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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2章 南门不开

    “城防司有令,北面妖潮压境,百姓即刻由南门出城!”

    传令兵策马冲过长街,铜锣一遍遍敲响。

    “只准走南门!违令者斩!”

    林战带着妻儿汇入人流,却没有往最拥挤的街心走。他护着苏婉和林小鱼贴住铺面,林尘背着锈剑跟在最后。

    身后不断有人推挤。

    哭声、骂声、车轮碾过石板的震响混在一起,连脚下的地都像在颤。

    “爹,南门真会开吗?”

    林尘问。

    林战没有回答,只盯着前方那名传令兵。

    对方穿着城防司的黑甲,腰间也挂着令旗,可战马四蹄全是干泥。

    青河刚下过三日秋雨。真正从北营赶来的马,不可能没有湿泥。

    那人也没有奔向下一条街,而是在拐角处勒住马,把铜锣递给另一个早已等候的人。

    两人低声交谈一句,各自分开。

    林战的脸沉了下来。

    “不要离我超过三步。”

    南门很快出现在街道尽头。

    离城门还有百步,前方忽然传回一句“改走西门”。

    后排百姓立刻转向,整条街被两股逆行人流堵死。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摔倒,林尘伸手去拉,自己也险些被踩中。

    林战用肩膀顶住一辆失控独轮车,替他们撑出空隙。

    “谁说改走西门?”

    没人答得上来。

    消息从最前面一层层传回,到了后面便成了救命稻草。有人声称西门已经打开,也有人说城主亲自在那里接应,可所有人都只是听别人说。

    林战没有跟着转向。

    “西门靠近阵台,真能走,传令兵不会让全城先往南挤。”

    他让苏婉抓住自己的腰带,又让林尘牵紧妹妹。

    “别听人群传话,只信自己看见的路。”

    人群先是加速,随即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层层停住。后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挤,最前方很快传来惊叫。

    “门没开!”

    “别推,前面有人倒了!”

    林战一把抱起林小鱼,另一只手将苏婉拉到怀里。林尘被挤得撞上墙壁,肩后的锈剑硌进骨头,却替他挡住了踩踏而来的半辆板车。

    车夫死死拽住缰绳,马匹人立而起。

    林战趁乱踢开一扇药铺侧门,把一家人推进门廊。

    直到这时,林尘才看清南门。

    两扇包铁巨门紧紧合拢,门闩已经落下。门缝间贴着七张黄黑相间的封门符,符纸上的暗光一呼一吸,像钉住城门的七只眼睛。

    门楼上站着十余名守军,长弓全部上弦,箭尖朝下。

    百姓拍门哀求,他们无一人回应。

    一个满脸是血的老卒挤到最前面,举起腰牌。

    “我是北营哨长周魁!城防旧例,血烽一起,南门必须放民!”

    城楼上终于有人探出身。

    “奉城主府令,城外发现妖族游骑,南门暂闭。”

    “放你娘的屁!”

    周魁指着门缝上的符纸怒吼。

    “那是锁阵符,只能从城内贴!你们不是怕妖进来,是不让人出去!”

    一支箭骤然射下。

    周魁胸口一震,踉跄着倒进人群。

    短暂死寂之后,南门前彻底失控。

    有人转身逃,有人哭着撞门,更多人被后方不知情的人潮推着向前。城楼上的弓手再度搭箭,冰冷箭锋压住了所有活路。

    林小鱼把脸埋在父亲肩上,身子抖得厉害。

    “他们为什么杀自己人?”

    林战没法回答。

    他把女儿交给苏婉,目光落在倒地的周魁身上。

    老卒尚未断气,一只手正抓挠地面,似乎想够住什么。

    林战忽然冲进人群。

    “爹!”

    林尘只来得及喊出一声。

    林战借着两辆倾倒的板车遮挡,拖住周魁肩膀,将他拽进药铺门廊。箭矢追着钉在门柱上,箭尾颤个不停。

    周魁每喘一口气,胸口便涌出一股血。

    他看清林战,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林队正?”

    林战按住他的伤口。

    “我早不是队正了。谁下的令?”

    周魁颤抖着从甲缝里扯出半块黑色令牌。

    令牌像是被人一刀斩断,正面只剩半个“防”字,背面刻着一枚极淡的玄鸟纹。

    “西阵台……换了人。”

    “副统领带我们去查,里面的人先动手……南门的轮值名册也是假的……”

    林战接过令牌。

    周魁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别去北营。他们在等拿令的人。”

    话说完,那只手便垂了下去。

    门外忽然响起沉重的绞盘声。

    人群以为城门终于要开,哭喊着再次向前涌。可南门没有一丝缝隙,绞盘拉动的是城墙内侧的千斤闸。

    黑沉沉的铁闸缓缓落下,把城门彻底封死。

    林尘盯着那道越来越低的铁闸,终于明白周魁临死前的恐惧。

    这不是临时避敌。

    有人早就准备把满城百姓留在这里。

    “走后巷。”

    林战背起周魁留下的短刀,把半块令牌塞给林尘。

    “贴身藏好。无论谁问,都说没见过。”

    “我们去哪儿?”

    苏婉问。

    “西阵台。”

    林战掀开药铺通往后院的布帘。

    “北营是陷阱,南门是死路。西阵台下面有条运粮旧巷,若阵基还没全毁,我们能从那里绕去城西水渠。”

    一家人刚穿过后院,青河城上空骤然亮起淡青色光罩。

    林尘忽然停了一下。

    后院墙头能看见南门楼的侧面。方才射杀周魁的守将正在接过一卷名册,递名册的人正是沿街敲锣的假传令兵。

    那人已经换下黑甲,只穿着一身灰色短衣。若不是马鞭还缠在腕上,几乎认不出来。

    他朝西边看了一眼,抬手做了个斩落的动作。

    林尘正要提醒父亲,城中心便响起第一声阵鸣。

    百姓的欢呼声才响了一半,西边便传来一声闷爆。

    光罩没有迎向城外。

    一道黑线从西阵台的位置刺入阵纹,随后分成十几条细缝,逆着流光飞快爬向全城。

    一盏阵灯熄灭。

    第二盏也灭了。

    淡青光罩碎成漫天微光,像一场尚未落地便消失的雨。

    下一刻,北方传来城门崩塌的巨响。

    妖兽的咆哮越过屋脊,近得令人血液发凉。

    林战站在后巷口,没有再往西阵台走。

    阵已破,旧巷的出口必然有人守着。

    他回头看向南门上方那排一动不动的黑影,握紧周魁的短刀。

    “去粮巷。”

    他声音很轻。

    “先让孩子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