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残碑焚诸天 第383章 挪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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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半截木桩埋得不深。
他两只手扒住桩头两边的土,把土往两边分。木桩的腰被土包着,包得紧,他扒了两圈才把腰上的土剥开。桩比他的胳膊粗一点,削平的那一头朝上,平得能搁住一只手。
土里有一块小石头,压在他左手底下。他把石头拣出来扔到一边,石头在草里滚了两步。桩的腰上蹭着一层泥,泥是红的,比空地里那一层土深。
他把桩挖出来,托在手上看。
桩身没有字。他顺着桩身摸了一遍,从上摸到下。桩身上有几处老裂,裂在木纹里,顺着纹往下走。削平的那一头他翻过来看底面,底面有几处斧子砍过的斜口,斜口旧了,边上磨圆。
这是一根旧桩。桩上的记号是后加的。
他把桩搁在膝上,拿手比着量它的粗细,跟坡底下那八根桩里最细的一根比。两根的腰一般粗。
桩腰上有一圈磨亮的地方。亮的位置离桩头两拃,亮的高度他拿手掌量过,一掌多一点。他前天在堤上摸过第一根桩在土里的那一截,那一截上头也有一圈亮,亮的高度跟这一处对着。
这根桩是从堤上拔下来的。
拔下来以后没有沉到底下的泥里,也没有留在堤脚,被人搬到坡东,埋进矮树底下那片土里。
他在空地南边那一片树根底下找了一遍,找到一处树根被砍断的口子。口子旧,边上有新长出来的须根。这一带的树根浅,土底下没有这么粗的桩。
他把木桩翻了个面,让削平的那一头朝着自己。
桩面上那道炭画的横落在正当中。横的道子宽,比他画在木棍上的那一横粗。横的两头各有一处浓,浓的地方压在淡的地方上。他拿指甲横着刮了一下,刮下来的炭粉是黑的,粉底下那一层炭色浅。
横被描过两遍。头一遍画得淡,雨泡开过,边上晕出去一圈。第二遍描在上头,浓,边齐。
他把桩头凑到自己画的那一横旁边比。两个横的方向一个样。
他把桩抱起来,往坑外挪了半步。坑底的土他看了一遍。坑底的土比坑壁的紧,紧的那一层是杵出来的,杵的印子一个挨着一个,都是圆的。
他抱着桩从矮树里出来。出来的时候他先把桩塞出去,自己再挤。手背又被刺蹭出两条白痕。坡上没有风,草叶上的水被踩过以后就不再弹起来。他走到坡顶把桩放在地上,桩倒下来压在草上,压出一个窄印。
日头升到坡顶那一头去了。坡上的霜化尽,草叶上的水被日头吸干,草茎软下来,朝着东倒。他走到木棍跟前,把木棍拔起来,先看坑。
坑壁上那一层旧土他昨天摸过。今天他把手伸得更深,摸到坑底底下还有一层土。土色比坑壁浅,浅的这一层上有一处圆边的痕,痕的边被挤得往外翻。这一处痕的形状跟木棍的粗细对着。
这是旧孔。
旧孔的位置在坑的南边,木棍现在插的位置在坑的北边。他把手顺着旧孔往下摸。旧孔的底比现在的坑底深。旧孔的壁上有一层亮,亮的走向是竖的,是木棍在里头插久了磨出来的。
木棍是从旧孔里拔出来的。拔出来以后往北挪了半步,插在现在这一处。
他把木棍掂了掂。木棍比他的小臂长,一头粗一头细,细的那一头被削过。他把木棍横过来,量棍身上那一段亮的长度,一掌多一点。亮的那一段的上头恰好是他握棍的地方。
他把木棍放回现在这一处,插到底,手在棍身上按了两下。旧孔在木棍南边,两个孔挨着,中间隔的那半步土没有被动过。
他把那半截木桩立在旧孔边上,让桩面上那一横朝着北。两条记号,一条在木棍上,一条在木桩上,两横的方向对上了,指着坡底下那一段堤。
两根桩头他摆平了看。木桩上那一横长,木棍上那一横短,粗细也不同。他把两根并到一处,让两横的起头对上,收头那一头差出去一指半。差出去的那一指半正落在旧孔上头。
