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守棺人:我靠民俗规则收服百诡 > 第90章 闻声

守棺人:我靠民俗规则收服百诡 第90章 闻声

    班车从省城北郊出发时天色还灰着,沈棺靠在倒数第二排的窗边,膝盖上搁着那只军绿色帆布包。车里人不多,前排两个扛蛇皮袋的中年男人在低声说话,后排一个抱小孩的妇女歪头睡着了,孩子脑袋搁在她肩上,口水洇湿了一小片衣领。

    发动机的震动从座椅传上来,沈棺盯着窗外,看高楼渐渐矮下去,变成厂房、菜地、灰扑扑的国道两侧民房。空气的味道在变,尾气的辛辣让位给一股潮闷的草木气,像什么东西在土里沤烂了又被翻出来。

    过了第一个收费站,公路开始爬坡。山体切面从车窗右侧掠过,灰白色的裸岩一层一层往上叠,夹杂着赭红和暗黄的条带。沈棺的视线在某一处停了几秒。那是一条不到两指宽的暗灰色矿脉,嵌在赭红色岩层之间,质感细密,带一点隐约的金属反光。他伸手摸了摸帆布包侧袋里那个信封,里面装着从封印层取下的蛭石碎片。颜色不一样,但那种细密的颗粒感,和他手指隔着信封摸到的纹理,有七分相近。

    他没动声色,把视线收回来,掏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用铅笔在角上画了条短线,标上灰、细密、岩层夹带三个词,合上。

    车又开了一个多小时,柏油路变成水泥路,水泥路变成碎石路。颠簸加剧,前排扛蛇皮袋的男人开始骂路烂。窗外的山越来越密,林子从疏朗的马尾松变成杂木混生,藤蔓从坡上垂下来,遮得路面暗了半截。空气里的潮气重了一层,短袖贴在后背上,黏得不太舒服。

    柳河镇就窝在两座山之间的一小片平地上。

    说是镇,主街就一条,两侧是两三层的老楼,底层开着杂货铺、粮油店、五金店、一家挂着柳河旅社牌匾的门面。街尽头有一座水泥桥,桥下的河水浑黄,流速很慢。沈棺下车时踩到一块碎石,脚底硌了一下,他低头看,碎石表面附着一层灰绿色的苔藓,带着泥腥味。

    镇上的人不多。三四个老人坐在旅社门口的条凳上,看见班车停下来,目光追着下车的几个乘客,最后落在沈棺身上,多停了两秒。沈棺穿的和本地人没什么分别,灰t恤、深色长裤、解放鞋,但帆布包上的登山杖露在外面,一看就是外面来的。

    旅社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正低头择豆角。沈棺进去时她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沈棺把身份证递过去,说住一晚。女人接过去翻了翻,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在柜台上,说了句二楼左拐第三间,押金二十,又低头择豆角。

    房间很小,一张木板床,一张掉了漆的桌子,窗户对着后面的小巷。巷子对面是一堵石墙,墙根长着一丛不知名的灌木,叶子发黄,像缺水很久。沈棺放下包,检查了一遍门锁,把登山杖靠在床头,出门下楼。

    主街上能找到的吃饭地方只有一家,在桥头那边,门脸没有招牌,玻璃窗上贴着炒菜米饭面条六个红字。沈棺推门进去,里面有三张桌子,靠墙那张坐着两个穿迷彩服的男人,桌上摆着几瓶啤酒和一碟花生米。靠窗那张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面前一碗面已经快吃完了,筷子搁在碗沿上,正往门口的方向看。

    沈棺在最里面那张桌子坐下,要了一碗肉丝面和一瓶水。掌勺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手脚麻利,面端上来时热气扑了一脸,酱油的味道很重,肉丝切得粗,但分量实在。沈棺边吃边把视线往那两个迷彩服男人身上扫了一眼。两个人晒得很黑,手上有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像是干矿上活计的人。

    他吃了几口面,等那两人说话的间隙里插了一句,声音不大:两位大哥,这附近山里是不是有个白石坳?

