的小布袋,用来记录的纸笔,不多的现金。笔记本被仔细放回贴身的内袋。出门前,他站在房间那面模糊的穿衣镜前,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眼下的青黑依旧,但眼神比离开梅山镇时更沉静些。不是踏实,是一种将全部注意力聚焦于眼前障碍时的、近乎冷硬的专注。他整理了一下略显皱巴的外套衣领,确保不会显得太潦倒,以免在省城某些场合无端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或轻视,增加沟通成本。
陈记矿店依旧在老城区建材街的深处,门脸不大,两扇木框玻璃门擦得不太干净。早上九点多,店里没什么客人。那个昨天接待过沈棺的中年店主,正拿着鸡毛掸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拂着货架上那些石材、矿料样品。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眼神在沈棺脸上停了零点几秒,随即习惯性地堆起生意人的笑容:“哟,老板早,看点什么?”语气热络,但那零点几秒的停顿,没逃过沈棺的眼睛。
“陈老板,打扰了。”沈棺走到柜台前,声音平稳,不带什么情绪,“昨天走得急,有些事没细问。关于蛭石,还想跟您请教几句。”
“蛭石?”陈老板脸上的笑容没变,但捏着鸡毛掸子的手指关节似乎微微紧了一下,“哎哟,昨天不是说了嘛,那东西早不做了,市面上少见,我也就知道个名儿。您要真想弄,去那些大型建材市场,或者找搞地热、搞保温工程的问问看,他们可能有渠道。”一套标准的、急于打发客人的说辞。
沈棺没有接他的话茬,目光掠过店内货架上各种石材标本,最后落在柜台玻璃下压着的一些旧单据和名片上。他缓缓开口,语气像是在闲聊:“我听说,真正的蛭石,好的料子,不少是从特定矿区出来的,带‘活气’。陈老板入行久,以前应该接触过吧?比如,有些地方的矿石,出来就是那样,带层东西,不仔细看不出来。”
“活气”这个词,是沈棺昨晚翻阅父亲笔记时,在一处不起眼的边角看到的模糊记述,用在描述某些特殊石材的质地。他不确定具体所指,但此刻用出来,带着一种行内人试探的口吻。
陈老板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他放下鸡毛掸子,拿起柜台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借此动作掩饰了瞬间的僵硬。再抬头时,眼神里的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明显了许多。“老板,您……到底是做什么的?”他声音压低了些,不再用刚才那种招呼散客的腔调,“您问得这么细,不像只是找材料装修。”
“家里以前做点相关生意,留了些东西,想弄明白。”沈棺半真半假地回答,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布袋,倒出一点灰褐色的、带着细微层状结构的碎屑在柜台上,“就是这种。您看看,眼熟吗?”
那些碎屑,是父亲棺材封印层刮落的一小部分。陈老板的目光落在上面,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用手指去碰,又像被烫到般缩回,只是凑近了些,仔细看。店内一时间只剩下旧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半晌,陈老板直起身,脸色有些发白。他走到店门口,朝外张望了一下,然后反身将玻璃门上的“营业”牌子翻成了“休息”,甚至插上了门栓。做完这些,他才走回柜台后,看着沈棺,声音干涩:“你……你这东西哪儿来的?”
“家传的。”沈棺盯着他的反应,“陈老板认得?”
“不,不认得。”陈老板立刻摇头,但眼神闪烁,“就是……看着有点像。现在很多仿旧工艺,做出来也差不多。”他试图把话拉回去,但底气明显不足。
“陈老板,”沈棺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力,“我不是来追究您以前做过什么,也没兴趣给您惹麻烦。我只是想弄明白这东西的来历,它的‘根’在哪里。您要是知道,告诉我,我马上就走,绝不对外提您半个字。这东西牵扯的事情,您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想沾上的话,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知道的告诉我。”
他没有威胁,只是陈述利害。陈老板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反复看着柜台上的那点碎屑,又看看沈棺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沈棺的年轻,和他话语里透露出的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笃定,形成了一种让陈老板心底发毛的反差。这人不像普通的求购者或好奇者,他像是……在追查一桩陈年的旧债。
沉默在狭小的店铺里蔓延。外面街道的喧嚣被门板隔开,变得模糊。陈老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柜台上敲击着,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白石坳。”终于,他像泄了气般,吐出三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沈棺问。
“白石坳。”陈老板重复了一遍,稍微提高了点音量,但依旧不敢看沈棺的眼睛,视线落在柜台角落,“早些年……大概十几二十年前吧,那边有个废弃的小矿点。出过一些……不太一样的石头。里面混着这种带‘活气’的层状料,不多,零零散散的。后来矿停了,荒了。我就知道这么多,真的!”
“白石坳在哪里?怎么去?”沈棺追问。
“省城北边,老远了。以前有趟班车,一天就一两趟,清早发车。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陈老板快速说道,像是急于结束这场对话,“我只知道地名,别的不清楚了。跟我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当年经手这种料子的人,或者知道内情的人,还有联系吗?”沈棺不为所动,继续问。
“没……没了!”陈老板矢口否认,但眼神里的慌乱更甚,“都过去了!老板,您行行好,别问了!您拿着东西走吧,就当今天没见过我!”
