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残碑焚诸天 第3章 祸害遗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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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小胖进了屋,先不放心地趴在门缝上往外瞅了瞅,才一屁股坐到柴堆上,压着嗓子开始倒豆子。
「哥,出事了。今儿后晌,葬剑渊那边忽然封渊了,说是长老会下的令,谁也不许靠近。」他比划着,「我亲眼看见两个穿黑衫的执事守在渊口,连砍柴都不让往那边去。」
夜宸靠着墙,心里那根弦一点点绷紧。封渊。他昨夜才从那里爬出来,今儿就封了。是沈清源的人下去查出了什么,还是他贴那一下,真留下痕迹了?
「还有呢?」他问。
「还有,传功殿那边传出话来,说要调清冢那日的名册,一个一个问话。」墨小胖缩了缩脖子,「哥,那日下过渊的人里头,可有你……你销了名册倒是不怕,可我怕陈福那老东西又拿我做筏子。他这两天逢人就说你、死在渊里是报应,把你那床破棉被都搬去自己屋里了。」
夜宸没应声。陈福贪他床破棉被是小事,真正要命的是复查清冢名册。名册上,那日清冢的杂役里有一个,后面却注着坠渊身亡,已销名。若沈清源起疑,顺着这个销名查下去,一个是怎么销的名、销名后院里又有什么动静,全是窟窿。
他靠在墙上,把沈清源这三步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封渊,是护住渊底的东西,不让旁人再沾。调名册,是筛那几日进过渊的人。扣着守渊的执事问话,是找缺口。三步棋环环相扣,收得又稳又密,像做了不知多少年。这样的手笔,不是冲他一个废字号杂役来的。可他偏偏是那日下过渊、又得最蹊跷的一个,一旦沈清源的名册筛到他,一个销了名的活死人,就是全盘最大的破绽。
他不能等。他必须在沈清源把名册这条线摸透之前,大摇大摆地回来。
死人查不出东西,活人才能把自己洗白。只要他活着回来,依旧废体,依旧窝囊,沈清源那套收网的功夫就全扑了空。一个连聚气都做不到的废物,谁会信他碰得动渊底镇碑?
「小胖,你听我说。」夜宸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我活着回来的事,你先烂在肚子里。这几天别来我这儿,该干嘛干嘛,陈福说什么你都别顶嘴。」
「那怎么行!」墨小胖急了,「你一个人……」
「我死过一次的人了,怕什么。」夜宸把他从柴堆上拽起来,往门口一推,「回吧。天亮之前,别让任何人看见你在我这儿。」
送走墨小胖,夜宸把门闩死,盘腿坐到柴堆上。
他没急着睡,从怀里摸出那块墨色残石。今夜它不再烫得吓人,温温的,像握着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他按破禁篇那句口诀缓缓引气,一缕极细的煞气从残石里被牵出来,顺着经脉游走,最后撞上那道裂开的封印缝。
咔嚓。
又是极轻的一声。这回他听清了,是封印第二道细纹裂开的声音。一线暖流顺着裂缝渗进来,比昨夜那一缕粗壮了许多,像堵了三年的河道终于被凿开一道口子,活水涌了进来。他引着这缕气息在经脉里走了三圈,归入丹田,与旧那缕真气绞缠、相融,稳稳地沉在丹田底。
聚气一重,圆满。
夜宸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松快了几分,连夜里攀渊留下的那几处暗伤,都隐隐有了愈合的意思。他掂了掂手里的残石,比昨夜轻了些,颜色也淡了一分,像是被封存的碑息被抽走了一丝。这块石头里还藏着多少东西,他不知道,但照这个炼法,用不了太久就能见底。
口诀后半段那几句,他隐约摸到一点的门道,像是教人把真气敛进经脉深处,骗过外人的探查。只是火候未到,他还吃不准,不敢乱试。
他低头看左腕,那道黑纹似的煞印又淡了几分,边缘开始发灰,像熬干了的墨迹。照这个势头,再有几夜就能磨净。
窗外透进第一线天光。夜宸起身,先把残石贴身藏好,又抓了把灰往脸上、头发上抹了几把,拿指甲在手臂上划出两道血痕,衣裳扯出几道口子。他对着墙角那半盆浑水照了照,一个在渊底滚了两天两夜的野人,活脱脱就在眼前。
