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残碑焚诸天 第382章 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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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平地上一层白霜。
草叶上挂着霜,霜是硬的,脚扫过去,草叶把裤腿扫湿了一片。霜化得慢,他走到平地东边的时候,鞋帮上那一层还是白的。他把鞋帮上的霜在草上蹭掉。
他先去看木棍。木棍还插在原处,他画的那一横还在,横的南头那一点也在。他把横上面的霜抹掉,横是黑的。
他从平地下来,走到坡口。
坡口这一段土松,草稀,脚印留得住。他把身子压低,顺着印子看。印子一共四五个,都朝坡上去,最上头的那个印压在坡口的边上,脚尖朝里。
他伸出自己的脚,比在最下头的那个印边上。
印子短。他的脚放进去,前后各多出一指。印子也窄,两侧的土没有挤出来,踩下去的人脚瘦,落得轻。步幅他量了两步,从这一印到下一印,比他的短半步。
印底是平的,前掌那一片压得深,脚跟那一片浅。前掌外侧磨掉一层,磨的地方比内侧低。
他把手掌横着按在印子里。印子的宽度合他四个指头并起来,比他的手掌窄两指。印沿的土往两边翻起来一点,翻起来的那一层薄,说明这一脚落下去的时候脚抬得快。
鞋底有花纹。他把印底上的浮土吹掉一层,纹路露出来。纹路横着走,走到边上折回来。
横纹。
他掏出炭条,贴着印子旁边画了一个圈。圈的外头添了两根短竖。画完他把炭条衔住,站起来,顺着印子往东走。
坡东这一段缓。草压出的一道窄路,路不宽,两步并行。他走在路的北边,脚落在草根的硬处,不留自己的印。
路上的草有的翻过来,草背发白,压的时间不长。他走了二十步,在路当中碰到一块石头。石头被踢翻过,翻起来的那一面朝上,湿的,颜色深。石头上沾着一小块泥,泥是圆的,像是从鞋底上掉下来的。
他把那一小块泥捻开,泥里裹着一根短草。
石头压过的土面上留着一个坑,坑的形状跟石头对着。坑底有几道细沟,是蚂蚁走出来的,沟是旧的,沟里没有活蚁。他把石头翻回原样,翻的时候石头底下一层湿气散出来,凉的。
再往前,路往下一沉,进了一片矮树。矮树的枝子压得低,有几根被折下去,折口白。他在矮树外沿停下来,蹲下。
路上的折草他数过。折下去的地方隔七八步出一处,落在路的南半边,草从根上折,折的角度朝着北。走这条路的人身子偏南,脚下使的是外劲。
他在路当中站了一会儿。路南边的草压得比北边低,他站在南边的时候,草贴着膝。他换到北边站,草贴到脚面。两条腿一样长,落脚一样重,草的高度差出来的那一点他量得出来。
矮树外沿的土上有一样东西。一根木枝,断的,断口新,白的,断口边上有一道刮痕。他把木枝捡起来,木枝比他的小指短,一头粗一头细。断口看着像被脚踩断的,切口不齐。
他把木枝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木枝是苦的。他把粗的那一头在指甲上转了转,转出一圈浅槽。
他把木枝翻过来,看细的那一头。细的一头上有一处折断的旧口,口沿发黑,是折断过一阵子的。这一根枝子折过两回,前一回旧,后一回新。
他扒开矮树进去。矮树的枝上有刺,短刺,倒着长,手背蹭过去就起白痕。他把枝子往两边分,分出一条能过去的缝,身子侧着挤进去。
树里比外头暗,也比外头凉。地上的落叶一层叠着一层,叶子踩下去不出声。他走的时候换了落脚的地方,一步一步踩在露出的土上。
里头是一小块空地。空地上没有高草,草都压下去贴着土。靠里那一处压得最实,压成一个圆,圆的边上还有两个浅窝,像是坐的人把两样东西搁在两边。
他先走过去,坐在那个圆上。他坐下去的时候膝盖抬起来,圆的直径比他的两膝窄一点。他站起来,用手顺着圆的边摸了一圈,圆的边压得整,附近没有鞋印。
