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剑起鸿蒙 > 第3章 满城妖影

剑起鸿蒙 第3章 满城妖影

    北门破后不过半刻,青河城便换了一种声音。

    林战原本想绕去城西水渠,可一家人才退出药铺,西边便升起三道黑烟。

    那是守军约定的封路信号。

    不是提醒百姓避险,而是告诉追兵哪些巷口已经有人把守。

    林战立刻带着妻儿折向南城粮巷。

    沿途两次撞见妖兽。

    第一次是一头拖着断矛的獠牙猪。它正在拱撞一户人家的木门,林战没有逞强,领着三人躲进腌菜铺的地缸后,直到妖兽追着哭声离去才出来。

    第二次,他们在石桥下遇见一名受伤守军。

    那人腹部被划开,仍用长枪抵着桥洞,身后藏着五六个孩子。

    “带他们走。”

    他看见林战手里的短刀,便把一串钥匙抛过来。

    “粮巷三号仓有地窖。”

    “你呢?”

    “我腿断了。”

    守军笑了一下,用枪尾敲响石壁,把附近妖兽的注意全引向自己。

    那几个孩子已经从另一侧钻入只容孩童通过的排水洞。最后一个小女孩回头看了守军一眼,很快被同伴拉走。

    林尘也回了头。

    桥洞里的长枪只撑了三息。

    他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的死可以很响,也可以只是一根长枪倒在水里的声音。

    先前还有人哭喊、奔逃,如今长街上只剩妖兽啃咬门板的抓挠声,以及远处断断续续的兵刃碰撞。

    林战带着家人钻过一条窄巷,前方忽然滚来一只染血的头盔。

    他立即抬手。

    “停。”

    一队溃兵从巷口冲过,后面紧追着三头灰背妖狼。最后一名守军被扑倒,惨叫只响了半声。

    林小鱼死死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间往下掉。

    林战等狼群追远,带着他们冲进粮巷最深处的一座旧仓。

    仓门腐朽,里面堆着发霉的空麻袋。西墙后藏有一口地窖,是林战从前巡城时用过的临时军库。

    “婉儿,你先带小鱼下去。”

    苏婉没有多问,搬开粮架后的木板,先把女儿送入地窖。

    林尘正要跟下去,仓外突然传来低沉呜咽。

    一双幽绿眼睛出现在门缝里。

    紧接着,第二双、第三双也亮了起来。

    妖狼闻到了他们身上的血味。

    “剑给我。”

    林战伸手。

    林尘愣了一下,立刻解下背后的旧布长包。

    父亲扯开布条,露出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剑鞘早已烂尽,剑锋被厚锈裹住,看起来甚至不如周魁留下的短刀锋利。

    “你看好了。”

    林战把短刀抛给林尘,双手握剑。

    “剑不一定比敌人快。人要先站稳。”

    仓门轰然碎裂。

    碎木飞进仓内,最前方一块擦过林尘额角,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口。

    五头妖狼挤在门外,并未一拥而上。它们弓着背,彼此间留着合围空隙,显然不是只凭饥饿行动的野兽。

    最壮硕的那头额心嵌着一枚黑钉。

    钉尾每闪一次暗红光,狼群便同时向前一步。

    林战也看见了。

    “有人在控它们。”

    他把身体横在地窖与狼群之间,剑尖微微下压。

    “尘儿,待会儿若我说倒粮架,你就往左推。别盯它们的牙,看肩。”

    “看肩?”

    “狼要扑,肩先沉。”

    林尘逼着自己从那些沾血獠牙上移开目光。

    果然,左侧妖狼扑击前,两块肩骨先向下一伏。

    “倒!”

    父子二人同时发力。粮架向前倾倒,截断了狼群合围,也给林战争来一剑的距离。

    最前方的妖狼凌空扑来。林战没有后退,左脚斜踏半步,让过狼吻,锈剑顺势从下颌刺入。

    剑上没有灵光,只有沉闷的入肉声。

    妖狼的尸体擦着他肩头砸落。

    第二头已从侧面扑到。

    林战来不及拔剑,松开剑柄,一把扯住狼颈皮毛,借着对方冲势撞向木柱。咔嚓一声,妖狼脊骨折断,他也被利爪撕开左肋。

    “爹!”

    “守住地窖口!”

    林尘握着短刀,掌心全是汗。

    第三头妖狼越过父亲,直扑粮架后的苏婉。

    林尘脑中一片空白,却还是照父亲刚才的样子,先把脚踩稳。他没有迎着狼头劈,而是侧身撞倒粮架。

    几袋烂谷轰然落下,将妖狼砸偏。

    短刀随即刺出,只在狼肩划开一道浅口。

    腥臭涎水几乎滴到林尘脸上。

    林战从后方赶到,拔出尸体上的锈剑,一剑贯穿妖狼后颈。

    温热妖血顺着锈迹淌下。

    锈剑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声音不大,却让仓外剩余的妖狼同时伏低身体,喉中发出不安的呜咽。

    林战脸色变了。

    他没有乘势追杀,反而用布条迅速缠住剑身。

    “都出来,立刻走。”

    “外面还有狼。”

    苏婉抱着小鱼从地窖里出来。

    “它们不是怕我。”

    林战抬头看向破损的屋顶。

    一缕极细的黑烟正从城楼方向掠来,像在寻找什么。

    仓外传来陌生人的声音,平静得与满城惨叫格格不入。

    “刚才的气息在粮巷。”

    “封住两头,活捉持剑之人。”

    妖狼不再逼近,反而夹着尾巴退入火光。

    屋脊上出现三个黑袍身影。

    其中一人袖口被风吹起,露出血色玄鸟纹。

    林尘下意识摸向怀中那半块城防令。

    同样的玄鸟。

    林战一把按住他的手。

    父子目光相对,谁也没有开口。

    屋脊上的黑袍人没有立即进仓。

    一人取出罗盘,盘中细针在锈剑与林尘之间摇摆。

    “令牌也带走。阵台逃了人,东西或许在这家人身上。”

    林战听见这句话,反而冷静下来。

    他们尚未锁定持物之人。只要逃出去,证据便还有机会藏住。

    他迅速扫过仓内。

    地窖不能躲,黑袍人有罗盘;正门被妖狼堵住,唯有后墙那道被麻袋遮住的排水栅还能走。

    林战提剑劈向墙角。

    黑袍人以为他要反抗,屋顶两人同时向前。就在瓦片崩落的一刻,林战踢翻油灯。

    陈年谷尘遇火爆开,仓内顿时白烟滚滚。

    “走后墙!”

    他抱起小鱼冲入烟里,苏婉拉着林尘紧随其后。

    罗盘指针在满仓妖血与谷尘中疯狂乱转。

    一名黑袍人怒喝着落地,迎面却只接到林战掷回的一柄周魁短刀。

    刀锋自然伤不到修士,却让他本能偏了偏头。

    就这一次眨眼,林家四人已消失在后墙暗沟。

    南门的锁阵符、西阵台的内破、寻找锈剑的黑袍人,在这一刻终于连成一条线。

    青河城不是守不住。

    是有人拿满城性命,等这把剑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