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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残碑焚诸天 第410章 凝真

    坡上过了一夜。夜里他没有睡,坐着守那一层。他把日子数了一回:从接手那一夜算起,到这一夜,一共二十天。头十九天在堤上,第二十天在这一处坡上。

    天亮之前他又推了一回。

    这一回他没有停在那一层底下。他推上去,推过那一层底下,推到那一层里头去。

    那一层让开了一道口。口子开的时候有一声响,响在心里,外头听不见。

    口开得不宽,一指不到。真元从口里上去,上去以后在那一层上头站住。

    身子里响了一声。

    响声不大。它从气海那一层底下起,一层一层往上走,走一截歇一歇,走到那一层皮底下停住。

    响声走了三截,第三截停在那一层皮底下。

    响声走完,那一层往上合。合上以后那一层比先前低了一点,低的那一处正好在口子开过的地方。

    他把真元往上提。提的时候他把腰直起来,肩膀往下沉,两只手按在膝上。

    提上去的真元没有散。它在那一层上头聚住,聚成一粒。

    那一粒不大。他数了数那一粒的位置:不在当中,偏左一点,跟气海底下先前空着的那一块在一条线上。他拿心里的手掂了掂:沉,比气海那一整层都沉。他往上托了托,那一粒没有动,托的手却觉出分量。

    他拿真元去碰那一粒。碰上去那一粒让了一下,让完弹回来,弹得真元散了半分。

    他把真元从那粒上头收回来一点。收回来以后那一粒还是很实,没有散,边上一圈收得齐。

    他把手按在胸口。按上去那一粒在皮底下,隔着皮顶手。

    气海那一层的底还是八指半。他从底往上量,量到那一粒的下沿,又量到那一粒的上沿。那一粒占了半指。

    半指上头是那一层皮,皮没有破,皮底下那一粒顶着它。他伸手按了按那一处皮。按下去皮往下让,让到那一粒上头就停,停住以后回弹的力气比先前大。

    他坐着量了三回,三回的数合得上。量完他又量了一回气海的底。底没有往下走,还是八指半。

    风停了。坡上静下来,能听见坡下头有一处水在流。

    天亮了。

    他把眼睛睁开。远处那处院子的灯早灭了,院墙那一圈看得清。坡上的草叶上挂着露水,露水让日头照得亮。

    他站起来。站的时候左小臂里有一处东西走了一下。他站定的时候把两只脚分开踩稳,等那一走动过去。

    那一处他摸得出:从肘里起,走到腕子上头,走过煞印那一圈。这一回它走得慢,走到一半停了,停住以后没有接着走。

    他拿手按住那一处。按下去发木,松开以后留着一点麻。

    他把左小臂抬起来,试着动。先动肩膀,肩膀动了,肘跟着动。再动腕子,腕子转了一圈,转得不顺,转到一半卡了一下。他把指头一根一根弯了,又伸开。弯到第四指的时候,那一根慢半拍。

    他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他活动了一会儿右手的指头,右手听使唤。

    破境带走了一处经脉。他心里清楚,带走的是那一下带得走了形的那一处。

    他在平石上坐下来,把口诀念了一遍。

    破禁篇头一句他念了三年,念的时候气从底下起,沿着经脉往外推。这一回他念得比平时慢,一句念完,那一处经脉里头凉了一线。凉的地方从肘里起,走到腕子上头就停。

    他又念一遍。凉的地方退了一点,退到肘里那一处。念第三遍的时候凉的地方没有再退,停在那里。他停了口诀。

    他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气海那一层上头那一粒还在。他走一步试了试,走的时候那一粒跟着身子的走法动,动的幅度比气海那一整层小。

    他又走了两步,脚下比平时轻,落地那一下脚心有一层热。他停住,把落脚的那一处看了看。土面上留着一处浅印,印子的边齐。

    他把真元聚到掌心,往坡面上一按。坡面上的土让手掌压下去一处分,抬起来看,土面上留着一个浅印。印子边上没有裂,土是实的。

    他把手掌翻过来看。掌心有一层薄汗,汗里头夹着一点灰。他把手掌在裤子上擦了擦,又把手指并拢举到眼前看了看,缝里没有东西。

    平石靠北那一头有一处裂缝,缝里嵌着一块小石头。他伸手把那块石头抠出来。石头有拇指头那么大,一面平,一面糙。他拿真元往石头上稍一用劲,糙的那一面顺着纹路裂开,裂口细,两边都齐。他把石头攥在手里转了转,指尖摸得出裂口的口子。他把石头放回原处,按了按,石头嵌回缝里,缝还是先前那道缝。

    他把两个字在心里摆开:一个是满,一个是紧。满在底下,紧在顶上。两样都到了,才算站住。

    他想到老头讲过的一句话。老头说,气满了,位子上的事才接得住。这一回他明白后头还有半句:气满了还要往上一层,上一层过去了,人才算真站住。

    他把藏字诀念了一回。手背上青筋还在,颜色跟先前一样。表相上照旧是淬体。

    腕子上那一圈煞印,这一回往下漫了一节,漫到第四指的根。漫上来的那一节颜色比底下淡,按下去发木。

    他把袖子拉下来,把腕子盖住。他站起来的时候把裤子上的土拍了拍。

    碑面他在心里摆开。

    碑上那一行字还是九个,末一个后头那一处没有再往外宽。那一处底下的印子上,两笔搭在一处,凑成一个字的起头。

    两笔没有接着往下走。

    他把这两笔的走法记在心里,记完收了。

    他在平石上又坐了半炷香,把气海那一层上头那一粒看住了。那一粒没有再动。

    坡上风起来了。风从北边来,草叶上的露水让风一走就落,落下来的水珠砸在土上,砸出几点深色。

    他把平石边上那一处坍下来的土看了一眼。土是新的,土块上还带着草根。

    他往南走回院子。

    路还是来时那条,路上那几处蹄印里头积着水。他走过去,水面上照出他的影子,影子让脚步踩碎。往南这一段他走得慢。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重数:歇夜的那一处墩子,登坡,高地上那七处石头,关津口上的木栅,河里摆着的那一排石头,末了落到这一处院子。数完,这一程就完了,往后的路还没起头。

    院子门开着,过道里没有人。院里的砖让早上的水冲过一遍,砖缝里湿着。院子里那口石槽的水面上浮着两片新落的叶子。过道墙上那盏灯还挂着,灯还是空的,他从灯底下走过去。

    他走到石槽跟前,弯腰把那两片叶子拈出来。叶子让水泡得软,一拈就破。他把叶子丢在槽外,看槽里水面上映出的屋脊。屋脊是直的,水一动就弯。他伸手在槽里撩了一下水,水凉,指头缩了缩。

    他在院门口站了一息,把气海那一层上头那一粒又按了一下。按下去那一粒还在。

    他走到案子前头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