空地当中的土被翻过一层。翻过的那一层颜色浅,比外头的松。土面上散着一小堆木屑。
他蹲下去,捏了一小撮。
木屑是黄的,细,卷成小小的一圈一圈。他捏在指头上搓,搓成粉,粉是干的,落在掌心上一层。他把手凑到鼻子跟前闻,闻出一股苦香,跟水底那截桩头木纹里夹的木屑一个味。
他把掌心那点粉倒回土上,倒的时候他留了一撮,用一片干叶包起来,收进怀里。
他把那堆木屑摊平了看。堆不大,两手捧起来能盖住掌心。木屑底下压着几截短的,短的没有卷,是被掰的断口。他把断口对着光看,断口上有一层新。
空地边上有一处树身,树皮被蹭掉一块,蹭掉的地方露出里头的白。白的位置离地一尺多,正是一个人站着的时候腰那一头的高度。他把自己的腰比在那一处,白的最上头齐他的腰,最下头齐他的胯。
他绕着空地走了一圈。空地不大,七八步就到头。四边的草朝着一个方向倒,倒的方向跟坡上那一段路是一个向。空地那一头的树比外头密,密得看不见对面的土。
他从怀里把绳解下来,在空地上量了一回。绳摊开,从这一头到那一头是七步,横里五步。收绳之前他又量了坐痕到翻土那一片的距离,三步。三个数他记在掌心里,跟先前那几个数并在一处。
他站着听了一会儿。树里有水声,水声不近。
他回到那片被翻过的土跟前,跪下去,两手把松土捧开,捧到一边。松土有半尺厚,底下那一层比上头实。他把土捧到半尺,指头碰到硬东西,硬东西是凉的。
他没有立刻往下挖。他把手收回来,在膝盖上擦干净,坐着看那一圈松土。松土的边是整的,边上没有塌下去的一圈印,翻土的人翻完就把土拍回去过,拍得不平,当中鼓起一块。
鼓起来的那一块正对着坡的方向。他伸手在鼓起来的地方按了按,按下一个浅坑,坑里那层土比别处紧。
他把那一圈松土看完,又伸手在土面上摸了一遍。土面上有两处按过的地方,指头印浅,按的力不大。两处印离得不远,一处在北,一处在南,中间隔着一个掌的宽。
他站起来,看空地四边那几处树身。北边那一处树身上有一道旧刻痕,痕是竖的,从上往下走,走到一半就停了。年头久,边上的树皮长起来,把痕的两边包住,只留当中一线。
他把手按在那道旧痕上,痕比树皮浅,指头能摸出来。
他捡起地上那根木枝,把粗的那一头插进土里,插在坐痕的边上。插完他看了一会儿,木枝立着,影子朝着西。
草叶上挂着霜,霜是硬的,脚扫过去,草叶把裤腿扫湿了一片。霜化得慢,他走到平地东边的时候,鞋帮上那一层还是白的。他把鞋帮上的霜在草上蹭掉。
他先去看木棍。木棍还插在原处,他画的那一横还在,横的南头那一点也在。他把横上面的霜抹掉,横是黑的。
他从平地下来,走到坡口。
坡口这一段土松,草稀,脚印留得住。他把身子压低,顺着印子看。印子一共四五个,都朝坡上去,最上头的那个印压在坡口的边上,脚尖朝里。
他伸出自己的脚,比在最下头的那个印边上。
印子短。他的脚放进去,前后各多出一指。印子也窄,两侧的土没有挤出来,踩下去的人脚瘦,落得轻。步幅他量了两步,从这一印到下一印,比他的短半步。
印底是平的,前掌那一片压得深,脚跟那一片浅。前掌外侧磨掉一层,磨的地方比内侧低。
他把手掌横着按在印子里。印子的宽度合他四个指头并起来,比他的手掌窄两指。印沿的土往两边翻起来一点,翻起来的那一层薄,说明这一脚落下去的时候脚抬得快。
鞋底有花纹。他把印底上的浮土吹掉一层,纹路露出来。纹路横着走,走到边上折回来。
横纹。
他掏出炭条,贴着印子旁边画了一个圈。圈的外头添了两根短竖。画完他把炭条衔住,站起来,顺着印子往东走。
坡东这一段缓。草压出的一道窄路,路不宽,两步并行。他走在路的北边,脚落在草根的硬处,不留自己的印。
路上的草有的翻过来,草背发白,压的时间不长。他走了二十步,在路当中碰到一块石头。石头被踢翻过,翻起来的那一面朝上,湿的,颜色深。石头上沾着一小块泥,泥是圆的,像是从鞋底上掉下来的。
他把那一小块泥捻开,泥里裹着一根短草。
石头压过的土面上留着一个坑,坑的形状跟石头对着。坑底有几道细沟,是蚂蚁走出来的,沟是旧的,沟里没有活蚁。他把石头翻回原样,翻的时候石头底下一层湿气散出来,凉的。
