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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10章 废城归来

    三日后,林尘从青河下游一处河洞爬上岸。

    这三日里,他靠苦苔充饥,用衣带把自己绑在锈剑上,才没被暗河冲走。

    右臂灰线始终灼痛。

    塔灵没有回应,塔印也黯淡得几乎看不见。若再遇上妖兽,林尘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活下来。

    好在水流最终把他送回了青河。

    阳光照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暖意。

    上游飘来的灰烬落满水面,像一层黑雪。曾经立在河对岸的青河城,只剩断裂城墙和几缕尚未熄灭的烟。

    塔灵的声音已经沉寂。

    临出黑渊前,它只说鸿蒙塔耗尽了从林尘体内抽取的血气,需要自行休养。在找到灵石或恢复血气之前,塔影不会再现。

    林尘没有得到一件可以随时救命的宝物。

    他只有一柄露出寸许锋芒的锈剑,一缕还剩两次的剑气,以及一副比三日前更虚弱的身体。

    可他还是回了青河城。

    河岸留有向南的脚印,说明并非所有人都死在城内。林尘没有追,他必须赶在搜救队到来前取回证据。

    父亲留在巷里,母亲消失在火中。无论还能找到什么,他都不能让他们和满城人一起暴尸荒野。

    南门已被烧穿。

    林尘踩过倒塌的千斤闸,看见门缝里残留的锁阵符。符纸大多化成灰,钉住符角的黑钉却还在。

    他拔下一枚,用布包好。

    城中一片死寂。

    街道全变了模样。

    王记饼铺只剩一块烧裂的招牌;妹妹常去买糖的货郎车翻在井边,铜铃被火烧得变形;药棚所在的瓮城堆满焦黑木架,再也分不清哪一只药箱曾由他们父子抬来。

    林尘经过北门时停下。

    城门不是被妖兽从外撞开的。

    两扇门板向城外倒伏,门轴也留着由内向外爆开的痕迹。有人先从城里破坏门闩,再放妖潮入城。

    门洞旁还倒着那位疤脸队正。

    他的腰间依旧没有城防令,右手却握着一块从假令旗上撕下的黑布。林尘把黑布收起,又搬来两块青砖盖住尸身。

    “周叔,我记得你。”

    他不知道对方的全名,只能先把这张脸记住。

    偶尔有搜寻尸首的野鸟被脚步惊起,再无其他声音。

    林尘先去了老水井巷。

    巷口堆着妖狼尸体,父亲最后站立的地方只剩一截断剑。铁剑从中折断,剑柄被烧得焦黑,旁边还有一块熟悉的旧铜护腕。

    林尘跪下去,把护腕抱进怀里。

    墓坑挖到一半,他的手指便再次裂开。

    剑池试炼留下的伤尚未愈合,血气也远未恢复。林尘改用断剑挖土,剑刃每碰一次石头,父亲最后守在巷口的画面便清晰一分。

    他没有让自己停下。

    父亲生前站着替他们挡路,死后至少该有一处可以安静躺下的地方。

    他没有找到完整尸身,只在墙角灰烬中看见父亲常戴的铁戒。戒面已经变形,内侧那个“战”字却还认得出来。

    林尘挖开巷边焦土,把断剑、护腕和铁戒一同埋下。

    “爹,我记住了。”

    “不交令牌,不轻信人,也不让这把剑落到他们手里。”

    他磕了三个头,起身去找母亲。

    布庄只剩一片塌陷火场。

    林尘翻了很久,在焦木下找到半支刻着梅花的木簪。那是父亲送给母亲的东西,林尘从小见她戴在发间。

    他把木簪埋在父亲墓旁,却没有立空坟碑。

    没有亲眼见到尸骨,他不愿写下母亲的死讯。

    至于小鱼,他更加确信她还活着。

    那只白狐若要杀人,在火巷中便能下口,不必冒险带她避开黑袍人。

    做完这些,林尘去了西阵台。

    阵台已从内部炸毁,地面留着向外翻卷的断石。几具守军尸体倒在地下阵室入口,全是背后中剑。

    周魁没有说谎。

    阵室墙上还留着最后一场搏杀的痕迹。

    守军的刀口大多朝内,说明他们直到遇袭前都以为敌人来自城外。真正致命的剑伤则落在背后,出手者熟悉阵室布局,也熟悉每一名守卫站位。

    中央阵盘被人嵌入一枚黑色楔子。

    楔子上的血槽已经干涸,形状与南门锁阵符使用的黑钉相同,却大了十倍。正是它逆转了护城阵的灵力,让原本抵御妖潮的阵法从内部熄灭。

    林尘没有贸然触碰,只用布拓下表面玄鸟纹。

    林尘在最深处找到一具穿副统领甲胄的尸体。对方右手紧握,掌心藏着另外半块城防令。

    两块令牌严丝合缝拼在一起。

    正面是完整的“城防令”,背面除了血色玄鸟暗纹,还多出一枚指甲大小的流云印。

    流云是青云剑宗的宗徽。

    印下刻着四个小字:外务监造。

    这只能证明令牌经青云剑宗外务堂监造,未必能证明青云宗参与屠城。但父亲临死前的提醒、黑渊里的弟子令,以及这枚不该与玄鸟同时出现的印记,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林尘收起令牌,没有急着下结论。

    他把两半令牌重新分开。

    带玄鸟纹的一半藏进锈剑柄布条,带流云印的一半贴身收起。这样即便被人搜身,对方也无法立即得到完整证据。

    青云外门弟子令则留在最外层。

    那枚令牌能解释他为何想去青云剑宗,也能试探来人。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仇恨,而是活着把证据查清。

    离开阵台时,城外传来人声。

    “分开搜!还有活口便带回去!”

    几名青衣修士越过南门废墟,袖口都绣着流云。

    林尘迅速把带流云印的半令和黑钉藏进贴身夹层,只留下青云外门弟子令放在容易取到的位置。

    他又用灰土抹过脸和剑,将眼底的戒备一点点压下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

    断墙后,有人忽然停住。

    “这里有脚印。”

    “还有活人?”

    另一个声音随即响起。

    “陈管事,阵台这边刚有人动过。”

    脚步加快。

    林尘看了一眼被自己翻查过的阵室,故意跌坐在出口附近,又让锈剑压住衣角,做出刚从废墟下爬出来的样子。

    他不擅长说谎,但此刻不需要编出完整故事。

    一个失去全家的少年,本就应该惊惶、沉默、满身伤痕。

    他只需要藏住自己已经学会出剑的那一部分。

    林尘扶剑站起,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青云剑宗可能藏着杀父仇人的线索,也可能是他眼下唯一能走上的修行之路。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必须进那座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