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残碑焚诸天 第314章 追草
热门推荐:
基因悖论:从吞噬王虫开始
快穿:男配不奉陪
我以残碑焚诸天
守棺人:我靠民俗规则收服百诡
大明帝国一六一六
苟在宗门:我靠复制词条成仙了
宜修重生:成了胤禛的白月光
重生房遗爱之最强驸马
网游之死亡武侠
夜宸没有立刻去追。
他先动手:把压在石头底下的纸抽出来,折小,塞进怀里贴着肉的那一层。纸是干的,炭条写的两行字还在。石头底下的沙面上留着纸的方印,他用手掌把方印抹平,抹到看不出。
抹完了,他才朝东边走。
草里那条线已经停了。他走过去看,倒了一片,倒的方向从左往右,是往东倒的。草叶上还挂着露水,露水没被碰散,说明走过去的人脚步很轻。
他跟着倒下的草往前走。
走了二十来步,草倒的方向断了。断的地方是一小片空地,空地上的草没倒,被踩平了一块,压出一个圆。圆里有一根草梗被掐断,断口白,是新的。
有人在这里站过,站了一会儿,然后跳过去了。
夜宸蹲下看圆外头的草。圆东边三步,草又开始倒,倒的方向还是往东。
他接着走。
这一次他走得很慢,走的时候看两样东西:草倒的方向,和草叶上有没有露水被碰。草贴地的一截是干的,上头那一截挂着露水。露水一碰就落,落在地上留一个小湿点,湿点要过一阵才褪。
他数湿点。前半里数到十来个,湿点中间隔得匀,是一个人走。后半里湿点变少了,只剩三四个,其中两个把前头的湿点盖住了。
走了半里,他看出门道来了。
草倒的方向跟真正走的方向不一样。
草往东倒,可被碰掉露水的草叶主要在西边那几片。人走路的时候脚先落地,脚落地的那一下把草压下去,抬脚的时候草弹回来,弹回来的时候叶子上的露水才蹭掉。所以露水掉的草叶,比倒下的草更靠人走的路中间。
他顺着露水掉的草叶改了个方向。
方向一改,他就跟对了。前头那行草不再断,一直往东,走得很直。
走了大约一里,坡下来,前头是一片矮树。
夜宸在树边停下来。
树是柳树,树龄不小,枝条垂到地上。靠水那一边的一根老枝被水冲断了,断口在离地三尺的地方,茬子发白,是今年冲的。树根上堆着一圈泥,泥里插着七八根削好的柳条,插得很齐,每一根都朝东斜一点。
树底下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褂子外头套着一件短坎。坎上有补丁,补丁的针脚密,一行贴一行。
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根柳条,正把柳条上的叶子一片一片摘下来,摘下的叶子堆在膝盖上,堆成一小堆。
他没抬头。
「你的草走得不好。」夜宸说。
年轻人摘叶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从西边往东走,头半里是真的在走。」夜宸说,「后头那一里,你是退着走的。」
年轻人抬起头。
「退着走,草往哪边倒。」
「草往哪边倒,人往哪边走。」夜宸说,「你退着走,脚后跟先落地。后跟落地压出来的草,倒的方向跟往前走反着。我方才追的那半里,草往东倒,可露水掉在西边的那几片草上。往前走的人,露水该掉在东边。」
年轻人把柳条放下了。
「你跟了多远。」
「一里。」
年轻人笑了一下。他笑的时候嘴角往左边歪,歪得不太自然。
「你比我哥说的强。」他说。
夜宸的手指停住。
「你哥是谁。」
「浅底那个。」年轻人说,「穿草鞋的。」
夜宸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的脸跟浅底那个人有几分像,眉毛都是一样的粗,都是往两边压。
「你是他弟弟。」
「不是亲的。」年轻人说,「我跟他一个村。他哥刻板,板被收了。他跟我说过你。」
「他说我什么。」
「他说你在水里摸字的时候,一手在底下,一手在上头。一手管摸,一手管护。」年轻人说,「我们这一支的人摸石头,都使一只手。你两只手都在用。」
「所以你就来看我。」
「不是我看你。」年轻人说,「是我来传一句话。」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膝盖上。
是一块木片。木片两指宽,一掌长,一面上有刀痕,刀痕被刨平了。刨法跟夜宸交给苇子前人那块一样。木片的另一头被削圆了,削圆的地方磨得发亮,是被人常年捏在手里的样子。木片上还有一道横裂,裂口里嵌着一点青色的东西,抠不出来。
夜宸把木片拿起来看。
背面有一行字,刻得很浅,笔画收得往里带。刻的是两个字:上移。
「上移。」夜宸念。
「水要涨。」年轻人说,「上游的闸有人动了。动闸的人在三天前上的山,上山的路上跟人说自己要办一桩事,办完就跑。这句话传到我这儿,我传给你。」