再往前,路往下一沉,进了一片矮树。矮树的枝子压得低,有几根被折下去,折口白。他在矮树外沿停下来,蹲下。
路上的折草他数过。折下去的地方隔七八步出一处,落在路的南半边,草从根上折,折的角度朝着北。走这条路的人身子偏南,脚下使的是外劲。
他在路当中站了一会儿。路南边的草压得比北边低,他站在南边的时候,草贴着膝。他换到北边站,草贴到脚面。两条腿一样长,落脚一样重,草的高度差出来的那一点他量得出来。
矮树外沿的土上有一样东西。一根木枝,断的,断口新,白的,断口边上有一道刮痕。他把木枝捡起来,木枝比他的小指短,一头粗一头细。断口看着像被脚踩断的,切口不齐。
他把木枝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木枝是苦的。他把粗的那一头在指甲上转了转,转出一圈浅槽。
他把木枝翻过来,看细的那一头。细的一头上有一处折断的旧口,口沿发黑,是折断过一阵子的。这一根枝子折过两回,前一回旧,后一回新。
他扒开矮树进去。矮树的枝上有刺,短刺,倒着长,手背蹭过去就起白痕。他把枝子往两边分,分出一条能过去的缝,身子侧着挤进去。
树里比外头暗,也比外头凉。地上的落叶一层叠着一层,叶子踩下去不出声。他走的时候换了落脚的地方,一步一步踩在露出的土上。
里头是一小块空地。空地上没有高草,草都压下去贴着土。靠里那一处压得最实,压成一个圆,圆的边上还有两个浅窝,像是坐的人把两样东西搁在两边。
他先走过去,坐在那个圆上。他坐下去的时候膝盖抬起来,圆的直径比他的两膝窄一点。他站起来,用手顺着圆的边摸了一圈,圆的边压得整,附近没有鞋印。
空地当中的土被翻过一层。翻过的那一层颜色浅,比外头的松。土面上散着一小堆木屑。
他蹲下去,捏了一小撮。
木屑是黄的,细,卷成小小的一圈一圈。他捏在指头上搓,搓成粉,粉是干的,落在掌心上一层。他把手凑到鼻子跟前闻,闻出一股苦香,跟水底那截桩头木纹里夹的木屑一个味。
他把掌心那点粉倒回土上,倒的时候他留了一撮,用一片干叶包起来,收进怀里。
他把那堆木屑摊平了看。堆不大,两手捧起来能盖住掌心。木屑底下压着几截短的,短的没有卷,是被掰的断口。他把断口对着光看,断口上有一层新。
空地边上有一处树身,树皮被蹭掉一块,蹭掉的地方露出里头的白。白的位置离地一尺多,正是一个人站着的时候腰那一头的高度。他把自己的腰比在那一处,白的最上头齐他的腰,最下头齐他的胯。
他绕着空地走了一圈。空地不大,七八步就到头。四边的草朝着一个方向倒,倒的方向跟坡上那一段路是一个向。空地那一头的树比外头密,密得看不见对面的土。
他从怀里把绳解下来,在空地上量了一回。绳摊开,从这一头到那一头是七步,横里五步。收绳之前他又量了坐痕到翻土那一片的距离,三步。三个数他记在掌心里,跟先前那几个数并在一处。
他站着听了一会儿。树里有水声,水声不近。
他回到那片被翻过的土跟前,跪下去,两手把松土捧开,捧到一边。松土有半尺厚,底下那一层比上头实。他把土捧到半尺,指头碰到硬东西,硬东西是凉的。
他没有立刻往下挖。他把手收回来,在膝盖上擦干净,坐着看那一圈松土。松土的边是整的,边上没有塌下去的一圈印,翻土的人翻完就把土拍回去过,拍得不平,当中鼓起一块。
鼓起来的那一块正对着坡的方向。他伸手在鼓起来的地方按了按,按下一个浅坑,坑里那层土比别处紧。
他把那一圈松土看完,又伸手在土面上摸了一遍。土面上有两处按过的地方,指头印浅,按的力不大。两处印离得不远,一处在北,一处在南,中间隔着一个掌的宽。
他站起来,看空地四边那几处树身。北边那一处树身上有一道旧刻痕,痕是竖的,从上往下走,走到一半就停了。年头久,边上的树皮长起来,把痕的两边包住,只留当中一线。
他把手按在那道旧痕上,痕比树皮浅,指头能摸出来。
他捡起地上那根木枝,把粗的那一头插进土里,插在坐痕的边上。插完他看了一会儿,木枝立着,影子朝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