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残碑焚诸天 第403章 界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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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处他蹲下来看。
石头朝南那一面刻着字,一行,从右边起头。头一个字他不认得,第二个字认得半边,末一个字剩下左半拉。右半拉的凿口跟第一处的一个白法,凿的深浅也对得上。
他把两处石头上的字在心里并排摆了一回。两处刻的是同一行字。
第二处的苔比第一处厚,石头脚那一圈土里混着几根枯草。他拿手把石头边上的枯草拨开,草底下是干的土,土上有一层薄灰。
他蹲下去的姿势跟看第一处的时候一样,两只脚分开,膝盖顶着石头边。他把指头并起来,从字的右边起头,一处一处往下抹。灰抹开的地方字露出来,笔画上有几处让风磨得发圆。
他站起来往北走。
第三处在几十步外。石头前头有一小片地方,地上的草被踩过,踩出来的印子朝着北,印子里没有草,土是实的。他从印子上走过去。石头矮一点,东边那一面缺了一角,缺处是磕掉的,磕口圆。他走过去蹲下,抹灰,看字,看凿口。三处的字还是一个,凿口还是一个白法。
他量了前两处之间的距离,又量了第二处到第三处之间的距离,两个数对得上。他用步子量的,一步算一步,走到石头跟前收了脚。
他往前走。往北这一段缓地比南边那半段窄,两边各起了一处矮的土棱,棱上的草比地当中的高。他走在两处土棱中间,脚底下踩着的石子比先前少。
第四处、第五处、第六处,一处处找过去。
石头都不高,立得都正,朝南那一面都刻着字。他挨着蹲下去,把灰抹开,看一遍,记一遍,再走。
每看过一处,他就在方薄木片空白那一头按下指甲。第一处按一下,第二处按两下。按到第六处,木片边上排着六个印子,一个比一个靠里。
第四处的石头面上有几个雨打的坑,坑里积着细沙。第五处石头脚底下压着一块小的石头,小石头半埋在土里,边上是圆的。第六处石头朝北那一面斜着裂了一处纹,纹不到顶。
到第六处他停下来,回头数了一遍。
六处石头在他身后排成一列,从南往北,一直到第二处。他把眼睛眯起来,从头看到尾,看的是高低。六处石头露在地面上的那一截,一处的比一处矮一点,到第六处矮了有一拃。
他又把这六处连起来看了一遍方向。从第一处到第六处,一路走的是正南正北,偏不出半步。他拿脚在土面上划出一根直的线,跟六处石头连起来的那一线比了比,两道重在一处。
他把划痕留着,往北去找第七处。这一段路他走得慢,走到一半站住,把六处的数目在心里过了一遍,再往前走。
第七处石头是倒着的。
石头本来立在土里,这会儿横躺在土上,断成两截。断口是斜的,断口里积着沙,沙上落着两片枯叶。靠南的那一截上头还留着字的一半,靠北的那一截上头什么都没有。
他蹲下去看断口。断口的上沿比下沿往外翻,是石头倒下去的时候崩的。他把手掌搁在断口上,手掌比断口的两头都宽,搁不下。
断口旧,边上长过草,草已经枯了,枯草贴着断面的边。断面上的石色发暗,跟外头的石色一样。他拿指甲刮了刮断面的边,刮下来一层灰。这一处断得久了。
他把倒在地上的那一截翻过来看底下。底下压着一小片土,土是干的,里头混着碎石子。他把土拨开,底下没有别的东西。
石头原先立着的那一处留下一个坑。坑不深,坑里填着碎石,碎石面上长着一层薄苔。
他把那一截翻回原来的位置,摆平,让断口对着北边那一截。
他拿步子把第六处到第七处这一段量了一遍。这一段比前头五段都长,长出来的那一截,跟石头倒下去占的那一块地方差不多。
他站起来,把七处的字在心里排成一排。
七处刻的是同一行字,一个字都没有差。七处的末一个字都让人凿掉了右半拉,凿都凿得急,都是从下往上走,起手在下头,收在上头。
