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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11章 青云来人

    断墙后先转出一名年轻弟子。

    他看见扶剑站立的林尘,手立即按上剑柄。

    “陈管事,这里真有活人!”

    林尘像是被这一声惊到,脚下一软,重新跌坐在阵室出口。

    他没有去碰贴身夹层里带流云印的半块城防令,只把沾满灰土的双手摊在身前。锈剑也顺势滚落半边,露出最普通、最斑驳的一段锈壳。

    父亲用命留下的证据、剑池里换来的两次引气机会,都藏在这副狼狈皮囊下面。

    他必须让来人先看见一个幸存者,而不是一个从黑渊归来、翻查过阵室的人。

    一个约莫四十岁、面容精干、蓄着短须的中年人随后绕过断墙。他腰间令牌刻着“外门执事陈”字样,眼神锐利如鹰,先扫过林尘,又看向被翻动过的阵室。

    “你从里面出来的?”

    林尘茫然回头,像是直到此刻才发现身后还有入口。

    “我醒来就在墙边……听见有人,才爬出来。”

    他的嗓音因三日缺水而沙哑,不必刻意便带着颤意。

    陈管事没有立即相信。他走到阵室门口,俯身摸了摸地面脚印。

    林尘心跳沉重。

    自己留下的脚印不少,可阵室此前进过守军、内应和妖兽,灰土早被踩乱。陈管事若想仅凭脚印确认来路,没有那么容易。

    果然,中年人看了片刻便直起身。

    他身后跟着四名年轻弟子,皆佩剑,神色肃穆。

    “仔细搜,看看还有没有幸存者。”

    陈管事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弟子们分散开来,翻动断木残砖,低声呼唤。

    不多时,一名弟子在不远处扶起一位受伤的老者,另一名弟子则对陈管事摇了摇头,示意那片区域已无生机。

    陈管事重新走到林尘面前,靴子踩过碎瓦,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孩子,就你一个了吗?”

    陈管事蹲下身,声音放缓和了些。

    林尘慢慢抬起头,眼神躲闪,带着怯懦,嘴唇微微颤抖。

    “都…都没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却又努力压抑着,听起来更像是惊吓过度。

    陈管事审视着他,目光在他破旧的衣衫和满是污垢的脸上停留片刻。

    “叫什么名字?”

    “家里还有什么人?”

    “林……林尘。”

    “我跟爹娘、小妹走散了……爹他……”

    林尘低下头,肩膀微微抽动,像是再也说不下去。

    陈管事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节哀。”

    “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我们是青云剑宗的,青河城遭此大难,宗门不会不管。”

    他站起身,对旁边的弟子吩咐道。

    “记录一下,幸存者,少年林尘,户籍……看样子是城南这片区的。”

    “核实一下。”

    弟子连忙拿出玉简记录。

    陈管事的目光随意扫过林尘周身,最后落在他始终紧握的那把剑上——那把锈迹斑斑,

    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长剑,被他死死抱在怀里,像是最后的依靠。

    陈管事的眼神骤然一凝,虽然极快恢复如常,但那一瞬间的异常并未逃过林尘高度警惕的感知。

    林尘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甚至将怀里的锈剑抱得更紧了些,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宝贝。

    陈管事移开目光,语气如常。

    “孩子,这把剑是?”

    “爹…爹留下的……唯一的念想……”

    林尘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浓重的鼻音。

    陈管事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转身走向其他弟子,听取搜寻汇报。

    林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陈管事认得剑上的什么东西,却暂时不愿点破。

    幸存者被陆续聚集起来,只有寥寥七八人,个个面带悲戚,惊魂未定。

    陈管事站在众人面前,沉声道。

    “青河城突遭妖邪袭击,城防破灭,此乃宗门失察之过。”

    “诸位放心,宗门定会查明原委,严惩凶徒,并妥善安置各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包括林尘在内的几名幸存少年。

    “如今青河城已毁,诸位家园不再。”

    “若无处可去,可随我等返回青云剑宗。”

    “虽仙路艰难,但宗门仁慈,可予尔等杂役之职。”

    “至少得一安身立命之所,衣食无忧。”

    “将来若有机缘,或也可窥得一丝修行门径。”

    幸存者们闻言,脸上纷纷露出希冀之色。

    对于这些骤然失去一切的凡人来说,能投入仙宗门下,哪怕是做杂役,也是天大的恩赐和出路。

    “愿意!”

    “我们愿意!”

    “多谢仙师!”

    “多谢仙师恩典!”

    众人纷纷感激涕零。

    林尘也随着众人低下头,掩去眼中复杂的神色。

    青云剑宗……这正是他计划中去往的地方。

    只有进入那里,才有可能接触修行,才有可能查明真相,拥有复仇的力量。

    杂役身份低微,却是最好的跳板。

    陈管事满意地点点头。

    “好,既然如此,稍作休整,我们即刻出发返回宗门。”

    弟子们开始分发简单的食水和伤药。

    林尘默默接过,小口吃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陈管事。

    陈管事正负手而立,远眺着化为焦土的青河城,面色凝重。

    但偶尔,他的眼角余光似乎会不经意地扫过林尘,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扫过林尘怀中那把毫不起眼的无名锈剑。

    林尘忽然明白,青云剑宗是活路,也可能藏着想夺剑的人。

    陈管事的声音打断了林尘的思绪。

    “先登记幸存者,随后启程。”

    队伍开始移动,幸存者们互相搀扶着,跟随青云剑宗的弟子们,踉跄着走向废墟之外。

    林尘将最后一点干粮咽下,握紧了手中的锈剑,沉默地跟在队伍末尾。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片生他养他却已彻底毁灭的土地,将所有的悲痛与仇恨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然后转身,迈步走向那条通往青云剑宗的、吉凶未卜的路。

    陈管事那一眼仍像冷针,扎在他背后。

    青云剑宗救走了幸存者,却没有给青河血夜一个答案。

    林尘把这份疑心压住。

    眼下能做的,只有先过登记,再活进山门。

    若陈管事真认得锈剑,他就必须在入宗前学会第一件事:把弱小装成无害,把杀意藏成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