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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残碑焚诸天 第11章 吞煞

    三日过得很快。

    第三天清晨,渊口来了十几个人。

    领队的是内门执事卫彻,通玄二重,四十上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身后跟着六名弟子,两个穿内门青袍,另外四个是外门调来的壮劳力。夜宸站在最末,背上捆着一卷符索,手里提着两块封石。

    沈清源亲自来了。他没说话,只把一卷封符交给卫彻,目光在夜宸身上停了一息,转身走了。

    墨小胖挤在警戒线外,冲夜宸比了个手势。

    夜宸微微摇头。

    别动。

    绳子放下去的时候,渊口的风灌上来,带着那股熟悉的腥冷。

    ---

    下渊的路,夜宸走过一次。那一次他差点死在这儿。

    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是「被请」下来的,前后左右都是人。

    越往下,煞气越浓。两名内门弟子开始运功护体,外门弟子脸色发青,牙齿打颤。夜宸按着藏字诀,把真气敛得干干净净,只让表相那点枯涩的淬体气机外露。他缩着肩,走得比谁都吃力。

    卫彻走在前头,回头看了他一眼。

    「指路。」

    「往北。」夜宸指了指那条贴壁的窄道,「煞气在那儿打旋。」

    一行人贴着渊壁往北走。脚下的石面结着一层黑霜,踩上去发滑。有个外门弟子打了个趔趄,手忙脚乱地扶住石壁,掌心一贴上就缩回来,疼得直抽气。

    夜宸走得很慢。他每走一步,识海里的碑就轻轻震一下,像是认得这条路。

    十几日前,他一个人从这里跌下去,差点没爬上来。今日他带着一队人,重新走了一遍。

    ---

    石穴往北三十丈,渊壁裂开一道口子,一人多高,深不见底。煞气正往里头灌,像被什么吸着。

    卫彻让人用长杆探了探。杆头刚进裂缝,就被一股力道弹回来,杆身结了一层黑霜。

    「就是这儿。」卫彻转过身,看着夜宸,「你过去看看,里头是什么。」

    夜宸看着他,没动。

    「我?」

    「你是唯一从渊底活着出去的人。」卫彻的语气很平,「沈长老点名让你来指认,你指认得越清楚,宗门越省事。」

    周围的人都没说话。两名内门弟子往两边站开,把路让出来。

    夜宸明白了。

    这道裂缝,是给他准备的。

    进去,煞气会把他绞成渣。退回来,卫彻当场就能按个抗令的罪名。渊底杀人,连尸体都不用找。

    他往前走了两步。

    ---

    裂缝口的煞气是活的。夜宸一靠近,那股黑气就朝他卷过来,比渊里的浓上十倍。

    他没有退。

    识海深处,那方石碑忽然亮起。碑面上「吞元纳煞」四个字烫得他头疼。他张口,吸了一口气。

    不是他在吸。是碑在吸。

    黑气像被拽住了尾巴,一股脑往他七窍里钻。痛。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顺着他的经脉往上捅。左腕那道煞印骤然烫起来,一路往小臂爬。

    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碑面越来越亮。破禁篇第一句在他脑子里自己转起来,一转一圈,堵了十六年的经脉被硬生生撑开一道口子。丹田里那点真气暴涨,一层,两层,三层。

    聚气三重。

    煞气还在往他体内灌。他撑不住了,猛地侧身,把吸进来的那口煞气往回吐。

    一股黑气从他掌心喷出去,撞在裂缝口。

    轰。

    裂缝里的煞气被这一撞,倒卷回去,顺着渊壁四下乱窜。卫彻和六名弟子被冲得连连后退,两个外门弟子直接撞在石壁上,闷哼一声。

    夜宸退开半步,喘着气。左小臂上的煞印已经爬到了肘弯。

    就在煞气倒卷的那一瞬,他看清了裂缝里的东西。

    一个人。

    灰袍,佝偻,背对着他,一只手按在渊壁上,五指张开。他手底下那片石壁上,刻着一圈一圈的纹,纹路里沉着暗红的光。

    那人听见动静,回过头。

    对视的那一下,夜宸看清了他的眼睛。

    眼睛是空的。不是瞎,是空。像两口枯井,什么都照不进去。

    夜宸没看清他的脸。只看清他抬手一挥,裂缝深处涌出一堵黑气,把两个人隔开。

    黑气散尽时,那人已经不见了。石壁上留下一道新鲜的凿痕,凿痕底下压着一枚符。

    黑木牌,暗红纹。

    煞引符。

    ---

    夜宸把那枚符抠下来,收进袖中。

    他转过身。

    卫彻站在十步外,脸色很难看。方才那一下煞气倒卷,他运功硬挡,袖口被绞碎了一片。他盯着夜宸,眼神里有惊,有疑,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方才,做了什么?」

    「弟子什么都没做。」夜宸弯下腰,扶着石壁咳起来,咳得像是要把肺吐出来,「煞气冲上来,弟子命大。」

    他咳得很真。表相那点淬体气机乱成一团,看不出半分破绽。

    卫彻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今日是奉了命的。沈长老临行前只说了一句:渊底事毕,别让他活着上来。

    可方才那一下,他看见了。一个淬体八重的杂役,站在煞气最凶的地方,没死。

    他没敢再动手。

    渊底死个人,好交代。可要是这个人身上有古怪,活着带上去,反倒是个麻烦。他得先回去问清楚。

    ---

    出渊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渊口围着不少人。陆秉也来了,站在戒律堂的人前头。

    夜宸一上来,就把袖子里那枚煞引符掏出来,举在手里。

    「渊里有人。」他说,「活的。在渊壁上刻纹,用的是煞引符。」

    场上一片死寂。

    卫彻的脸白了。

    人群里先是没人出声,接着嗡地炸开。有人问那灰袍人是谁,有人问渊里怎么会有活人,还有人偷偷往卫彻那边瞟。

    陆秉走过来,接过那枚符,翻来覆去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那道暗红纹上按了按,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符,戒律堂收着。」他把符揣进袖中,看了一眼卫彻,「卫执事,渊里的事,你回去写一份详录,明日送到听松院。」

    卫彻没应声。

    ---

    当夜,传功殿。

    卫彻跪在堂下,把渊底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到那个灰袍人,说到夜宸站在煞气里没死。

    沈清源坐在上首,很久没说话。

    案上摆着一枚黑玉令牌,背面刻着一条盘着的蛇。

    「那枚符,他带出来了?」沈清源问。

    「带出来了。」

    沈清源闭上眼。

    「渊里那个人,比他的命重要。」他说,「你先下去。三日之内,别再碰他。」

    卫彻抬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磕了个头退出去。

    堂里只剩沈清源一个人。他伸手,把令牌翻了过来。

    令牌背面那条盘蛇,纹路在灯下泛着幽光。他盯着看了很久,指腹在上面摩挲了一圈,像是在等什么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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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房里,夜宸把那枚锈铁残片从书页夹层里取出来,摊在掌心。

    今日在渊底,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枚煞引符上的纹,与这残片上的,是同一路笔法。

    他闭上眼。识海里,碑面上那第三行古字,比三日前亮了一些。他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了很久,他认出了其中两个。

    逆命。

    夜宸睁开眼,指节捏得发白。

    这两个字,他不认得。可碑肯把这两个字给他看,总不会是无缘无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