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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42章 外门小院

    晨雾未散,山道上脚步细碎。

    林尘背着装换洗衣物的布囊,踏过青石阶,鞋底沾着昨夜雨露。

    外门弟子居所依山而建,屋舍错落,远处传来剑器相击之声,清越如泉。

    他站在编号“丙七”的小院前。

    木门斑驳,门楣歪斜,锁孔处泛着铜绿。

    钥匙是外门执事发下的,冰凉硌手。

    推门时吱呀一声,院内荒草过膝,墙角堆着碎瓦,几片枯叶随风打转。

    “住这儿?”

    身后传来嗤笑。

    林尘回头。

    三人立在巷口,为首的是个圆脸弟子,腰间佩剑崭新发亮,肩头绣着“乙”字纹。

    “丙七号院,上月陈远住过。”

    圆脸人走近,目光扫过林尘空荡的背后。

    “听说他半夜不见了,连被褥都没带走。”

    林尘不动声色。

    “那为何还分给我?”

    “因为没人敢住。”

    另一人插嘴。

    “夜里常听见墙里有刮擦声,像指甲抠砖。”

    圆脸弟子看他没有锈剑,胆气更足,伸手拍向他肩头。

    林尘侧身避开,袖中指节微曲。

    对方扑空,脸色一沉。

    “刚入外门,就这么不懂规矩?”

    林尘抬眼。

    “规矩写在宗令上,不写在你手上。”

    圆脸弟子冷哼。

    “外门任务快开了,别死在矿洞里。”

    三人甩袖离去,笑声拖得老长。

    院门关上,林尘背靠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锈剑被执法堂暂扣,他第一次觉得掌心空得发冷。

    他换上青灰短打,袖口微磨,腰带是麻绳搓的。

    这是正式弟子的标识,也是枷锁的开端。

    他蹲在墙根,拨开杂草,翻检地基缝隙。

    指尖触到硬物——半块残瓦下压着折叠黄纸。

    展开,是一幅手绘地图。

    墨迹陈旧,边缘焦黑,虚线自断魂岭外围一路蜿蜒入山腹,终点写着四字:血雾矿洞。

    指腹摩挲图角,忽觉刺痛。

    一点暗红沁出,纸上竟浮出几行小字,如血写就。

    “洞内三日,雾不散,人不语,剑自鸣。”

    “若见旧影,勿应。”

    字迹一闪即逝。

    林尘凝视地图,眉心微跳。

    旧案刚露线,血雾矿洞便自行撞到眼前,这不像巧合,更像有人在逼他走路。

    日头渐高,外门传令弟子送来月例:下品灵石三枚、灵米三斤、辟谷丹五粒。

    林尘道谢,对方眼皮未抬,转身便走。

    午后,他清扫院落,铲除杂草。

    翻土时铁锹撞到硬物,挖出一只青瓷小瓶,瓶身冰凉,内盛黑色粉末。

    瓶底刻着细小符文,与赵寒掌心妖纹有几分相似。

    林尘没有贸然打开,只以布裹住,藏入梁上暗格。

    夜至,风穿墙缝,呜呜如泣。

    林尘盘坐屋中,闭目调息。

    聚气一重的气旋在丹田缓缓转动,经脉裂痕仍隐隐刺痛。

    他不敢强行催动,只以最慢的速度引气入脉。

    忽然,窗外一静。

    墙缝处,有东西在动。

    极轻的刮擦声,自砖石深处传来,一下,又一下,仿佛有人用指甲缓缓抠着内壁。

    林尘睁眼,伸手却摸了个空。

    锈剑不在。

    他取出普通柴刀,贴墙而立。

    刮擦声停了。

    片刻后,一片枯叶被风吹落,打在门上,啪的一声。

    次日清晨,林尘提水浇院中一小片空地,准备种清心草。

    锄地时,土中翻出几枚焦黑碎骨,蜷曲如人手指。

    他皱眉,用布裹了,埋回深坑。

    晌午,圆脸弟子又来,笑着拱手。

    “昨日多有得罪。”

    “我叫赵元,这是李冲、王岩。”

    “都是一院之邻,往后照应。”

    林尘递上粗茶。

    赵元环顾小院,压低声音。

    “陈远失踪前,常翻墙后那口枯井。”

    “你可看了?”

    “没有。”

    “去看看吧。”

    赵元意味深长。

    “说不定留下什么好东西。”

    三人走后,林尘立于井边。

    井口封石裂开一道缝,黑黢黢不见底。

    他拾起石子投入,许久,无回声。

    他转身回屋,取出地图。

    血雾矿洞四字下方,竟多出一点红痕,如新滴之血,正缓缓晕开。

    幻象一闪而过:幽深矿道,雾气翻涌,一具尸体倒悬岩壁,身穿青灰衣袍,右手紧握半截断剑。

    林尘猛地合上地图。

    院外传来脚步声。

    执法堂杂役送来一块木牌,上刻“林尘”,背面烙着丙七院编号。

    “堂主说,你既入外门,便算仙籍在册。”

    杂役顿了顿。

    “但他让我带句话——丙七旧主人也拿过同样的牌子,七日后失踪。”

    杂役走后,林尘立于院中,木牌在掌中发烫。

    夜再临。

    三更时分,墙缝刮擦声又起,比昨夜更密。

    他破开墙基,土层下露出半截腐木。

    拉出一看,竟是具残破棺木,内无尸身,唯余一件褪色衣角,绣着“丙七”二字。

    林尘盯着衣角,缓缓取出地图。

    血雾矿洞的红点,又大了一圈。

    旧案、埋伏、封路,像一根根线缠住这座小院。

    他没有再睡。

    天色将明时,林尘将青瓷小瓶取出,用柴刀刮下一点黑粉,洒在院角一株野草根部。

    不过十息,草叶便卷曲发黑,叶脉里浮出细如蛛丝的暗纹。

    这纹路,与赵寒掌心妖纹极像。

    林尘以土掩去痕迹,又将瓶口重新封死。

    若把此物直接交给执法堂,或许能换一时清白。

    可陈管事仍在外头,赵寒背后的人也未露面,证据若递错了手,只会被烧得更干净。

    他把小瓶、地图、木牌分藏三处,最后在墙根刻下一道不起眼的剑痕。

    若有人夜里翻找,他至少能知道,哪条线先被动过。

    做完这些,他又绕到枯井旁,借月光细看封石裂缝。

    井沿有新磨出的绳痕,方向朝外,不像有人坠井,倒像有人被从井底拖走。

    林尘用树枝量了量痕迹,将尺寸记在地图背后。

    丙七院不是鬼宅,是一处被反复清理过的藏证之地。

    陈远失踪前,必定发现过同样的东西。

    这份收获不够让他破局,却足以证明有人在院中藏过证据。

    只要找出陈远留下的下一处标记,赵寒身上的妖纹丹便不再只是孤证。

    这就是反制的起点,也可能是日后清算陈管事的第一枚钉子。

    若再迟一步,截杀与破局都会被人抢先。

    他把地图折好,重新排定小院里露出的线索。

    锈剑被扣,地图自显,旧主人失踪,血雾矿洞在暗处等他。

    可越是有人逼他去,他越不能急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