    靠窗的老头端碗的手停了一下,随即把碗里最后几根面条扒进嘴里,站起来就往门口走。路过沈棺桌子时,老头的目光没看他,直直地穿过玻璃窗往外走了,步子不快不慢,但背影绷得很紧。

    两个迷彩服男人对视了一眼。左边那个年纪大些的放下啤酒瓶,用拇指擦了擦瓶口的水珠,没接话。右边年轻的那个嘴张了一下,左边那人就踢了他一脚,不是开玩笑的那种踢,力道不大但很明确。年轻男人闭上嘴,端起啤酒灌了一口。

    沈棺没追问,低头继续吃面。

    掌勺的女人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沈棺一眼。沈棺注意到她的表情,不是好奇,更像是在确认什么,像在辨认一个面孔到底是不是她见过的。她很快缩回去了。

    面吃了一半,那两个迷彩服男人起身结账,出门时年轻那个回头看了沈棺一眼,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出来。年纪大的那个拽着他的胳膊肘,两个人很快拐过桥头不见了。

    沈棺把面吃完,搁下碗。掌勺的女人过来收碗,他递了一根烟过去。女人接了,别在耳朵上,没点。

    问白石坳的人不多。她说,语气很淡,像在说天气。

    那上一个问的是什么时候?沈棺问。

    女人想了一下:去年秋天。两个外地来的,背着包,看着像搞地质的。

    他们进去了?

    不知道。女人转身把碗放进水池里,他们问完就走了,后来没再来过。

    沈棺把烟盒放在桌上,推了推。女人看了一眼烟盒,又看了他一眼。

    你要去的话,走镇子西头上山,有条老路,以前运矿石走的。现在荒了,但还能走人。她顿了顿,进去以后别走岔路,看见分岔就往宽的那条走。

    还有呢?

    女人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里面的人,不欢迎外面来的。你要是碰见了,低头走过去,别搭话,别对视。

    里面的人?沈棺的声音很平,什么人?

    女人不说话了。她把烟塞回沈棺的烟盒里,推回来,转身进了灶台后面的隔间,门帘晃了两下,没再出来。

    沈棺把烟盒收起来,放了钱在桌上,起身出门。

    他在主街上走了一圈。镇子不大,走完一条街用不了十分钟。他注意到几家铺子门口坐着人,但看见他走过来,有些人会把目光移开,有些人直接起身进屋。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有些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继续干自己的事,但那些移开目光的人,动作有一致性,像是某种本能的回避。

    镇子西头有一条岔路,路口立着一根歪斜的水泥电线杆,杆身上用红漆写着矿务局三个字,但字迹已经褪得只剩个轮廓。岔路往山里延伸,路面是压实的碎石,两侧长满了野草,有些地方草比路宽,能看出这条路很久没有车辆通行。

    沈棺在路口站了一会儿。从这个方向看过去,山路弯进一片杂木林,看不见尽头。空气里的潮气更重了,带着一股腐叶的味道。远处的山脊线在暮色中变得模糊,天边压着一层灰黄的云,像要下雨又没下。

    他记住了这个位置,转身往回走。

    回到旅社时天快黑了。沈棺上楼回到房间,插好门栓,从帆布包里翻出手机。屏幕上的信号只剩一格,断断续续。他拨了梁姨的号码,等了十几秒才接通,听筒里的声音带着沙沙的杂音。

    梁姨,是我。

    棺儿?梁姨的声音听着比前几天紧,你到了?

    到了。沈棺靠在桌边,铺子里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沈棺听见背景里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

    门上的x,他们来看过了。梁姨说。

    沈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谁来看的?什么时候?

    前天下午。两个男的,穿着很普通,不像混社会的。在侧门口站了一阵,没进来,看了那道刻痕,指了指,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梁姨的语速比平时快一点,然后其中一个蹲下来,在x的旁边,靠下面一点的位置,也刻了个东西。

    什么东西?