他又把七处的凿口在心里比了一回。白度相同,深浅也对得上。凿口边上都留着旧磕口,磕口都圆,磕出来的,不是凿出来的。
他把七处的字挨着在心里描了一遍。七个头一个字,七个第二个字,七个末一个字。同一个字描了七回,描到第七回,笔画已经不用想。
七处界石,一列,从南到北。他又量了一遍从南数到北的距离。头一处跟第七处之间隔着三百来步。七处石头,中间六段,每一段的距离他是一个数一个数走出来的,六个数里的五个一样长,第七处那一截因为倒了,量出来短了一截。
他在第七处旁边站住,把这一件事想了一回。
七处界石上刻着同一行字,字是这一界的话。末一个字被人凿掉。凿的人从南边往北走,走到一处凿一处,走到第七处。第七处这一处石头倒了,倒的是石头,跟凿的不是一回事。
凿的人为什么要凿这半拉字,他想到两处。一处是这一界的名字不让外人念,一处是这一界的名字要让上头的人收走。两处他都搁在心里,不急着定。
他不知道那一行字念什么。头一个字不认得,第二个字认得半边,末一个字剩左半拉。三个字他认得一个的一半。
他把这个记在心里。
他蹲下去,把第七处靠南那一截上头那半个字又看了一遍。左半拉的一竖落到底,底下搭着一处短横。他拿指头顺着那一竖走了一遍。
走到一半他停住。
那一竖的走法,跟他手里那块牌上第三个字剩下的一撇搭短横,走了同一路。
他把牌从布里取出来,搁在断截上头比。
牌上第三个字剩下一撇搭一处短横,石头断截上剩下一竖搭一处短横。两处的搭法重合,收笔那一处都往里扣。
牌搁上去的时候,断截面上留下一处浅印,是牌底压的。他拿手把印抹平。
他把牌收起来,重新裹好。
他把木片、竹管、炭条在兜里按了一遍。按完他把第七处那两截石头看了一眼,断口对着断口,中间隔着一指。
他站起来往北看。
高地在这里断了。坡从脚下折下去,一直折到底。坡面上有几处塌过,塌下来的土堆在坡腰,堆成几处缓坡。坡底下是一片平地,平地上横着一排木栅。木栅从平地的一头伸到另一头,木头一根挨一根,有新的有旧的,新木头发白。木栅前头空着,空地上让人踩出一条路,路从那处口子穿过去。
木栅上头挑着一盏灯。灯挂在一根挑出来的杆子上,杆子比栅桩高出一头,灯底下那一块地比别处亮。
石头朝南那一面刻着字,一行,从右边起头。头一个字他不认得,第二个字认得半边,末一个字剩下左半拉。右半拉的凿口跟第一处的一个白法,凿的深浅也对得上。
他把两处石头上的字在心里并排摆了一回。两处刻的是同一行字。
第二处的苔比第一处厚,石头脚那一圈土里混着几根枯草。他拿手把石头边上的枯草拨开,草底下是干的土,土上有一层薄灰。
他蹲下去的姿势跟看第一处的时候一样,两只脚分开,膝盖顶着石头边。他把指头并起来,从字的右边起头,一处一处往下抹。灰抹开的地方字露出来,笔画上有几处让风磨得发圆。
他站起来往北走。
第三处在几十步外。石头前头有一小片地方,地上的草被踩过,踩出来的印子朝着北,印子里没有草,土是实的。他从印子上走过去。石头矮一点,东边那一面缺了一角,缺处是磕掉的,磕口圆。他走过去蹲下,抹灰,看字,看凿口。三处的字还是一个,凿口还是一个白法。
他量了前两处之间的距离,又量了第二处到第三处之间的距离,两个数对得上。他用步子量的,一步算一步,走到石头跟前收了脚。
他往前走。往北这一段缓地比南边那半段窄,两边各起了一处矮的土棱,棱上的草比地当中的高。他走在两处土棱中间,脚底下踩着的石子比先前少。
第四处、第五处、第六处,一处处找过去。
石头都不高,立得都正,朝南那一面都刻着字。他挨着蹲下去,把灰抹开,看一遍,记一遍,再走。
每看过一处,他就在方薄木片空白那一头按下指甲。第一处按一下,第二处按两下。按到第六处,木片边上排着六个印子,一个比一个靠里。
第四处的石头面上有几个雨打的坑,坑里积着细沙。第五处石头脚底下压着一块小的石头,小石头半埋在土里,边上是圆的。第六处石头朝北那一面斜着裂了一处纹,纹不到顶。
到第六处他停下来,回头数了一遍。
