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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15章 青云山门

    山风卷过青石板阶,吹动少年们洗得发白的衣摆。

    林尘握紧手中那柄无名锈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剑身新露的一寸锋芒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前方,云雾撕开一道巨口。

    千丈绝壁劈开云海,如天神掷下的青色巨剑直插苍穹。

    数不清的飞阁流丹悬于峭壁之上,虹桥横跨峰峦,偶有剑光掠空而过,拖出细长的云气尾迹。

    更高处,三座浮空山岛在流云中旋动。

    一块百丈高的玄黑巨碑矗立在山门入口,碑面无字,只深深镌刻着一柄古朴长剑的图案,剑尖指地。

    “青云剑宗……”

    有人喃喃出声,嗓音发颤。

    陈管事转过身,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倨傲。

    “都瞧清楚了?”

    “这便是天南洲七大剑宗之一的山门。”

    “你们这些从下城挣扎上来的,能站在这里已是造化。”

    他目光扫过队伍末尾,在林尘脸上短暂停顿。

    “记住你们的身份。”

    “在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队伍前行。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到无形压力沉甸甸压在肩头。

    空气中弥漫着锐利的气息,吸入口鼻都带着隐隐的刺痛。

    林尘感到手中的锈剑轻微地震颤了一下,很低频,像沉睡的心脏一次无意识的搏动。

    他将它握得更紧。

    经过那剑碑时,异变陡生。

    碑身上那柄石刻长剑的图案,毫无征兆地亮了一瞬,微光流转。

    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如潮水般扫过全场。

    林尘手中的粗布之内,沉寂的锈剑发出一声低沉嗡鸣。

    一股灼热感猝不及防地烫了他的手心,那感觉来得快,去得更快,眨眼便消失无踪。

    周围少年毫无所觉,只有前方引路的几个青袍宗门弟子似有所感,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剑碑,又看了看这群懵懂少年,最终摇了摇头。

    林尘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他低着头,用身体掩住手中的剑。

    那灼热感还残留在掌心,带着一种近乎饥饿的悸动。

    父亲……你这留下的,到底是什么?

    山门后的巨大广场上,人头攒动。

    新抵达的少年被分成数列,前方摆着几张玉质石台,后有宗门老者执笔记录。

    最前方,一块剔透的水晶悬浮半空,不时有少年上前,将手按上去。

    “张河,无资质。”

    “杂役谷。”

    “李芸,无资质。”

    “杂役谷。”

    “王海,炼体三重,根骨下等。”

    “杂役谷。”

    冰冷的声音一次次响起。

    大多数少年面色瞬间灰败,被身着灰衣的执事引着走向左侧一条通往云雾下方深谷的石道。

    偶尔,水晶会亮起微弱的光芒。

    “孙晓,聚气初期资质!”

    “虽根骨平平,可入外门修行!”

    那名为孙晓的少年顿时狂喜惊呼,被一名青袍弟子笑着引往右侧一条向上的宽阔山道。

    众人投去的目光里充满了赤裸的羡慕。

    林尘静静看着。

    他紧抿着唇,那通往更高处的山道,在他眼中化成了一条梯子。

    力量,身份,地位……在这里,没有这些,他连质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他必须爬上去。

    “下一个,赵寒!”

    身着锦服的赵家少爷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自信。

    他将手掌用力按在那水晶之上。

    刹那间,水晶爆发出夺目的湛蓝光华,甚至引得近处几位闭目养神的老者都睁开了眼。

    “聚气中期资质!”

    “水系灵根,纯净度上佳!”

    那记录的老者抚须点头。

    “可直接入外门。”

    “你叫什么名字?”

    “回仙师,小子赵寒!”

    赵寒激动得声音发颤。

    “嗯,不错。”

    “去那边等候。”

    赵寒昂首走下,经过林尘身边时,脚步微顿,压低声音。

    “废物就该待在废物该待的地方。”

    “杂役谷……呵,正适合你。”

    林尘没看他,目光越过他,落在更远处缭绕的云雾和那些御剑飞行的身影上。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剑身那道暗金细纹。

    “林尘!”

    执事喊道。

    林尘上前,将锈剑换到左手,右手按上那冰凉的水晶。

    一片沉寂。

    水晶毫无反应,黯淡无光。

    他甚至能感觉到背后赵寒那嘲讽的视线。

    记录的老者皱了皱眉,习以为常地提笔。

    “无资质。”

    “杂役……”

    就在这时,那水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光芒混沌不明,颜色暗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老者笔尖一顿,疑惑地看了看水晶,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林尘。

    “奇怪……似有若无,晦涩难明。”

    他摇了摇头。

    “根骨孱弱,灵机不显。”

    “罢了,仍是杂役谷。”

    陈管事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冷弧,转向林尘。

    “林尘,你去杂役谷黑玄矿洞报道。”

    “即刻前往。”

    黑玄矿坑。

    杂役谷中最苦最累、也最易。

    “出意外”

    的地方。

    赵寒在外门弟子的簇拥下正欲离开,闻言回头投来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林尘深深看了一眼那高耸入云的山峰,看了一眼那悬浮的仙岛,然后将那柄无名锈剑牢牢系回背后,

    转身,跟着那名面无表情的灰衣执事,走向左侧那条通往云雾深处、通往幽暗深谷的下行石阶。

    石阶陡峭,湿滑,一路向下。

    越往下走,灵气越发稀薄污浊,空气中逐渐弥漫起一股矿尘的涩味和隐约的血腥气。

    上方传来的剑啸风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深渊底部传来的、沉闷如野兽呜咽的凿击声。

    引路的灰衣执事在半途便停下,漠然指了个方向。

    “一直走,到底就是矿坑管事处。”

    “自求多福吧,小子。”

    说完,他转身便沿原路返回。

    林尘独自一人站在昏暗的石阶上,抬头望了一眼。

    一线天光从高高的崖顶落下,却照不到这深谷之底。

    他收回目光,看向下方那片被黑暗与尘埃笼罩的巨大矿坑,无数蝼蚁般的身影在其间劳作,监工鞭子的脆响不时划破空气。

    他摸了摸背后那柄沉寂无波的锈剑,一步步,向下走去。

    矿坑边缘,立着一块石碑,碑面被污垢覆盖,两个斑驳的字——

    死狱。

    林尘记得陈管事看锈剑的眼神,也记住“死狱”。

    青云山门还未真正踏进,他已经看见了这座宗门最不愿让新人靠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