    我……我说不好。梁姨的声音有些犹豫,你走了以后我又去看了一眼。不是字,也不太像原来的标记那个风格。像是个符号,线条比那个x粗,扎得比x深,像是故意要压住它。比之前范先生留的那个,更扎眼。

    沈棺没接话。他听出梁姨在尽量描述她看到的东西,但她对这些标记的并没有判断的能力。她能分辨的只是直观的深浅和大小。

    还有什么变化?

    街对面那个修鞋的老头,这两天没出摊。梁姨说,以前每天早上七点就摆出来了,这两天空着。还有,巷子口的路灯,昨天晚上亮到一半就灭了,以前从没出过这种事。

    修鞋老头和路灯的事,梁姨不一定有确切的判断,但她把这些细节报出来,说明她已经养成了记录异常的习惯。沈棺心里记下了这两条。

    范先生那边呢?有什么动静?

    范先生的人没直接来铺子。但……梁姨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但我前天傍晚去买菜的时候,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子另一头。以前没见过。车里有人,但没下来。昨天也在,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还在。

    沈棺的眉头拧了一下。梁姨说范先生的人没直接来,但一辆没来过的黑色轿车在巷口停了三天,这本身就是一种到场。梁姨的判断是对的,她只是不确定该不该直接把这辆车和范先生划等号。

    我知道了。沈棺说,铺子里的封印层你不用动,等我回去处理。有什么新的变化,记下来就行。

    梁姨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你一个人在外面,当心点。

    电话挂断,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旅社一楼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一点。沈棺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暗下去的黑屏看了几秒。

    后方的情况比他离开时更复杂了。刻痕上出现了新的标记,范先生一方有了实质性的回应行为,巷口多了辆不走的黑色轿车。这些信息放在一起,不像两方简单的标记对峙,更像是多方势力在棺材铺周围形成了某种盘踞。谁刻的x,范先生刻的新记号是什么意思,那辆车属于谁,这些问题他现在无法回答。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时间在收紧,他没有余裕在柳河镇多待一天。

    沈棺翻开笔记本,翻到白天画的那张简图。他用铅笔在上面补了几笔:镇西头上山,老运矿路,碎石路面,荒草覆盖。掌勺女人说的进去以后别走岔路,看见分岔就往宽的走,他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写在旁边。后面又加了两条:低头不搭话,不对视。

    他在简图下方写了个时间:明早五点半出发,日出前赶到山口。按掌勺女人的说法,路不好走但能走人,从镇西头到白石坳废弃矿点,估摸着两到三个小时的脚程。中午之前应该能到。回来的路上天黑前必须下山,陈老板说过天黑以后不行,当地人提到白石坳的反应也印证了这一点。

    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他把今天获取的零碎信息一条一条写下来。

    第一条:白石坳有一条老运矿路可进,现已荒废。

    第二条:本地人对白石坳有集体性恐惧,具体指向不明,但回避行为高度一致。

    第三条:掌勺女人提到里面的人不欢迎外面来的,暗示白石坳并非无人区域。

    第四条:去年秋天有两名外地人来过,下落不明。

    第五条:老人提到出过事,话到一半被同伴拉走。

    写完这五条,沈棺在里面的人三个字下面画了道线。陈老板说的是老住户,掌勺女人说的是里面的人,两个说法指向同一个方向:白石坳废弃矿点有活的东西,而且排外。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回帆布包。检查了一遍明天要带的东西:手电、登山杖、干粮、水壶、香烛草纸。香烛草纸是他出发前买的,不知道有没有用,但陈老板提到过老住户,当地人说别搭话别对视,带点东西或许能应应急。

    指环在左手无名指上微微发凉。沈棺看了一眼,铜色的表面在昏暗的房间里反射着一点暗光,看不出什么变化。但从他离开棺材铺的那天起,指环的温度就比平时低一些,不是骤降的那种冷,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凉意,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隔着距离,慢慢渗透过来。

    他没有去想那是什么。

    窗外的山在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远处有虫鸣,一阵一阵的,中间夹着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尖细,短促,像指甲划过玻璃。

    沈棺关了灯,在床上躺下来。木板床硬,硌着肩胛骨,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皮有几处鼓包,像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明天早上五点半。白石坳。

    他的眼睛闭着,但很久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