六处石头在他身后排成一列,从南往北,一直到第二处。他把眼睛眯起来,从头看到尾,看的是高低。六处石头露在地面上的那一截,一处的比一处矮一点,到第六处矮了有一拃。
他又把这六处连起来看了一遍方向。从第一处到第六处,一路走的是正南正北,偏不出半步。他拿脚在土面上划出一根直的线,跟六处石头连起来的那一线比了比,两道重在一处。
他把划痕留着,往北去找第七处。这一段路他走得慢,走到一半站住,把六处的数目在心里过了一遍,再往前走。
第七处石头是倒着的。
石头本来立在土里,这会儿横躺在土上,断成两截。断口是斜的,断口里积着沙,沙上落着两片枯叶。靠南的那一截上头还留着字的一半,靠北的那一截上头什么都没有。
他蹲下去看断口。断口的上沿比下沿往外翻,是石头倒下去的时候崩的。他把手掌搁在断口上,手掌比断口的两头都宽,搁不下。
断口旧,边上长过草,草已经枯了,枯草贴着断面的边。断面上的石色发暗,跟外头的石色一样。他拿指甲刮了刮断面的边,刮下来一层灰。这一处断得久了。
他把倒在地上的那一截翻过来看底下。底下压着一小片土,土是干的,里头混着碎石子。他把土拨开,底下没有别的东西。
石头原先立着的那一处留下一个坑。坑不深,坑里填着碎石,碎石面上长着一层薄苔。
他把那一截翻回原来的位置,摆平,让断口对着北边那一截。
他拿步子把第六处到第七处这一段量了一遍。这一段比前头五段都长,长出来的那一截,跟石头倒下去占的那一块地方差不多。
他站起来,把七处的字在心里排成一排。
七处刻的是同一行字,一个字都没有差。七处的末一个字都让人凿掉了右半拉,凿都凿得急,都是从下往上走,起手在下头,收在上头。
他又把七处的凿口在心里比了一回。白度相同,深浅也对得上。凿口边上都留着旧磕口,磕口都圆,磕出来的,不是凿出来的。
他把七处的字挨着在心里描了一遍。七个头一个字,七个第二个字,七个末一个字。同一个字描了七回,描到第七回,笔画已经不用想。
七处界石,一列,从南到北。他又量了一遍从南数到北的距离。头一处跟第七处之间隔着三百来步。七处石头,中间六段,每一段的距离他是一个数一个数走出来的,六个数里的五个一样长,第七处那一截因为倒了,量出来短了一截。
他在第七处旁边站住,把这一件事想了一回。
七处界石上刻着同一行字,字是这一界的话。末一个字被人凿掉。凿的人从南边往北走,走到一处凿一处,走到第七处。第七处这一处石头倒了,倒的是石头,跟凿的不是一回事。
凿的人为什么要凿这半拉字,他想到两处。一处是这一界的名字不让外人念,一处是这一界的名字要让上头的人收走。两处他都搁在心里,不急着定。
他不知道那一行字念什么。头一个字不认得,第二个字认得半边,末一个字剩左半拉。三个字他认得一个的一半。
他把这个记在心里。
他蹲下去,把第七处靠南那一截上头那半个字又看了一遍。左半拉的一竖落到底,底下搭着一处短横。他拿指头顺着那一竖走了一遍。
走到一半他停住。
那一竖的走法,跟他手里那块牌上第三个字剩下的一撇搭短横,走了同一路。
他把牌从布里取出来,搁在断截上头比。
牌上第三个字剩下一撇搭一处短横,石头断截上剩下一竖搭一处短横。两处的搭法重合,收笔那一处都往里扣。
牌搁上去的时候,断截面上留下一处浅印,是牌底压的。他拿手把印抹平。
他把牌收起来,重新裹好。
他把木片、竹管、炭条在兜里按了一遍。按完他把第七处那两截石头看了一眼,断口对着断口,中间隔着一指。
他站起来往北看。
高地在这里断了。坡从脚下折下去,一直折到底。坡面上有几处塌过,塌下来的土堆在坡腰,堆成几处缓坡。坡底下是一片平地,平地上横着一排木栅。木栅从平地的一头伸到另一头,木头一根挨一根,有新的有旧的,新木头发白。木栅前头空着,空地上让人踩出一条路,路从那处口子穿过去。
木栅上头挑着一盏灯。灯挂在一根挑出来的杆子上,杆子比栅桩高出一头,灯底下那一块地比别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