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残碑焚诸天 第375章 南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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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透他就动了身。
他先去堤上看了一眼那处旧孔。孔口的湿泥上,昨天那半个脚印淡了,边上又添了几个小印,是夜里什么小兽踩的。他没有动那一处,往下走到堤背。
三爪钩和绳搁在堤背的凹里。钩爪上昨夜沾的泥干了,他拿石头一磕,泥掉下来一小片。他把绳一圈一圈理开,理到绳头上那处磨毛的地方停下来看了看。绳毛得不重,还能用。他在堤上喝了两口水,把水囊挂回腰上,从坡口下到南边那片低地。
露水重。坡面上的草叶上一颗一颗挂着,他走过去,草叶在身上扫,湿从裤脚往上爬,湿到膝盖就不往上了。风从东边来,风里有水汽,也有江里的腥味。
先前踩倒的那一溜草又立起来一些,倒的方向还看得出来。他蹲下去看了一丛,草的颈子折过,折口发白,还没干透。
走到土坎底下,他先看昨天插的那根草茎。草茎还在,三个节朝着南。土坎的坎口比昨天塌了一点,塌下来的土堆在坎根。
他跨过土坎,沿着草倒下的那一路往南走。这一路的草比昨天直,倒下的那一条浅了,走起来得低头找。
走到那处硬地方的时候,日头刚上坡顶。低地里的水比昨天少了,昨天没过脚背的地方,今天只剩草根一圈湿。水少了以后,地上露出些东西:几个螺壳,壳是白的,壳口朝下扣在泥里;两处浅坑,坑底有鱼籽大的小石子,石子被水推成一堆。
他先把那一片草拔了。草扎得浅,一拔一丛,拔起来根上带一团土。他把拔下来的草搁在一边,草根朝上,好让日头把土晒掉。拔到第三丛,底下露出土。土是黑的,比别处的土黑,也软,指头戳进去陷一个坑。
他用钩爪刨土。刨的时候得蹲着,钩爪短,一次只能刨一小把。他刨一会儿,用手把土捧出去,刨出来的土堆在脚边,堆成一小堆。土里混着草根和几片碎壳。刨到半个胳膊深,钩爪碰到硬东西,磕出一声。
他把刨出来的土推到一边,蹲下去看。
底下是一块平石。石面朝着天,石面上盖着薄薄一层泥,泥上还留着草的印。他把泥抹开,石面露出一片青灰。石面不滑,面上有一层细砂粒,摸上去像粗布。他用手掌在石面上按了按,石头不动。他又用两只手按着石头的一角往下压,压得肩膀发紧,石头还是不动。
他沿着石头的边往下找。石头不是圆边的,边上有棱,棱口齐,齐得像拿什么硌出来的。他从北边摸起,摸到东边,摸到南边。摸的时候他把指头贴在土上走,土里的石子硌指头,走到棱口那一段,土没有了,指头直接落在石面上。摸到石头西边的时候,指头探进一条缝。
缝不宽,一根指头塞得进。他把指头伸进去,缝里是湿的。他把指头抽出来看,指头上有水,水沿着指头往手背上走。他用指头把缝口那一段的土刮了刮,刮下来的土成了条,条上有水光。缝口往下去,越来越窄,到半指深就并上了。
他把指头再伸进去。指尖底下有东西,软,是泥。他把那点泥抠出来,缝里又有水渗上来。
他换了个姿势,跪在石头边上,把脸贴到石面上。
石头面上有一处浅浅的圆坑。圆坑不深,坑里积着水,水面上浮着两片细叶。他把坑里的水吹开,坑底有磨过的痕,痕顺着坑边走了小半圈。痕的深浅不匀,起处深,收处浅。他用指头在那道痕上摸了一遍,痕里干净,没有泥。
他往石头的四边看。石头四周的土被他刨开了,露出石头坐着的那一层。石头坐着的那一层土比面上的土黄,土里掺着细砂。石头底下垫着东西。他从南边那处缝隙往里看,看见石头底下有一层薄东西,颜色比土浅,像是木头的。
他抽出一根草茎,把草茎的头咬扁,伸进缝里挑。挑出来一点碎渣,渣是黄的,干的一捻就成粉,湿的能弯。他把碎渣放在掌心上,凑到鼻子底下闻,闻到一股木头泡过水的味,味淡,味里带一点点甜。
