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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41章 执法堂问话

    夜风穿堂,执法堂冷烛摇光。

    初问之后,林尘并未获准离开,又被带进执法堂主殿。

    他站在青石地上,脚边横着一道陈年裂痕。

    堂上烛火映出三道人影,两高一矮,如刀刻在墙上。

    “林尘,外门新晋弟子,入宗不足一月,杂役出身,昨日方定外门资格。”

    执笔弟子念着卷宗,声音平板如磨刀石。

    “外门比试中,赵寒吞服不明丹丸,妖纹暴起。”

    “你持锈剑斩断其纹,致其昏迷至今。”

    “解释。”

    林尘缓缓抬头,眼底有血丝,却无惧意。

    “他先吞丹,后失控。”

    “我只斩妖纹,不斩人。”

    主座之人冷笑。

    顾千山披玄铁长袍,眉骨如刀,眸光沉如古井。

    “聚气一重,凭一柄锈剑,斩断噬魂蛊纹?”

    “你当执法堂只看热闹?”

    他指尖轻叩案几。

    “陈管事所报,赵寒早被外邪侵蚀。”

    “可你出剑精准,像早知纹路命门。”

    “这不像临场反击,倒像早有准备。”

    侧殿阴影里,陈管事袖手而立,脸上悲悯未褪。

    “林师弟,我也愿信你清白。”

    “可宗门近来妖纹案频出,若你手中锈剑本就来历不正,还望如实交代。”

    林尘目光斜去,盯住他。

    “赵寒吞下的血色丹丸,谁给的?”

    陈管事神色一僵。

    林尘继续道。

    “他昏迷前喊过‘快结束’,不是要杀我,是压不住体内东西。”

    “你最早赶到演武台,却先让人抬走赵寒,不许旁人近身。”

    “陈管事,你在怕什么?”

    陈管事脸色微沉,旋即叹气。

    “你这是血口喷人。”

    “赵寒受邪物所害,我亦痛心。”

    “够了。”

    顾千山抬手。

    “陈管事,你退下。”

    “此事未明前,不得外传。”

    陈管事躬身,退入廊下黑暗。

    堂中一时寂静,只剩烛芯爆响。

    忽有脚步声急。

    许青禾闯入,青裙沾尘,发带松散。

    “我作证。”

    她单膝跪地,声音清亮。

    “比试时我在台下,亲眼见赵寒吞丹后妖纹蔓延。”

    “林尘出剑前,赵寒已半失神智。”

    “那一斩,斩的不是赵寒,是外侵之邪。”

    顾千山眯眼。

    “许青禾,你可知作伪证,罪同包庇?”

    “我知。”

    她抬头,目光如刃。

    “但我更知,若今日因一人无背景便定其通妖,明日宗门便再无公道。”

    沈墨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淡如雾。

    “她所言,我亦可证。”

    玄袍微动,沈墨步入,在案前放下一枚留影玉牌。

    玉牌浮光一闪,演武台上赵寒吞丹、妖纹暴起、林尘横剑斩纹的画面依次显现。

    顾千山盯着画面,眼神终于变了。

    “沈师兄亲自担保?”

    “非担保。”

    沈墨淡道。

    “是事实。”

    “若执法堂因一人无背景便欲定罪,那这堂上所护,便非宗规,而是权术。”

    空气凝滞。

    顾千山缓缓起身,走到林尘面前。

    “剑带来了?”

    林尘解下背后布裹长物,双手呈上。

    粗布尽数解开,剑身锈迹斑驳,刃口钝拙。

    顾千山指尖抚过剑脊,忽然一顿。

    剑柄末端,有一道极细刻痕,似是“鸿”字残角。

    他不动声色,将剑搁于案上。

    “暂扣此剑,待查。”

    “堂主。”

    林尘骤然抬头。

    “那是我父亲留下的。”

    “既是父亲所留,便更该查清来历。”

    顾千山目光如针。

    “若清白,还你。”

    林尘咬牙,终究低头。

    “你暂居外堂,不得离宗。”

    “赵寒未醒前,随传随到。”

    顾千山挥手。

    “退堂。”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带林尘穿过侧廊。

    廊尽头有一间冷室,门缝里透出淡淡药味。

    林尘侧目,只见赵寒躺在石榻上,四肢被符链压住,胸口起伏极弱,掌心妖纹时明时暗。

    一名医堂弟子正在换药,低声道:

    “纹未死,只是被斩断了主脉。”

    “若再被人喂丹,他还会醒。”

    林尘脚步一顿。

    执法弟子冷声催促,他才继续往前。

    这一眼,比堂上所有质问都更清楚:赵寒不是终点,只是被推到台前的刀。

    刀还没断,握刀的人也还没露面。

    许青禾欲言,被沈墨摇头止住。

    夜更深。

    执法堂密室,烛火幽蓝。

    顾千山独坐案前,案上铺着三张拓印:一张是赵寒掌心妖纹残迹,一张是林尘剑柄刻痕,第三张,是断魂岭半枚执事令的拓片。

    那令符,本该由北境守城军贴身携带,却在青河血夜后失踪。

    三张纹路对在一起,断裂处竟有三分相似。

    顾千山闭眼,再睁,眸中寒光乍现。

    “来人。”

    黑影自梁上落下。

    “查陈管事,近三月所有丹药申领记录,特别是回元丹和止血散流向。”

    “再查赵寒昏迷前接触过谁。”

    “是。”

    黑影将退,忽又停步。

    “城南客栈昨夜有人持半枚城防令入住,今晨向西去了荒古林。”

    顾千山瞳孔微缩。

    良久,他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旧案、栽赃、妖纹、城防令……这张网,终于露线了。”

    案角还压着一份新取来的外门名册。

    顾千山翻到赵寒一页,指节停住。

    赵寒入宗不足一月,名下却已有七笔“补领”丹药,签押人每一次都不同,最后一笔偏偏落在陈管事掌下。

    他又翻到林尘旧档。

    杂役房不足一月,斗殴一次,备注里却被人用朱笔提前写了四个字:性烈难驯。

    这不是证据,却像有人早早替他备好的罪名。

    只等赵寒一倒、妖纹一现、锈剑一鸣,旧案的火便能顺着卷宗烧到林尘身上。

    顾千山合上名册,声音更冷。

    “再查一件事。”

    “谁在比试前改过外门对阵签。”

    黑影领命退去。

    顾千山独坐良久,忽然抬手按灭一盏烛。

    堂外风声如刀,吹得卷宗边角哗哗作响。

    他知道这不是寻常外门纷争。

    若妖纹丹真能伪造妖祸,青河旧案便不是一场灾,而是一场被人封进宗门档案里的屠杀。

    而林尘,就是那场旧案里没死干净的证据。

    林尘站在外堂廊下,听不见密室低语,只觉夜风压身。

    他把听见的每句话都压进心底,在冷夜风里重新排定线索。

    锈剑被扣,赵寒未醒,陈管事未倒,旧案却已逼到眼前。

    他放慢呼吸,把怒意压进心底。

    下一步,不能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