他的恐惧如此真实,不像作伪。这说明“白石坳”这个地名本身,甚至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过去,都让他避之唯恐不及。沈棺知道,再逼问下去,可能适得其反。店主已经给出了一个具体的地点,这已是突破。至于更深层的牵扯,恐怕不是他这样硬逼能问出来的。
沈棺收回柜台上的碎屑,装回布袋,揣好。他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陈老板忙不迭地过来,抽开门栓,拉开门。
沈棺一只脚刚跨出门槛,身后传来陈老板压得极低、近乎耳语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急迫和恐惧:“老板……您要是非去不可……小心那儿的‘老住户’……他们不喜欢外人打听旧事。”
沈棺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侧耳听着。
“尤其是……天黑以后。”陈老板的声音抖了一下,随即门被迅速地、轻轻地关上了。
沈棺站在建材街嘈杂的阳光下,背脊却感到一丝凉意。“老住户”?“天黑以后”?这不是简单的商业警告。白石坳,不只是一个废弃的矿点。这条警告,和“蛭石”的来源信息一起,压在心底。路线清晰了:先去白石坳,实地看一看那个出过“不一样石头”的矿点。至于“沉”字地址,只能往后排。
回到旅馆附近时,已是中午。沈棺在路边一个卖包子的小摊买了两个菜包,边吃边走。经过一个公共电话亭时,他停下脚步,掏出省城买的电话卡,拨通了梁姨家小卖部的电话。响了几声,梁姨接了。
“梁姨,是我,沈棺。”
“哎,小棺啊!到了省城了?顺利不?”梁姨的声音带着关切。
“还行,刚有点眉目。”沈棺简略回答,然后问,“家里……铺子那边,没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沈棺的心微微一沉。
“铺子……倒还是那样,门锁着。”梁姨的语气变得有些迟疑,“不过……昨儿个晚上,对门老张头起夜,说瞅见咱侧门那边,好像有个影子晃过去。他老花眼看不太清,也没敢出来看。今早我去倒垃圾,特意绕过去看了一眼……”
“看到什么了?”沈棺握紧了话筒。
“就在你爸留的那个,刻在门框边上的记号旁边,”梁姨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不安,“不知道啥时候,被人划了一道。是个‘x’,挺深的,木屑都翘起来了。”
“x”刻痕。沈棺的呼吸滞了一瞬。范先生留下的“停”字标记旁边,出现了新的、破坏性的标记。这不是温和的警告,更像是某种挑衅或占领。
“还有别的吗?”沈棺追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没了,就那个‘x’。不过……”梁姨犹豫了一下,“最近两天,铺子前后巷子,生面孔好像多了点。也不全是生人,有几个看着像以前在镇上见过的,但以前不往咱们这条巷子来。就远远地站着,或者路过。我瞅着,不太对劲。”
范先生的人,活动更频繁了。这与新出现的“x”刻痕,几乎同时发生。是范先生自己的行动升级了,还是第三方,那个刻“x”的人,的动作,引起了范先生一方更多的关注和反应?
“我知道了,梁姨。您多留神,但别靠太近,也别跟人起冲突。我这边尽快。”沈棺嘱咐道。
“哎,你一个人在省城,更要小心啊。”梁姨应道。
挂了电话,沈棺站在电话亭里,听着里面残余的电流杂音。手中的半个包子已经凉了。省城的调查刚打开一个缺口,后方的压力却以更直观的方式显现了。“x”刻痕,生面孔增多……他仿佛能感觉到梅山镇那边,那座老旧棺材铺周围无形收紧的网。不能再耽搁了。白石坳必须尽快去,获得可能的关键实物或更直接信息,然后立刻返回。后方的“停”字标记,不能再只是“停”在那里,它需要被理解,甚至被回应。
他将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快速咀嚼吞下,转身离开电话亭。回到旅馆,他退了房,背起简单的行囊。根据陈老板模糊的描述,他需要去省城北郊的长途汽车站,打听那趟可能还存在的、通往白石坳方向的班车。
省城北郊汽车站人声鼎沸,弥漫着柴油、灰尘和廉价方便面的气味。沈棺在几个发车信息牌和售票窗口间穿梭询问。大多数售票员对“白石坳”这个地名一脸茫然。直到他问到一个正在喝浓茶的老调度员。
“白石坳?那地方……”老调度员皱着眉,喝了口茶,“现在没直达车了。早十年就停了,太偏,没人去。你要是想去那边,只能买到‘柳河镇’的票,一天也就两班,早上六点半,下午一点。到了柳河镇,再想办法找车或者走路吧。不过那山路可不好走,去那边干嘛?荒山野岭的。”
“柳河镇……离白石坳还有多远?”沈棺问。
“走路得三四个小时吧,都是山路。以前倒是有些摩的跑,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老调度员摆摆手,忙着去安排别的车次了。
信息有限,但足够了。下午一点,有去往柳河镇的班车。到了那边,再想办法接近白石坳。沈棺买了一点干粮和水,又去旁边的杂货店买了一把结实的、可以伸缩的金属登山杖(既能当拐杖,必要时也能防身),以及一支大号的手电筒。他注意到,杂货店柜台深处,还卖一些香烛黄纸。他犹豫了一下,买了两小包最普通的线香和一小叠草纸。父亲笔记的零星记载和梁姨描述的那些“规矩”,让他对“荒山野岭”、“废弃矿区”这类地方,本能地抱有最高程度的警惕。这不是迷信,是父亲用命换来的、刻在那本笔记里的生存经验。
下午一点整,破旧的班车摇摇晃晃地驶出车站。沈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省城灰蒙蒙的天际线逐渐被远处的低矮山峦取代。车厢里乘客不多,大多是去沿途乡镇的。他的座位底下放着新买的行囊,手里握着那本摊开的笔记本,目光落在“白石坳”三个字上,以及旁边陈老板那未尽的、恐惧的警告,“小心那儿的‘老住户’”。
班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沈棺的思绪,一部分随着车身的晃动而起伏,一部分则冷静地分析着已知的信息和可能遇到的风险。陈记矿店主的恐惧是真实的,“白石坳”绝非善地。范先生一方的动向和后方出现的“x”刻痕,像两根绷紧的弦,拉扯着他的神经。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从白石坳找到他需要的东西,然后立刻返回。时间,比他想象的更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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