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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82章 藏剑崖前

    辰时,十名弟子在藏剑崖前交验启剑令。

    林尘先把申诉书投入白石卷槽。

    卷槽记录下十七页、首句“青河血夜非天灾”、末句“请开崖下旧册复核”,随后吐出一枚副印。

    原始血书、阵石与活证都留在执法堂。

    他带进崖中的只有证据编号和副本,不会因一次参悟便让全案原件同时落入险地。

    陆青锋也递交一页申辩书,声称矿中行为受血纹控制,请求查明黑链主人。

    顾千山没有阻止。

    嫌疑人同样有权留下说法,真假由证据判断。

    守崖老人宣布规矩。

    “半日,只入外层。”

    “可观剑痕,不可取剑;可查外层旧册,不可撕页;不得私斗,不得遮蔽腕上留影环。违者立即逐出崖门,取消十强资格。”

    十枚留影环逐一亮起。

    叶长老代表内门监看,顾千山代表执法堂封卷,守崖老人掌控崖阵。三人中任何一人都不能独自关闭全部留影。

    石门开启。

    剑压迎面而来。

    有人立即盘膝感悟,有人奔向早已看中的前辈剑痕。林尘没有停,沿沈墨所说的方向寻找第三面剑壁。

    锈剑裹在粗布中,由他左手握着。

    经过第一面剑壁时,剑身轻震了一下。

    林尘按住它。

    “先找字。”

    父亲留下这把剑,不是为了让它替自己砍开所有门。

    许青禾与他同行,却始终隔着两步。她负责把沿途编号记进留影环,韩厉则主动守在岔路处,避免有人事后声称他们曾离开外层。

    陆青锋走在另一条石道,两名执法弟子紧随。十人彼此看得见,却没有谁能悄悄靠近谁。

    剑崖最诱人的三道剑痕都在左侧。

    已有弟子坐下参悟,一道青色剑光甚至在头顶凝成雏形。林尘经过时,识海也被那股锋锐牵动,只要停下片刻,便可能让剑意更进一步。

    他没有停。

    半日太短。机缘以后还能争,父亲那页被改过的旧账已经等了二十年。

    第三面剑壁在外层最深处。

    入口处另有一块巡检碑,记录过去二十年的开匣次数。林战石匣一栏始终为零,最近一次有人靠近却在十年前,身份格被人磨平,只留下半枚叶形靴印。

    许青禾拓下靴印,又用当场领取的空白纸封住碑面,防止离开后再有人添改。

    壁上密密麻麻刻着被逐、失踪和战死弟子的姓名。多数名字下方只有一行结论,原始供词则封在壁后石匣。

    林尘很快找到林战。

    姓名下刻着“违令、伪证、私闯剑崖,逐出宗门”。旁边另有更深的两个红字:叛宗。

    他没有因愤怒去斩那两个字。

    许青禾蹲下查验刻痕。

    林战姓名和逐宗结论都有二十年风化,红色“叛宗”却至多十年,所用朱砂还混着北岭血矿粉。

    “后加的。”

    她把两处刻痕拓在同一张纸上。

    “而且正好加在青河血夜之后。”

    林尘将拓纸贴上留影环,让崖外三方同步看见。

    有人不是在二十年前给父亲定罪。

    是在十年前青河覆灭以后,回来给旧案再钉一层“叛宗”。

    石匣需要三道剑印共同开启。

    林尘的启剑令能激活第一道;沈墨当年藏卷留下的旧印拓样激活第二道;第三道必须由当前执法见证从崖外确认。

    顾千山在留影中看清编号,按下第三印。

    石匣缓缓弹出。

    里面不是神兵,也没有让人破境的丹药。

    只有一卷发黄旧册。

    册页共十二张,封口剑印完整,说明二十年来无人能在不惊动三印的情况下整卷替换。

    林尘没有立刻翻页。

    他先让许青禾记录封口,再把页码从头到尾照入留影环。

    第一页是林战的入宗记录。

    第三页是北境矿奴名册。

    名册上七个名字被划作“途中病死”,死亡日期却早于他们领取冬衣的日子。第五页夹着外务堂领粮单,同一批死人又连续领了三个月口粮。

    这不是孤立的一句控诉,而是一串能回头查账的人、日期和印记。

    第六页开始,记录他拒绝在“矿奴已死”证词上落印。

    第九页只有半张。

    撕口很旧,发生在石匣封存前。页尾残留一句:第三辆黑车出山,载重反增,车内有活人心跳与剑鸣。

    第十页是逐宗决定。

    逐宗理由里没有“血妖教”,也没有“玄曜司”。

    这两个最关键的名字都在缺失的第九页后半。

    第十一页还夹着一张验剑单。

    验剑人只写了四个字:断而不死。兵器名栏空白,重量栏被墨涂死,纸边却留着与林尘锈剑相同的暗红锈粉。

    林尘没有让锈剑接触纸页。他隔着留影环比对锈色,只把“疑似同源”记入旁证,不把猜测写成结论。

    许青禾又发现,第十二页本该是经手人签收,却只剩一个被刮去的方框。方框尺寸与现今长老印不合,反而与二十年前外务副堂主的铜印相同。

    崖外很快传来顾千山的回复:旧印册仍在,可以出崖后比对;眼下不得凭尺寸认人。

    林尘记下这句限制。证据越接近真相,越不能急着替它多说半句。

    十枚留影环同时照着旧册,谁想改口,都得先推翻自己亲眼见过的页码。

    无一处死角。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

    陆青锋停在三丈外。

    两名执法跟随者一左一右,留影环也亮着。他无法抢册,便只看那道旧撕口。

    “你来晚了。”

    他说。

    “最重要的半页,二十年前就不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它最重要?”

    陆青锋沉默一息。

    许青禾转动留影环,把他这句原样封存。

    陆青锋终于道:“我醒来时听见过一句梦话,有人说‘半页不见,林家永无翻案之日’。”

    “谁说的?”

    “听不清。”

    “黑剑主人?”

    “也许。”

    回答依旧无法核实,却至少把半页与他失踪期间遇见的人连在了一起。

    他的右手下意识按向心口血莲。

    黑线在那里轻轻跳动,像替另一个人回答了问题。

    剑壁深处忽然传来低鸣。

    十二页旧册无风翻动,停在林战拒绝作伪证的那一页。

    一枚沉睡二十年的问心剑印,正在字迹下缓慢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