他坐起来,把手上沾的土在裤腿上蹭掉。上游口子上那块压着的石头,也是这个做法:石头边上带棱、压得实、一头底下垫着东西。他把这两处比在一处看。两处的做法一个路数,是一个人的手。
他把这两处的差别也想了一遍。上游那块石头小,两个巴掌大,一个人搬得动。脚底下这一块大,他两手按着一角往下压,压得肩膀发紧都压不动,要挪得靠绳。
他站起来,绕着平石走。石头露出来的地方比他想的大,长宽各两步,走一圈要迈六七步。
第一圈他看石头跟四周土的接缝。缝子在北边最宽,宽到两指,南边最窄,窄到塞不进指头。缝里都湿,湿处泛黑。
第二圈他看水流的方向。低地里的水从北边来,到石头边上慢下来,慢下来的水在石头北边存了一圈,圈子很窄,水色发暗。他走到石头西边踩了一脚,脚底下有劲,是水往下走的劲。他换到东边踩一脚,东边的脚底下是实的,没有那股劲。
第三圈他走得慢。他走到石头正北,蹲下,把手掌按在石头上。
石头上有一点凉,凉得匀。他把手掌按着不动,等到手心跟石头一样凉,才把手抬起来。抬起来的时候掌心在石面上留了一小片湿痕,湿痕散得慢。
他换着手在石面上按了几处,按到东南那一头的时候,掌心底下那点凉重了些。他记下这一处。他往那一处底下探了探,探到石头跟土之间还有一层浅浅的空。
他把耳朵贴在石面上。
底下的声闷。闷声里头有一层,跟堤上旧孔底下那层一阵一阵的东西一个间隔。他数了几下,数到第四下把手停住。间隔对得上。
他换了个位置,把耳朵贴到石头东边那块最窄的接缝上。这一处底下的声比西边清,清的那一层还是同一个间隔。
他直起身,把三爪钩从土里拔出来,钩爪上挂着泥。他把钩爪在鞋底上蹭了两下,泥蹭掉,露出钩尖。钩尖上有一处卷了口,是前几天下水磕的。
他还没有掀那块石头。他在石头边上坐下来,把绳在手里盘了三圈。盘完他又解开,重新盘,盘到第三圈的时候把绳头压在底下。
他从怀里把干粮拿出来吃了两口。干粮硬,他嚼得慢。吃完他用手把嘴边的碎屑抹掉,抹到草上。
日头爬到半坡,低地里的水又少了一层。石头西边那处往下走的劲还在,跟北边那处最宽的接缝对着。他又去看了一回那处接缝,缝里渗出来的水比早上少了。
他先去堤上看了一眼那处旧孔。孔口的湿泥上,昨天那半个脚印淡了,边上又添了几个小印,是夜里什么小兽踩的。他没有动那一处,往下走到堤背。
三爪钩和绳搁在堤背的凹里。钩爪上昨夜沾的泥干了,他拿石头一磕,泥掉下来一小片。他把绳一圈一圈理开,理到绳头上那处磨毛的地方停下来看了看。绳毛得不重,还能用。他在堤上喝了两口水,把水囊挂回腰上,从坡口下到南边那片低地。
露水重。坡面上的草叶上一颗一颗挂着,他走过去,草叶在身上扫,湿从裤脚往上爬,湿到膝盖就不往上了。风从东边来,风里有水汽,也有江里的腥味。
先前踩倒的那一溜草又立起来一些,倒的方向还看得出来。他蹲下去看了一丛,草的颈子折过,折口发白,还没干透。
走到土坎底下,他先看昨天插的那根草茎。草茎还在,三个节朝着南。土坎的坎口比昨天塌了一点,塌下来的土堆在坎根。
他跨过土坎,沿着草倒下的那一路往南走。这一路的草比昨天直,倒下的那一条浅了,走起来得低头找。
走到那处硬地方的时候,日头刚上坡顶。低地里的水比昨天少了,昨天没过脚背的地方,今天只剩草根一圈湿。水少了以后,地上露出些东西:几个螺壳,壳是白的,壳口朝下扣在泥里;两处浅坑,坑底有鱼籽大的小石子,石子被水推成一堆。
他先把那一片草拔了。草扎得浅,一拔一丛,拔起来根上带一团土。他把拔下来的草搁在一边,草根朝上,好让日头把土晒掉。拔到第三丛,底下露出土。土是黑的,比别处的土黑,也软,指头戳进去陷一个坑。
他用钩爪刨土。刨的时候得蹲着,钩爪短,一次只能刨一小把。他刨一会儿,用手把土捧出去,刨出来的土堆在脚边,堆成一小堆。土里混着草根和几片碎壳。刨到半个胳膊深,钩爪碰到硬东西,磕出一声。
他把刨出来的土推到一边,蹲下去看。