他往那个方向看。坡底下那一段堤就是南头那一截,从坡上看下去,堤面上那八根桩一根比一根短。第八根最短,桩身最细。
坡脚那一段土是新的。他从坡顶上看下去,坡脚靠堤那一头有一串脚印,印子跟坡口那一段是同一种横纹,脚尖朝着堤。那一串印子边上还有两处并排的深坑,是站着不动的时候压出来的。
他顺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从坡顶到坡脚这一段草压出一条线,线的尽头落在堤的南头。
他把木桩抱回矮树里,埋回原处。埋的时候他把桩底垫了两块小石头,免得桩倒。石头是从土里拣的,跟空地里那一片土一个色。填土他分了两回,头一遍填到一半用膝盖压了压,第二回填满再压。那根木枝他插回坐痕边上。
从矮树里出来,他没有走坡上那条路。他从草密的地方下去,脚落在草根的硬处,踩过的地方草自己立回来。走到坡脚他绕到堤上。
堤脚那一段草被水泡过,草根发黑。他上堤的时候踩在草厚的地方,绕开那几处湿的。堤面的土表干里湿,他踩下去留的印子浅,边上不散。
堤面上那八根桩立着。他从东边过来,先看的就是北头那一处旧孔。
他站在堤上看坡。坡上那一条草压出来的线从坡脚一直到坡顶,线上有几处被踩乱。他把线记在心里,跟堤上的位子对着数了一遍。从北头数,第九个位子正在坡的正对过。
堤面上有他前天抹平的泥。泥干了以后颜色浅,跟旧堤面差着一层。他把那一片浅色看了两遍,浅色当中没有别的印子。
第九个位子的孔口在堤根。
他蹲下看孔沿。昨天孔沿上那半个脚印还在,横纹。今天旁边多了一个整的。
整印压在半个旧印的北边。印子横纹,脚尖朝着孔里,脚后跟落在孔沿外头。他伸手在印底上量了一遍。印子的深浅跟昨天量过的那半个合得上,短一指,窄两指,前掌外侧磨掉一层。
他伸出自己的脚,比在整印边上。他的脚跟整印差着一指多,脚宽也差着。
同一个人。这个人回来了,站在孔口,脚尖朝着孔里。
孔口边上还有一处新泥。泥是被踩下去的,踩下去的坑比印子深,坑边有两条对称的窄痕,是鞋帮压出来的。
他把孔沿那两处印子用炭条各画了一个圈,圈外头写了两个短竖。写的时候他把炭条咬在嘴里,另一只手按着堤面,免得炭条滑。画完他把炭条在鞋帮上蹭干净,蹭下来的粉落在堤面上。
他两只手扒住桩头两边的土,把土往两边分。木桩的腰被土包着,包得紧,他扒了两圈才把腰上的土剥开。桩比他的胳膊粗一点,削平的那一头朝上,平得能搁住一只手。
土里有一块小石头,压在他左手底下。他把石头拣出来扔到一边,石头在草里滚了两步。桩的腰上蹭着一层泥,泥是红的,比空地里那一层土深。
他把桩挖出来,托在手上看。
桩身没有字。他顺着桩身摸了一遍,从上摸到下。桩身上有几处老裂,裂在木纹里,顺着纹往下走。削平的那一头他翻过来看底面,底面有几处斧子砍过的斜口,斜口旧了,边上磨圆。
这是一根旧桩。桩上的记号是后加的。
他把桩搁在膝上,拿手比着量它的粗细,跟坡底下那八根桩里最细的一根比。两根的腰一般粗。
桩腰上有一圈磨亮的地方。亮的位置离桩头两拃,亮的高度他拿手掌量过,一掌多一点。他前天在堤上摸过第一根桩在土里的那一截,那一截上头也有一圈亮,亮的高度跟这一处对着。
这根桩是从堤上拔下来的。
拔下来以后没有沉到底下的泥里,也没有留在堤脚,被人搬到坡东,埋进矮树底下那片土里。
他在空地南边那一片树根底下找了一遍,找到一处树根被砍断的口子。口子旧,边上有新长出来的须根。这一带的树根浅,土底下没有这么粗的桩。
他把木桩翻了个面,让削平的那一头朝着自己。
桩面上那道炭画的横落在正当中。横的道子宽,比他画在木棍上的那一横粗。横的两头各有一处浓,浓的地方压在淡的地方上。他拿指甲横着刮了一下,刮下来的炭粉是黑的,粉底下那一层炭色浅。
横被描过两遍。头一遍画得淡,雨泡开过,边上晕出去一圈。第二遍描在上头,浓,边齐。
他把桩头凑到自己画的那一横旁边比。两个横的方向一个样。
他把桩抱起来,往坑外挪了半步。坑底的土他看了一遍。坑底的土比坑壁的紧,紧的那一层是杵出来的,杵的印子一个挨着一个,都是圆的。