「为什么传给我。」
「因为你手里有半块字。」年轻人说,「半块字在水里跟石头对上了,石板上那点亮会跟着人走。那点亮一移,底下托着的东西就松一次。松一次,水就上去一点。」
夜宸把木片捏在手里。
「你们上头的人知道这个。」
「知道。」年轻人说,「知道得比我早。」
「他们为什么不自己来。」
年轻人朝江那面抬了抬下巴。
「他们不敢碰这块木头。」他说,「这块木头在山上刨过三回。碰过它的人,后来都不算了。」
「不算了。」
「不算,就是册上没这个人。」年轻人说,「我哥那个村子的人,今年开春的时候册上全没了。村子还在,人还在,可册上找不着。」
夜宸看着手里的木片。
「你还敢拿着它。」
「我不是山上的人。」年轻人说,「我在江边种柳。种柳的人上不了册,也下不了册。册上有没有我,我都是种柳的。」
他把膝上那堆柳叶抓起来,往江那边撒。叶子飘出去,落进水里,顺着水往下游走。
「那你为什么要传这句话。」
「我哥让我传的。」年轻人说,「他说你要是下水,你就得知道水什么时候上来。知道水什么时候上来,你才能自己算什么时候下去。」
夜宸点头。
「我怎么谢你。」
「不用谢。」年轻人说,「你要真想谢我,你下回从水里上来,告诉我那石板底下是什么。」
「你要知道这个做什么。」
年轻人没答这一句。他从树上折断一根新柳条,拿在手里,慢慢削。
夜宸把木片收进袖子。
他正要走,年轻人又说了一句。
「你方才压纸的那块石头,是我搬开的。」
夜宸停住。
「窝棚底下那块。」
「是。」年轻人说,「我搬开看了你的纸。看完又给你压回去了,压的位置跟原来的差了一指。」
夜宸看着他。
「你看懂了吗。」
「看懂两个字。」年轻人说,「守底。」
他把削好的柳条插在脚边,站起来。
「守底那两个字,我小时候在江边上见过。」他说,「江边有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这两个字。刻字的人我爷爷见过,我爷爷说那人刻完字就进了水,没上来。」
「石头在哪儿。」
「在浅滩上头,涨水那阵淹在水里,落水那阵露出来。」年轻人说,「石头不大,比人的膝盖高一点。字刻在朝北那一面,朝南那一面什么也没有。」
「你爷爷什么时候见的。」
「早了。」年轻人说,「我爷爷说的时候我还是孩子。他只说过一回,说完就不再提。后来我问他那块石头在哪儿,他说找不着了,水冲走了。」
年轻人把柳条往土里插了插,插稳。
「我猜那石头没被冲走。」他说,「是被水底下那层东西挪了地方。」
他先动手:把压在石头底下的纸抽出来,折小,塞进怀里贴着肉的那一层。纸是干的,炭条写的两行字还在。石头底下的沙面上留着纸的方印,他用手掌把方印抹平,抹到看不出。
抹完了,他才朝东边走。
草里那条线已经停了。他走过去看,倒了一片,倒的方向从左往右,是往东倒的。草叶上还挂着露水,露水没被碰散,说明走过去的人脚步很轻。
他跟着倒下的草往前走。
走了二十来步,草倒的方向断了。断的地方是一小片空地,空地上的草没倒,被踩平了一块,压出一个圆。圆里有一根草梗被掐断,断口白,是新的。
有人在这里站过,站了一会儿,然后跳过去了。
夜宸蹲下看圆外头的草。圆东边三步,草又开始倒,倒的方向还是往东。
他接着走。
这一次他走得很慢,走的时候看两样东西:草倒的方向,和草叶上有没有露水被碰。草贴地的一截是干的,上头那一截挂着露水。露水一碰就落,落在地上留一个小湿点,湿点要过一阵才褪。
他数湿点。前半里数到十来个,湿点中间隔得匀,是一个人走。后半里湿点变少了,只剩三四个,其中两个把前头的湿点盖住了。
走了半里,他看出门道来了。
草倒的方向跟真正走的方向不一样。
草往东倒,可被碰掉露水的草叶主要在西边那几片。人走路的时候脚先落地,脚落地的那一下把草压下去,抬脚的时候草弹回来,弹回来的时候叶子上的露水才蹭掉。所以露水掉的草叶,比倒下的草更靠人走的路中间。
他顺着露水掉的草叶改了个方向。
方向一改,他就跟对了。前头那行草不再断,一直往东,走得很直。
走了大约一里,坡下来,前头是一片矮树。
夜宸在树边停下来。
树是柳树,树龄不小,枝条垂到地上。靠水那一边的一根老枝被水冲断了,断口在离地三尺的地方,茬子发白,是今年冲的。树根上堆着一圈泥,泥里插着七八根削好的柳条,插得很齐,每一根都朝东斜一点。
树底下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褂子外头套着一件短坎。坎上有补丁,补丁的针脚密,一行贴一行。
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根柳条,正把柳条上的叶子一片一片摘下来,摘下的叶子堆在膝盖上,堆成一小堆。
