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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13章 路过青石镇

    天色阴沉得像是要滴下墨来。

    幸存的车队穿过破损的镇墙,碾过青石板路上干涸发黑的血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焦糊、草药和隐隐腥气的味道。

    林尘走在队伍中间,左手按在腰间那柄用粗布裹着的剑上。

    青石镇比记忆里破败了许多。

    街道两旁不少店铺已经坍塌,剩下的也大多门窗紧闭。

    镇民聚在街边或残破的屋檐下,沉默地看着这支衣衫褴褛的队伍经过。

    那些目光里没有多少同情,更多的是审视。

    “看,青河城来的……”

    “听说全城都陷了。”

    低语声钻进耳朵。

    林尘抿紧了嘴唇。

    他摸向腰间的锈剑,粗布下的剑柄冰冷硌手。

    父亲没有逃出来,母亲被火海吞没,小鱼也只留下一角碎布。

    那些失去像沉石压在胸口,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不能在这里露出半点破绽。

    车队在镇子西边一片相对完整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赵家的别院,暂时收容他们这些无家可归者。

    陈管事上前与门口的家丁交涉。

    家丁瞥了一眼队伍,皱了皱眉,才侧身让开。

    院子很大,但已挤满了先到的人。

    林尘在角落找到一小块尚算干燥的地方坐下,将背上小小的包袱放下。

    他解下腰间的水囊,只抿了一口,便递给旁边一个哭到嗓子发哑的青河孩童。

    那孩子怔怔看他,抱着水囊小口喝着,眼泪却落得更急。

    林尘没有安慰。

    他知道有些话,此刻说出口只会更疼。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清脆的马蹄声和少年人清朗的笑语。

    院中的人们纷纷抬头望去。

    只见几匹神骏的青骢马停在院门外,马背上坐着几名身着淡青云纹劲装的年轻男女,个个气宇轩昂。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剑眉星目,腰间佩着一柄装饰华丽的连鞘长剑。

    他正笑着与身旁同伴说话。

    一名穿着绸缎长衫、管家模样的中年胖子从门内快步迎出,脸上堆满了笑容。

    “寒少爷回来了!”

    “这几位是青云宗的上仙吧?”

    “快请进!”

    “老爷早已备下酒席了。”

    那被称作寒少爷的少年利落下马,将马鞭随手扔给迎上来的小厮,目光扫过破败的院子和院中瑟缩的人群。

    当看到他们身上残余的青河城服饰痕迹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福伯,这些就是青河城逃过来的?”

    “是,寒少爷。”

    “暂时安置在此处。”

    赵寒——青石镇赵家备受宠爱的独子,据说已内定今年青云宗外门弟子名额——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掠过一张张麻木的脸。

    他的视线落在林尘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在林尘腰间那裹着粗布、形状是剑的物件上顿了顿。

    “啧,”

    赵寒轻轻咂了一下嘴,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院子里可闻。

    “果然是晦气冲天。”

    “福伯,让他们安分待在院子里,别到处乱走,冲撞了贵客。”

    他身旁一名青云宗女弟子有些不忍,低声道。

    “赵师弟,他们刚遭大难……”

    赵寒转头,脸上已换上明朗笑容。

    “柳师姐心善。”

    “只是非常时期,谨慎些总是好的。”

    他目光又飘向院内,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修行之路,气运机缘也重要。”

    “这般晦气缠身,只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院内不少人低下头,攥紧了拳头。

    林尘感觉到身旁几个青河遗民的呼吸一滞。

    他胸中一股灼热窜起,握着水囊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那柄无名锈剑在粗布包裹下,传来微弱的、冰凉的悸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吸进肺里的是浑浊的空气,还有那股冰冷的铁锈味。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赵寒。

    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只是看着。

    赵寒对上他的目光,一怔。

    那少年眼中没有他预想的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静默。

    这静默让他有些不舒服。

    他哼了一声,不再理会,转身热情地引着几位青云宗弟子往内院走去。

    喧哗声随着他们的离去而渐渐消失,院子里重新被沉重的寂静笼罩。

    陈管事叹了口气,开始低声安排众人领取有限的食物和清水。

    林尘松开紧握的手,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他扶着一个被挤倒的孩童重新坐好。

    那孩子小声抽噎,喊了一句娘,又捂住嘴。

    林尘低声道。

    “别出声。”

    他的声音平稳,却像压着碎石。

    门内角落,凌乱地堆着几张硕大、颜色斑斓的皮毛,边缘还带着干涸的暗褐色痕迹。

    皮毛旁,散落着几件破损的甲胄和断折的兵器,制式有些眼熟。

    林尘的心脏一跳。

    那是青河城卫军的制式!

    他绝不会认错父亲曾穿戴过的类似甲片纹路。

    妖族皮毛?

    青河军械?

    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青石镇并非前线,赵家……只是地方豪强。

    疑问像冰冷的藤蔓缠上心头。

    他收回视线,低着头,继续向前挪动脚步,什么也没看见。

    领了粥,回到墙角,他沉默地小口喝着。

    夜幕降临,院子里点起了几处昏暗的灯笼。

    疲惫的人们蜷缩在角落。

    林尘靠墙坐着,几个孩子已蜷在墙根昏沉睡去。

    他轻轻抚摸着粗布包裹的剑柄。

    内院的方向隐约传来丝竹笑语。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靠近。

    是陈管事,他脸色在灯笼光下显得晦暗。

    他在林尘身边蹲下,压低声音。

    “我打听了一下,”

    陈管事的声音干涩。

    “赵家那小子,赵寒……已经定了,下月初就上青云山,入外门。”

    林尘抬起头,黑暗中,他的眼睛映着微弱的火光。

    陈管事看着他,嘴唇嚅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起身走开了。

    夜风穿过破败的院墙,内院灯火隔着高墙晕成一团冷光。

    陈管事临走前又告知众人:明早赵家会送一批物资上山,青云弟子顺路护送,青河幸存者也并入车队。到了山门,能不能留下,各凭本事。

    林尘把带流云印的半块城防令藏进贴身夹层。

    赵家的军甲、青河“无人活还”的流言与入山路,连成一根若隐若现的线。

    有人等幸存者露头,他便偏要沿着这根线走进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