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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14章 夜宿破庙

    次日清晨,赵家的六辆马车出了青石镇。

    前两辆装药材和粮食,后四辆挤着赵家旁系、仆役以及十余名青河幸存者。陈管事与三名青云弟子一前一后护送,赵寒则骑着青骢马走在队伍中央。

    林尘没有错过一件事:昨夜堆在别院角落的青河军甲,今早全不见了。

    午后,车队行至鹰嘴坡,十几个蒙面流匪忽然滚木封路,只射马腿,不取财货。前方青云弟子追着一名持弩首领没入山林,后方又有两匹驮马受惊坠坡。等人回来,天边已经压满乌云。

    林尘帮护卫抬开滚木时,蹲下看了看地上的箭。箭簇粗劣,尾羽却修得整齐,绝非临时聚起的山匪能备下的东西。泥地上还有一串脚印,来时杂乱,退时却始终保持三人一组。

    父亲教过他,真正的流匪见财便乱;只有受过操练的人,才会在撤退时仍彼此照应。

    更古怪的是,六辆车一袋粮都没丢,偏偏通往青云山的近路被滚木彻底堵死。车队只能绕行荒废多年的旧官道。

    “不像劫道,倒像故意拖我们。”

    林尘低声提醒陈管事。

    陈管事看了一眼他腰间的粗布长包,只淡淡道:“管好你自己。”

    入夜,大雨截断山路。众人只能躲进官道旁一座废庙。两名青云弟子在外巡查,受伤的那名守住庙门,陈管事则清点伤者。

    神像塌了半边,梁柱被雨水泡得发黑。林尘靠墙坐下,没有挤近火堆。他闻到风里除了泥腥,还有一缕与黑渊血虫相似的甜腥。

    他绕到窗边,发现窗台泥水里压着几枚新鲜兽印。爪印一律朝向破庙,彼此间距几乎相等,不像觅食,更像被什么东西赶到这里。

    守门的青云弟子看见兽印,脸色也变了,立即让护卫搬桌堵窗。赵寒却嫌桌脚刮脏锦袍,命人先把火堆挪到自己身旁。

    “熄火,别出声。”

    没人听他的。

    赵家护卫刚添上一把柴,庙外便亮起六七对幽绿眼睛。形如猎犬、遍体黑鳞的影鳞妖撞破窗棂,直扑人群。

    惨叫骤起。

    守门弟子一剑劈退两只,肩头旧伤也随之崩裂。他高声让众人退到神像后,混乱里却没人听清。护卫只顾护住赵家主脉,青河幸存者被挤到了最破的东墙下。

    赵寒反应不慢,立刻捏碎家族赐下的护身符。淡黄光罩只笼住他与两名赵家嫡系,近在咫尺的仆役伸手求救,却被他一脚踹开。

    “符罩承不住这么多人!”

    一只影鳞妖越过护卫,扑向墙角几个孩子。

    那是白日里喝过林尘水的青河孩童,身旁还有两个赵家旁系。孩子们被倒下的供桌堵住,无路可逃。

    林尘抄起半截燃烧的木柴砸向妖兽眼睛,同时冲了过去。

    影鳞妖偏头避火,利爪已扫到他胸前。林尘没有硬接,脚下一错,踩着父亲教过的斥候步绕到断柱旁,顺势扯落早已腐朽的幔布。

    湿布罩住妖兽头颅。

    他双手握住锈剑,用沉重剑脊猛砸它前腿。骨裂声响起,妖兽翻滚着撞上断柱,头顶腐朽横梁轰然坠下,将它死死压住,锈剑也被断木卡在其中。

    林尘虎口当场裂开,右臂也被震得失去知觉。

    另一只影鳞妖已经扑到。

    他来不及拔出锈剑,只能肩抵供桌,把三个孩子挡在身后。腥风扑面之际,一道白色剑光穿过雨幕,从妖兽颈侧一掠而过。

    兽首落地。

    巡查弟子终于赶回。数道剑光交错,余下影鳞妖接连倒毙。陈管事也一掌击碎了压梁下那只妖兽的头骨,回身时,目光恰好落在林尘带血的手与锈剑上。

    为首的柳姓女弟子俯身检查兽尸,眉头越皱越紧。

    “影鳞妖独居,极少结群。山门外围又有驱妖符阵,它们不该同时出现在旧官道。”

    赵寒抹去脸上雨水,抢先道:“多半是雷雨惊兽。好在我及时撑开护符,才没让伤亡更重。”

    话音刚落,被他踹开的仆役便低下了头。庙里没有一人附和。

    “是林尘哥哥先让大家熄火,也是他救了我们!”

    喝过水的孩子哭着喊出声。

    庙里安静了一瞬。先前对灾民冷眼相待的赵家护卫,此刻只能避开林尘的视线。连被救的赵家孩童也挣开大人,朝他郑重行了一礼。

    柳姓女弟子走到林尘面前,递来一小包止血散。

    “你未入聚气,能想到借火扰目、借梁压兽,比许多只会乱挥剑的人强。”

    这一句没有刻意抬高声音,却让庙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楚。赵寒脸色发青,握着残破护身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尘没有邀功。他蹲到一具兽尸旁,借擦血的动作,从黑鳞缝隙里拔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黑针。

    针上缠着暗红血丝,甜腥气与黑渊追踪血虫一模一样。

    这些妖兽不是偶然闯来,而是被人驱到车队前面的。

    林尘将黑针藏进袖口。抬头时,正撞上陈管事审视的眼神。

    柳姓女弟子随后又在庙外找到两只装过妖血的碎陶瓶,瓶底都印着青石镇窑坊的火记。车队才从镇上出来半日,影鳞妖便被人驱到必经的旧官道,这绝不是一场巧合。

    陈管事收走碎片,只说回宗再查。赵寒却催促众人天亮立刻赶路,像是生怕谁继续追问。

    林尘把两人的反应一并记下。

    这一夜,他护住了三个孩子。

    “你叫什么?”陈管事问。

    “林尘。”

    “未聚气,倒有几分临阵的胆子。”陈管事语气听不出褒贬,“明日到了山门,去杂役谷报到。那里离后山近,也不埋没你这身力气。”

    旁人听来,这是赏了一条入宗的路;林尘却听懂了后半句。

    陈管事要把他放在眼皮底下,而柳师姐这一句认可,也替他堵住了赵家临时反悔、把他赶下车的可能。

    雨停后,东方露出一线灰白。远山云雾间,青云剑宗的山门第一次显出轮廓。

    林尘重新裹好锈剑,扶起受伤的青河孩童,跟着车队继续上路。

    不论这条路是谁替他挑的,他都会走上去。只是走到最后,谁看住谁,还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