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起鸿蒙 第93章 父亲剑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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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影开启后,沈墨先报姓名、当年身份与如今职务。
“二十年前,我是外门录事弟子,负责整理任务回执。林战比我早入宗两年。”
林尘没有打断。
沈墨从林战最早一份任务说起。
他把每一处能查的日期都报了出来。
林战入宗为青云历四百一十二年;接触矿奴粮册在次年冬;拒签黑车证词在第三年春;被逐则在第四年初。
时间与藏剑崖风化、旧粮册领用、剑穗封袋三处记录相合。
这份口供若有一句为了美化林战而挪动年份,都会被现存卷宗拆穿。
林战入宗时没有世家保举,靠三次山门考核进入外门。他不是三年连破九境的绝世天才,修行速度只算中上,却连续两年拿到任务榜首。
“他最出名的不是赢。”
沈墨道:“是每次回来,队伍里一个人都不少。”
有一次雪岭任务,林战为了带回腿断的同队弟子,主动放弃价值百枚灵石的雪参。任务榜因此只列第七,他却在伤员确认无碍后才离开医堂。
当年受救之人如今仍在山下铸剑坊。顾千山已经派人核实,对方的腿伤、任务编号与雪参缺录都能对上。
林尘没有因这些旧事把父亲想成从不犯错的人。
沈墨也说,林战脾气极硬,曾为逼掌事开库当众踢碎任务案,按宗规受过二十鞭。那条处罚在旧册中仍有记录。
真实的人会救人,也会冲动,不需要靠删掉缺点才值得还清白。
十九年前,北境矿奴名册第一次出现死人领粮。林战查到外务堂把活人记成死者,再以死者名义领取口粮、灵石与抚恤。
十八年前,七名所谓病死矿奴被装上玄曜司黑车。
林战拒绝在“途中病亡”证词上落印,并把粮册、轮印与活证名单一并交给外门录事房。
“我接了那份卷。”沈墨道。
“当夜,掌事让我把‘活证入堂’改成‘妖物入堂’。我没有改,却也没敢把命令公开,只偷偷留下原字拓片。”
这正与第九页焦纸、藏剑崖问心结果互相吻合。
十七年前,林战被定为伪证、违令、私闯藏剑崖,逐出宗门。
当年的罪名里没有“叛宗”。
沈墨把一张新补口供放上桌。
“逐宗那日,他把剑穗摘下,说宗门既不认他的剑,便不让宗门旧结跟着走。”
“我替他打过红线结,所以认得。”
“我想把证物袋还他,被掌事拦住。我没有拔剑,也没有追出山门。”
他停了一息。
“这是我的怯,不是我当时不够强。”
林尘第一次抬眼。
沈墨没有拿境界替自己开脱。
林战离宗后去了北境旧军,从斥候做起,后来成为青河守军教头。十年前血夜之前,他曾以旧军身份回青云一次,申请重开矿奴失踪案。
申请没有进入执法堂。
外务堂回执写着“旧案已结,不予受理”,经手副印同样来自叶氏,但具体执印人栏为空。
七日后,青河血夜。
又过两日,藏剑崖上的林战姓名旁被补刻“叛宗”。朱砂中混入北岭血矿粉,年代与许青禾的查验完全一致。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何时?”林尘问。
“他回来递状那日。”
“他说过第三辆车吗?”
“说过。”
沈墨从袖中取出一页已经封存的回忆图。
“他说那辆车二十年前从青云出发,先到寒川驿,再转入北境军府暗道。车上不只有七名活证,还有一柄从青河旧战场挖出的断剑。”
“他追查十年,是为了找人,也是为了找剑。”
林尘看向桌边断鸿。
“后来剑为什么在他手里?”
“我不知道。”
沈墨没有编出一段英雄夺剑的故事。
“十年前他回来时,身上没有断鸿。青河血夜后,你从他留下的地窖里找到此剑,中间至少隔了七日。”
父亲可能从第三辆车手里夺回断鸿,也可能有人故意把剑送进青河。现有证据只能确定,断鸿与黑车同源。
顾千山问:“林战说过寒川驿的具体位置吗?”
“井下暗仓,乙十九门。”
屋内所有人同时安静。
寒川驿正册借阅编号也是乙十九。
一个是暗仓门号,一个是问剑殿封卷编号。可能只是巧合,也可能有人用同一编号管理一条持续二十年的押运线。
沈墨继续道:“林战还让我转告一个人,若他三日不归,就查监七。”
“转告谁?”