底下是一块平石。石面朝着天,石面上盖着薄薄一层泥,泥上还留着草的印。他把泥抹开,石面露出一片青灰。石面不滑,面上有一层细砂粒,摸上去像粗布。他用手掌在石面上按了按,石头不动。他又用两只手按着石头的一角往下压,压得肩膀发紧,石头还是不动。
他沿着石头的边往下找。石头不是圆边的,边上有棱,棱口齐,齐得像拿什么硌出来的。他从北边摸起,摸到东边,摸到南边。摸的时候他把指头贴在土上走,土里的石子硌指头,走到棱口那一段,土没有了,指头直接落在石面上。摸到石头西边的时候,指头探进一条缝。
缝不宽,一根指头塞得进。他把指头伸进去,缝里是湿的。他把指头抽出来看,指头上有水,水沿着指头往手背上走。他用指头把缝口那一段的土刮了刮,刮下来的土成了条,条上有水光。缝口往下去,越来越窄,到半指深就并上了。
他把指头再伸进去。指尖底下有东西,软,是泥。他把那点泥抠出来,缝里又有水渗上来。
他换了个姿势,跪在石头边上,把脸贴到石面上。
石头面上有一处浅浅的圆坑。圆坑不深,坑里积着水,水面上浮着两片细叶。他把坑里的水吹开,坑底有磨过的痕,痕顺着坑边走了小半圈。痕的深浅不匀,起处深,收处浅。他用指头在那道痕上摸了一遍,痕里干净,没有泥。
他往石头的四边看。石头四周的土被他刨开了,露出石头坐着的那一层。石头坐着的那一层土比面上的土黄,土里掺着细砂。石头底下垫着东西。他从南边那处缝隙往里看,看见石头底下有一层薄东西,颜色比土浅,像是木头的。
他抽出一根草茎,把草茎的头咬扁,伸进缝里挑。挑出来一点碎渣,渣是黄的,干的一捻就成粉,湿的能弯。他把碎渣放在掌心上,凑到鼻子底下闻,闻到一股木头泡过水的味,味淡,味里带一点点甜。
他坐起来,把手上沾的土在裤腿上蹭掉。上游口子上那块压着的石头,也是这个做法:石头边上带棱、压得实、一头底下垫着东西。他把这两处比在一处看。两处的做法一个路数,是一个人的手。
他把这两处的差别也想了一遍。上游那块石头小,两个巴掌大,一个人搬得动。脚底下这一块大,他两手按着一角往下压,压得肩膀发紧都压不动,要挪得靠绳。
他站起来,绕着平石走。石头露出来的地方比他想的大,长宽各两步,走一圈要迈六七步。
第一圈他看石头跟四周土的接缝。缝子在北边最宽,宽到两指,南边最窄,窄到塞不进指头。缝里都湿,湿处泛黑。
第二圈他看水流的方向。低地里的水从北边来,到石头边上慢下来,慢下来的水在石头北边存了一圈,圈子很窄,水色发暗。他走到石头西边踩了一脚,脚底下有劲,是水往下走的劲。他换到东边踩一脚,东边的脚底下是实的,没有那股劲。
第三圈他走得慢。他走到石头正北,蹲下,把手掌按在石头上。
石头上有一点凉,凉得匀。他把手掌按着不动,等到手心跟石头一样凉,才把手抬起来。抬起来的时候掌心在石面上留了一小片湿痕,湿痕散得慢。
他换着手在石面上按了几处,按到东南那一头的时候,掌心底下那点凉重了些。他记下这一处。他往那一处底下探了探,探到石头跟土之间还有一层浅浅的空。
他把耳朵贴在石面上。
底下的声闷。闷声里头有一层,跟堤上旧孔底下那层一阵一阵的东西一个间隔。他数了几下,数到第四下把手停住。间隔对得上。
他换了个位置,把耳朵贴到石头东边那块最窄的接缝上。这一处底下的声比西边清,清的那一层还是同一个间隔。
他直起身,把三爪钩从土里拔出来,钩爪上挂着泥。他把钩爪在鞋底上蹭了两下,泥蹭掉,露出钩尖。钩尖上有一处卷了口,是前几天下水磕的。
他还没有掀那块石头。他在石头边上坐下来,把绳在手里盘了三圈。盘完他又解开,重新盘,盘到第三圈的时候把绳头压在底下。
他从怀里把干粮拿出来吃了两口。干粮硬,他嚼得慢。吃完他用手把嘴边的碎屑抹掉,抹到草上。
日头爬到半坡,低地里的水又少了一层。石头西边那处往下走的劲还在,跟北边那处最宽的接缝对着。他又去看了一回那处接缝,缝里渗出来的水比早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