他一边整理狼狈相,一边把待会儿的说辞在肚子里过了三遍。有人问怎么活下来的,就说坠渊后撞上一块凸岩,昏了过去,醒来被卡在半崖的树杈上,靠啃树皮、喝岩缝水撑了两天,今早才摸着藤蔓爬出来。这说辞经不起推敲,但一个废字号杂役,没人会为一个命大的废物费心推敲。越是平平无奇,越没人深挖。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柴房的门,一步一晃地朝杂役院正院走去。
天光大亮。杂役院门口,陈福正指挥两个杂役往外搬东西,床板、破被、缺了口的陶碗,一样样堆在院里,像在清点一具尸体的遗物。他叉着腰,嗓门洪亮:「都利索点!那废字号的东西,能用的归公,不能用的劈了当柴!」
话音未落,院门口进来一个人。
灰头土脸,衣裳破烂,浑身是血,像从坟里爬出来的。
院里静了一瞬。陈福手里的破棉被「啪嗒」掉在地上,瞪圆了眼,嘴唇哆嗦了半天:「夜、夜宸?!你……你不是死了吗!」
「死了」两个字像一滴水落进油锅,院里顿时炸了。打水的、劈柴的、喂灵兽的杂役全围了过来,有人揉着眼睛以为自己见了鬼,有人倒抽着凉气往后退,更多的人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挤在前头等着看陈福怎么收场。人群后头,赵三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他昨晚才亲眼见过这个,今早这就大摇大摆站在了院里。
墨小胖挤在人群最边上,想笑又不敢笑,憋得一张圆脸直抽抽。
夜宸扶着门框,虚弱地笑了笑,声音不大,却刚好让院子里每个人都听清:
「陈管事,清冢那日我失足坠了渊,命大,没死成。阎王爷说我这名字还在天澜宗的名册上,让我回来销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角那堆属于自己的破烂家当,又落回陈福那张青白交错的脸上:
「这清役……算我完成了吧?我的名册,劳烦陈管事,给我补回去。」
陈福喉头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名、名册都销了,哪有说补就补的……」
「那就劳烦陈管事再销一次。」夜宸依旧是那副虚弱的笑,「我听说,销名是要到账房领抚恤银子的。陈管事前两日替我领的那份,是替我销了名才领的吧?如今我人回来了,这银子……是不是该还回账房去?」
院里哄的一声,几个胆大的杂役没憋住,笑出了声。
陈福的脸,彻底绿了。
「哥,出事了。今儿后晌,葬剑渊那边忽然封渊了,说是长老会下的令,谁也不许靠近。」他比划着,「我亲眼看见两个穿黑衫的执事守在渊口,连砍柴都不让往那边去。」
夜宸靠着墙,心里那根弦一点点绷紧。封渊。他昨夜才从那里爬出来,今儿就封了。是沈清源的人下去查出了什么,还是他贴那一下,真留下痕迹了?
「还有呢?」他问。
「还有,传功殿那边传出话来,说要调清冢那日的名册,一个一个问话。」墨小胖缩了缩脖子,「哥,那日下过渊的人里头,可有你……你销了名册倒是不怕,可我怕陈福那老东西又拿我做筏子。他这两天逢人就说你、死在渊里是报应,把你那床破棉被都搬去自己屋里了。」
夜宸没应声。陈福贪他床破棉被是小事,真正要命的是复查清冢名册。名册上,那日清冢的杂役里有一个,后面却注着坠渊身亡,已销名。若沈清源起疑,顺着这个销名查下去,一个是怎么销的名、销名后院里又有什么动静,全是窟窿。
他靠在墙上,把沈清源这三步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封渊,是护住渊底的东西,不让旁人再沾。调名册,是筛那几日进过渊的人。扣着守渊的执事问话,是找缺口。三步棋环环相扣,收得又稳又密,像做了不知多少年。这样的手笔,不是冲他一个废字号杂役来的。可他偏偏是那日下过渊、又得最蹊跷的一个,一旦沈清源的名册筛到他,一个销了名的活死人,就是全盘最大的破绽。
他不能等。他必须在沈清源把名册这条线摸透之前,大摇大摆地回来。
死人查不出东西,活人才能把自己洗白。只要他活着回来,依旧废体,依旧窝囊,沈清源那套收网的功夫就全扑了空。一个连聚气都做不到的废物,谁会信他碰得动渊底镇碑?
