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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17章 一碗冷粥

    林尘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杂役谷那间四面漏风的木屋时,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正被墨色吞没。

    他怀里紧紧揣着今日劳作换来的那份口粮,一块硬得能硌疼牙的粗面饼。

    寒意顺着破掉的门板往里钻,他缩了缩肩膀,将那点可怜的体温聚拢。

    屋角堆着几根他平日捡来的干枯木柴。

    他拿起一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木纹,仿佛那不是木头,而是某种能给他带来一丝虚幻安全感的物件。

    他将木柴横在膝上,闭上眼,试图隔绝这屋里屋外无所不在的冷。

    夜深了。

    远处,后山的方向,那若有若无的剑鸣又准时响起,缥缈得像一声叹息,钻进耳朵里。

    林尘睁开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声音,夜夜如此,搅得人心神不宁。

    他下意识伸手,摸向枕下。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带着粗糙的锈蚀痕迹。

    那是父亲留下的剑,除了沉,除了锈,看不出任何特异之处。

    可每当那后山剑鸣响起,这柄无名锈剑在他掌心,似乎总会极轻微地应和一下,微乎其微,像是沉睡中的一次呼吸。

    就在这时,木门被人很不客气地一脚踹开。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冷风立刻灌满小屋。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几乎遮住了门外所有的微光。

    是刘四。

    他脸上挂着杂役谷里常见的、那种欺软怕硬的狞笑,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林尘身上剐过,最后落在他紧紧捏着那块粗面饼的手上。

    “哟,林尘,藏着什么好东西呢?”

    “孝敬给四爷我尝尝?”

    刘四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屋子本就狭小,他一来更显得逼仄压抑。

    他根本不等林尘回应,劈手就夺过那块饼,放在嘴里狠狠咬了一口,嚼得啧啧作响。

    “呸!”

    “什么玩意儿,硬得跟石头似的。”

    他啐了一口,但还是三两下将饼塞进怀里。

    “算了,四爷我勉强收了。”

    林尘的手指在膝上的木柴骤然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凹凸不平的土面,没说话。

    忍一忍,就好了。

    他告诉自己。

    刘四显然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林尘枕边那露出一角的锈剑上。

    “这什么破玩意儿?”

    “枕着当宝贝?”

    刘四嗤笑一声,跨步上前就要去抓。

    林尘的身体瞬间绷紧,几乎要弹起来,但他还是强行压住了那股冲动,只是声音低哑地开口。

    “四哥,那是我爹留下的……不值钱,就是留个念想。”

    “念想?”

    刘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手已经抓住了剑柄,粗鲁地将其从枕下抽了出来,带起了几根枯草。

    “嗬,真沉!”

    “一堆废铁罢了,锈得都快烂透了,扔路上都没人捡。”

    他挥舞了几下,锈剑发出沉闷的破空声。

    “你还当个宝?”

    “你爹就给你留这?”

    “看来你爹娘也没给你攒下什么好东西嘛,穷酸货色,活该你一辈子在这杂役谷里发烂发臭!”

    林尘的呼吸骤然停止了一瞬。

    冰冷的怒意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最深处炸开,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抬起头。

    刘四还在得意地嘲笑着,挥舞着那柄锈剑。

    “怎么?”

    “不服气?”

    “你爹娘难道不是穷鬼?”

    “不是废物?”

    “不然你怎么会在这……”

    话未说完。

    林尘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呼喊,就像一头沉默的豹子从阴影里扑出。

    他手中那根干枯的木柴划破沉闷的空气,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精准无比地抽在刘四握着锈剑的手腕上!

    “咔嚓!”

    一声脆响,分明是木柴打在骨头上的声音。

    “啊——!”

    刘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手腕剧痛,五指瞬间松开。

    那柄沉重的锈剑直直坠落。

    “咚!”

    锈剑砸在地上,半截剑身陷进土里。

    刘四整只右手软软垂下,脸上得意的笑容冻结,转为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痛苦。

    他瞪圆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突然变了一个人的少年。

    林尘站定了,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

    他手里还握着那根普普通通的木柴,木柴的顶端指着刘四的鼻子。

    他的眼神冰冷得吓人,里面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又有什么东西燃烧起来。

    “捡起来。”

    林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寒意,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冰碴。

    “放回去。”

    刘四被这眼神慑住了,手腕钻心地疼,他感觉自己要是敢说一个不字,下一击绝对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他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你敢动手?”

    “你等着!”

    “你给我等着!”

    但他还是弯下腰,用没受伤的左手费力地拔出锈剑,踉跄着上前,将其重重放回林尘的枕边,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他捂着手腕,狼狈不堪地退后,撞在门框上。

    “你…你等着!”

    他丢下最后一句毫无气势的狠话,连滚带爬地冲入外面的黑暗里,连掉在地上的那块饼都忘了捡。

    破屋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林尘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平复。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根平平无奇的木柴,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力量,流畅而精准,完全超出了他对自己这具瘦弱身体的认知。

    那不是技巧,更像是一种…本能。

    他没有动用那缕藏在丹田深处的鸿蒙紫气,纯粹是肉身的力量。

    后山的剑鸣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他弯腰,默默捡起地上那块沾了灰尘的饼,拍了拍,紧紧攥在手心。

    远处,更高的山坡上,一道身影将谷底小屋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陈管事负手而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嘴角慢慢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夜风送来他低不可闻的自语。

    “野性还在。”

    小屋前,林尘听不见这句冷语。

    他只是把那块冷硬的饼攥得更紧。

    别人施舍的粥可以冷,手里的剑不能冷。

    张五几人离开后,门口再没人敢来踢翻他的碗。

    林尘把剩下的冷粥喝完,又将缺口木碗洗净放回墙边。

    他今日护住的只是一顿饭;等握剑的手再稳一些,他要护住的便不止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