他没抬头。
「你的草走得不好。」夜宸说。
年轻人摘叶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从西边往东走,头半里是真的在走。」夜宸说,「后头那一里,你是退着走的。」
年轻人抬起头。
「退着走,草往哪边倒。」
「草往哪边倒,人往哪边走。」夜宸说,「你退着走,脚后跟先落地。后跟落地压出来的草,倒的方向跟往前走反着。我方才追的那半里,草往东倒,可露水掉在西边的那几片草上。往前走的人,露水该掉在东边。」
年轻人把柳条放下了。
「你跟了多远。」
「一里。」
年轻人笑了一下。他笑的时候嘴角往左边歪,歪得不太自然。
「你比我哥说的强。」他说。
夜宸的手指停住。
「你哥是谁。」
「浅底那个。」年轻人说,「穿草鞋的。」
夜宸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的脸跟浅底那个人有几分像,眉毛都是一样的粗,都是往两边压。
「你是他弟弟。」
「不是亲的。」年轻人说,「我跟他一个村。他哥刻板,板被收了。他跟我说过你。」
「他说我什么。」
「他说你在水里摸字的时候,一手在底下,一手在上头。一手管摸,一手管护。」年轻人说,「我们这一支的人摸石头,都使一只手。你两只手都在用。」
「所以你就来看我。」
「不是我看你。」年轻人说,「是我来传一句话。」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膝盖上。
是一块木片。木片两指宽,一掌长,一面上有刀痕,刀痕被刨平了。刨法跟夜宸交给苇子前人那块一样。木片的另一头被削圆了,削圆的地方磨得发亮,是被人常年捏在手里的样子。木片上还有一道横裂,裂口里嵌着一点青色的东西,抠不出来。
夜宸把木片拿起来看。
背面有一行字,刻得很浅,笔画收得往里带。刻的是两个字:上移。
「上移。」夜宸念。
「水要涨。」年轻人说,「上游的闸有人动了。动闸的人在三天前上的山,上山的路上跟人说自己要办一桩事,办完就跑。这句话传到我这儿,我传给你。」
「为什么传给我。」
「因为你手里有半块字。」年轻人说,「半块字在水里跟石头对上了,石板上那点亮会跟着人走。那点亮一移,底下托着的东西就松一次。松一次,水就上去一点。」
夜宸把木片捏在手里。
「你们上头的人知道这个。」
「知道。」年轻人说,「知道得比我早。」
「他们为什么不自己来。」
年轻人朝江那面抬了抬下巴。
「他们不敢碰这块木头。」他说,「这块木头在山上刨过三回。碰过它的人,后来都不算了。」
「不算了。」
「不算,就是册上没这个人。」年轻人说,「我哥那个村子的人,今年开春的时候册上全没了。村子还在,人还在,可册上找不着。」
夜宸看着手里的木片。
「你还敢拿着它。」
「我不是山上的人。」年轻人说,「我在江边种柳。种柳的人上不了册,也下不了册。册上有没有我,我都是种柳的。」
他把膝上那堆柳叶抓起来,往江那边撒。叶子飘出去,落进水里,顺着水往下游走。
「那你为什么要传这句话。」
「我哥让我传的。」年轻人说,「他说你要是下水,你就得知道水什么时候上来。知道水什么时候上来,你才能自己算什么时候下去。」
夜宸点头。
「我怎么谢你。」
「不用谢。」年轻人说,「你要真想谢我,你下回从水里上来,告诉我那石板底下是什么。」
「你要知道这个做什么。」
年轻人没答这一句。他从树上折断一根新柳条,拿在手里,慢慢削。
夜宸把木片收进袖子。
他正要走,年轻人又说了一句。
「你方才压纸的那块石头,是我搬开的。」
夜宸停住。
「窝棚底下那块。」
「是。」年轻人说,「我搬开看了你的纸。看完又给你压回去了,压的位置跟原来的差了一指。」
夜宸看着他。
「你看懂了吗。」
「看懂两个字。」年轻人说,「守底。」
他把削好的柳条插在脚边,站起来。
「守底那两个字,我小时候在江边上见过。」他说,「江边有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这两个字。刻字的人我爷爷见过,我爷爷说那人刻完字就进了水,没上来。」
「石头在哪儿。」
「在浅滩上头,涨水那阵淹在水里,落水那阵露出来。」年轻人说,「石头不大,比人的膝盖高一点。字刻在朝北那一面,朝南那一面什么也没有。」
「你爷爷什么时候见的。」
「早了。」年轻人说,「我爷爷说的时候我还是孩子。他只说过一回,说完就不再提。后来我问他那块石头在哪儿,他说找不着了,水冲走了。」
年轻人把柳条往土里插了插,插稳。
「我猜那石头没被冲走。」他说,「是被水底下那层东西挪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