他抱着桩从矮树里出来。出来的时候他先把桩塞出去,自己再挤。手背又被刺蹭出两条白痕。坡上没有风,草叶上的水被踩过以后就不再弹起来。他走到坡顶把桩放在地上,桩倒下来压在草上,压出一个窄印。
日头升到坡顶那一头去了。坡上的霜化尽,草叶上的水被日头吸干,草茎软下来,朝着东倒。他走到木棍跟前,把木棍拔起来,先看坑。
坑壁上那一层旧土他昨天摸过。今天他把手伸得更深,摸到坑底底下还有一层土。土色比坑壁浅,浅的这一层上有一处圆边的痕,痕的边被挤得往外翻。这一处痕的形状跟木棍的粗细对着。
这是旧孔。
旧孔的位置在坑的南边,木棍现在插的位置在坑的北边。他把手顺着旧孔往下摸。旧孔的底比现在的坑底深。旧孔的壁上有一层亮,亮的走向是竖的,是木棍在里头插久了磨出来的。
木棍是从旧孔里拔出来的。拔出来以后往北挪了半步,插在现在这一处。
他把木棍掂了掂。木棍比他的小臂长,一头粗一头细,细的那一头被削过。他把木棍横过来,量棍身上那一段亮的长度,一掌多一点。亮的那一段的上头恰好是他握棍的地方。
他把木棍放回现在这一处,插到底,手在棍身上按了两下。旧孔在木棍南边,两个孔挨着,中间隔的那半步土没有被动过。
他把那半截木桩立在旧孔边上,让桩面上那一横朝着北。两条记号,一条在木棍上,一条在木桩上,两横的方向对上了,指着坡底下那一段堤。
两根桩头他摆平了看。木桩上那一横长,木棍上那一横短,粗细也不同。他把两根并到一处,让两横的起头对上,收头那一头差出去一指半。差出去的那一指半正落在旧孔上头。
他往那个方向看。坡底下那一段堤就是南头那一截,从坡上看下去,堤面上那八根桩一根比一根短。第八根最短,桩身最细。
坡脚那一段土是新的。他从坡顶上看下去,坡脚靠堤那一头有一串脚印,印子跟坡口那一段是同一种横纹,脚尖朝着堤。那一串印子边上还有两处并排的深坑,是站着不动的时候压出来的。
他顺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从坡顶到坡脚这一段草压出一条线,线的尽头落在堤的南头。
他把木桩抱回矮树里,埋回原处。埋的时候他把桩底垫了两块小石头,免得桩倒。石头是从土里拣的,跟空地里那一片土一个色。填土他分了两回,头一遍填到一半用膝盖压了压,第二回填满再压。那根木枝他插回坐痕边上。
从矮树里出来,他没有走坡上那条路。他从草密的地方下去,脚落在草根的硬处,踩过的地方草自己立回来。走到坡脚他绕到堤上。
堤脚那一段草被水泡过,草根发黑。他上堤的时候踩在草厚的地方,绕开那几处湿的。堤面的土表干里湿,他踩下去留的印子浅,边上不散。
堤面上那八根桩立着。他从东边过来,先看的就是北头那一处旧孔。
他站在堤上看坡。坡上那一条草压出来的线从坡脚一直到坡顶,线上有几处被踩乱。他把线记在心里,跟堤上的位子对着数了一遍。从北头数,第九个位子正在坡的正对过。
堤面上有他前天抹平的泥。泥干了以后颜色浅,跟旧堤面差着一层。他把那一片浅色看了两遍,浅色当中没有别的印子。
第九个位子的孔口在堤根。
他蹲下看孔沿。昨天孔沿上那半个脚印还在,横纹。今天旁边多了一个整的。
整印压在半个旧印的北边。印子横纹,脚尖朝着孔里,脚后跟落在孔沿外头。他伸手在印底上量了一遍。印子的深浅跟昨天量过的那半个合得上,短一指,窄两指,前掌外侧磨掉一层。
他伸出自己的脚,比在整印边上。他的脚跟整印差着一指多,脚宽也差着。
同一个人。这个人回来了,站在孔口,脚尖朝着孔里。
孔口边上还有一处新泥。泥是被踩下去的,踩下去的坑比印子深,坑边有两条对称的窄痕,是鞋帮压出来的。
他把孔沿那两处印子用炭条各画了一个圈,圈外头写了两个短竖。写的时候他把炭条咬在嘴里,另一只手按着堤面,免得炭条滑。画完他把炭条在鞋帮上蹭干净,蹭下来的粉落在堤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