「小胖,你听我说。」夜宸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我活着回来的事,你先烂在肚子里。这几天别来我这儿,该干嘛干嘛,陈福说什么你都别顶嘴。」
「那怎么行!」墨小胖急了,「你一个人……」
「我死过一次的人了,怕什么。」夜宸把他从柴堆上拽起来,往门口一推,「回吧。天亮之前,别让任何人看见你在我这儿。」
送走墨小胖,夜宸把门闩死,盘腿坐到柴堆上。
他没急着睡,从怀里摸出那块墨色残石。今夜它不再烫得吓人,温温的,像握着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他按破禁篇那句口诀缓缓引气,一缕极细的煞气从残石里被牵出来,顺着经脉游走,最后撞上那道裂开的封印缝。
咔嚓。
又是极轻的一声。这回他听清了,是封印第二道细纹裂开的声音。一线暖流顺着裂缝渗进来,比昨夜那一缕粗壮了许多,像堵了三年的河道终于被凿开一道口子,活水涌了进来。他引着这缕气息在经脉里走了三圈,归入丹田,与旧那缕真气绞缠、相融,稳稳地沉在丹田底。
聚气一重,圆满。
夜宸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松快了几分,连夜里攀渊留下的那几处暗伤,都隐隐有了愈合的意思。他掂了掂手里的残石,比昨夜轻了些,颜色也淡了一分,像是被封存的碑息被抽走了一丝。这块石头里还藏着多少东西,他不知道,但照这个炼法,用不了太久就能见底。
口诀后半段那几句,他隐约摸到一点的门道,像是教人把真气敛进经脉深处,骗过外人的探查。只是火候未到,他还吃不准,不敢乱试。
他低头看左腕,那道黑纹似的煞印又淡了几分,边缘开始发灰,像熬干了的墨迹。照这个势头,再有几夜就能磨净。
窗外透进第一线天光。夜宸起身,先把残石贴身藏好,又抓了把灰往脸上、头发上抹了几把,拿指甲在手臂上划出两道血痕,衣裳扯出几道口子。他对着墙角那半盆浑水照了照,一个在渊底滚了两天两夜的野人,活脱脱就在眼前。
他一边整理狼狈相,一边把待会儿的说辞在肚子里过了三遍。有人问怎么活下来的,就说坠渊后撞上一块凸岩,昏了过去,醒来被卡在半崖的树杈上,靠啃树皮、喝岩缝水撑了两天,今早才摸着藤蔓爬出来。这说辞经不起推敲,但一个废字号杂役,没人会为一个命大的废物费心推敲。越是平平无奇,越没人深挖。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柴房的门,一步一晃地朝杂役院正院走去。
天光大亮。杂役院门口,陈福正指挥两个杂役往外搬东西,床板、破被、缺了口的陶碗,一样样堆在院里,像在清点一具尸体的遗物。他叉着腰,嗓门洪亮:「都利索点!那废字号的东西,能用的归公,不能用的劈了当柴!」
话音未落,院门口进来一个人。
灰头土脸,衣裳破烂,浑身是血,像从坟里爬出来的。
院里静了一瞬。陈福手里的破棉被「啪嗒」掉在地上,瞪圆了眼,嘴唇哆嗦了半天:「夜、夜宸?!你……你不是死了吗!」
「死了」两个字像一滴水落进油锅,院里顿时炸了。打水的、劈柴的、喂灵兽的杂役全围了过来,有人揉着眼睛以为自己见了鬼,有人倒抽着凉气往后退,更多的人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挤在前头等着看陈福怎么收场。人群后头,赵三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他昨晚才亲眼见过这个,今早这就大摇大摆站在了院里。
墨小胖挤在人群最边上,想笑又不敢笑,憋得一张圆脸直抽抽。
夜宸扶着门框,虚弱地笑了笑,声音不大,却刚好让院子里每个人都听清:
「陈管事,清冢那日我失足坠了渊,命大,没死成。阎王爷说我这名字还在天澜宗的名册上,让我回来销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角那堆属于自己的破烂家当,又落回陈福那张青白交错的脸上:
「这清役……算我完成了吧?我的名册,劳烦陈管事,给我补回去。」
陈福喉头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名、名册都销了,哪有说补就补的……」
「那就劳烦陈管事再销一次。」夜宸依旧是那副虚弱的笑,「我听说,销名是要到账房领抚恤银子的。陈管事前两日替我领的那份,是替我销了名才领的吧?如今我人回来了,这银子……是不是该还回账房去?」
院里哄的一声,几个胆大的杂役没憋住,笑出了声。
陈福的脸,彻底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