“顾千山。”
顾千山眉头一沉。
“我当时在北境巡查,七日后才回宗。你没告诉我。”
顾千山当年并非今日执法堂主事,只是刚被贬回外门的巡查弟子。他曾在黑车案初起时扣过一辆错轮距的空车,因此被林战视作宗内少数能查车的人。
若那句“查监七”及时送到,青河血夜也未必一定能阻止;可至少不会等十年后才重新拼起。
“没有。”
沈墨当着留影承认。
“我怕了。我把那句话写进私册,又把私册藏在录事房梁上。十年前旧档库起火,私册只剩半页。”
他拿出焦纸。
上面能辨认的正是“寒川”“乙十九”“监七”。笔迹经过三方核验,与沈墨二十年前记录一致。
这份证据来得迟,却不是今天听完陆青锋口供才临时补写。
焦纸还缺右下角,无法确认“监七”究竟是人、腰牌还是押运队编号。赵寒口供说的是腰牌,林战可能指的却是掌令者。
三方把两种解释同时记下。
林尘把父亲剑穗放在焦纸旁。
他没有原谅沈墨,也没有当场斥责。
“你的沉默若让人死了,道歉换不回来。”
“我知道。”
“那就把你还知道的全说完,之后由旧案重审判断责任。”
沈墨低头。
“好。”
林尘终于把深青剑穗系在断鸿柄尾。七绕反扣,一结不多,一结不少。
断鸿没有发光。
剑穗却让这柄被称作无名断剑的旧铁,第一次有了属于林战的可验证痕迹。
问剑殿预钟再响。
沈墨的证词、焦纸与剑穗原拓全部入盒。
林尘带着副本起身。
今日不是去问宗主是否相信一个遗孤。
是去问青云剑宗,为何让一份验词无伪的证词,在门外等了二十年。
“二十年前,我是外门录事弟子,负责整理任务回执。林战比我早入宗两年。”
林尘没有打断。
沈墨从林战最早一份任务说起。
他把每一处能查的日期都报了出来。
林战入宗为青云历四百一十二年;接触矿奴粮册在次年冬;拒签黑车证词在第三年春;被逐则在第四年初。
时间与藏剑崖风化、旧粮册领用、剑穗封袋三处记录相合。
这份口供若有一句为了美化林战而挪动年份,都会被现存卷宗拆穿。
林战入宗时没有世家保举,靠三次山门考核进入外门。他不是三年连破九境的绝世天才,修行速度只算中上,却连续两年拿到任务榜首。
“他最出名的不是赢。”
沈墨道:“是每次回来,队伍里一个人都不少。”
有一次雪岭任务,林战为了带回腿断的同队弟子,主动放弃价值百枚灵石的雪参。任务榜因此只列第七,他却在伤员确认无碍后才离开医堂。
当年受救之人如今仍在山下铸剑坊。顾千山已经派人核实,对方的腿伤、任务编号与雪参缺录都能对上。
林尘没有因这些旧事把父亲想成从不犯错的人。
沈墨也说,林战脾气极硬,曾为逼掌事开库当众踢碎任务案,按宗规受过二十鞭。那条处罚在旧册中仍有记录。
真实的人会救人,也会冲动,不需要靠删掉缺点才值得还清白。
十九年前,北境矿奴名册第一次出现死人领粮。林战查到外务堂把活人记成死者,再以死者名义领取口粮、灵石与抚恤。
十八年前,七名所谓病死矿奴被装上玄曜司黑车。
林战拒绝在“途中病亡”证词上落印,并把粮册、轮印与活证名单一并交给外门录事房。
“我接了那份卷。”沈墨道。
“当夜,掌事让我把‘活证入堂’改成‘妖物入堂’。我没有改,却也没敢把命令公开,只偷偷留下原字拓片。”
这正与第九页焦纸、藏剑崖问心结果互相吻合。
十七年前,林战被定为伪证、违令、私闯藏剑崖,逐出宗门。
当年的罪名里没有“叛宗”。
沈墨把一张新补口供放上桌。
“逐宗那日,他把剑穗摘下,说宗门既不认他的剑,便不让宗门旧结跟着走。”
“我替他打过红线结,所以认得。”
“我想把证物袋还他,被掌事拦住。我没有拔剑,也没有追出山门。”
他停了一息。
“这是我的怯,不是我当时不够强。”
林尘第一次抬眼。
沈墨没有拿境界替自己开脱。
林战离宗后去了北境旧军,从斥候做起,后来成为青河守军教头。十年前血夜之前,他曾以旧军身份回青云一次,申请重开矿奴失踪案。
申请没有进入执法堂。
外务堂回执写着“旧案已结,不予受理”,经手副印同样来自叶氏,但具体执印人栏为空。
七日后,青河血夜。
又过两日,藏剑崖上的林战姓名旁被补刻“叛宗”。朱砂中混入北岭血矿粉,年代与许青禾的查验完全一致。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何时?”林尘问。
“他回来递状那日。”
“他说过第三辆车吗?”
“说过。”
沈墨从袖中取出一页已经封存的回忆图。
“他说那辆车二十年前从青云出发,先到寒川驿,再转入北境军府暗道。车上不只有七名活证,还有一柄从青河旧战场挖出的断剑。”
“他追查十年,是为了找人,也是为了找剑。”
林尘看向桌边断鸿。
“后来剑为什么在他手里?”
“我不知道。”
沈墨没有编出一段英雄夺剑的故事。
“十年前他回来时,身上没有断鸿。青河血夜后,你从他留下的地窖里找到此剑,中间至少隔了七日。”
父亲可能从第三辆车手里夺回断鸿,也可能有人故意把剑送进青河。现有证据只能确定,断鸿与黑车同源。
顾千山问:“林战说过寒川驿的具体位置吗?”
“井下暗仓,乙十九门。”
屋内所有人同时安静。
寒川驿正册借阅编号也是乙十九。
一个是暗仓门号,一个是问剑殿封卷编号。可能只是巧合,也可能有人用同一编号管理一条持续二十年的押运线。
沈墨继续道:“林战还让我转告一个人,若他三日不归,就查监七。”
“转告谁?”
“顾千山。”
顾千山眉头一沉。
“我当时在北境巡查,七日后才回宗。你没告诉我。”
顾千山当年并非今日执法堂主事,只是刚被贬回外门的巡查弟子。他曾在黑车案初起时扣过一辆错轮距的空车,因此被林战视作宗内少数能查车的人。
若那句“查监七”及时送到,青河血夜也未必一定能阻止;可至少不会等十年后才重新拼起。
“没有。”
沈墨当着留影承认。
“我怕了。我把那句话写进私册,又把私册藏在录事房梁上。十年前旧档库起火,私册只剩半页。”
他拿出焦纸。
上面能辨认的正是“寒川”“乙十九”“监七”。笔迹经过三方核验,与沈墨二十年前记录一致。
这份证据来得迟,却不是今天听完陆青锋口供才临时补写。
焦纸还缺右下角,无法确认“监七”究竟是人、腰牌还是押运队编号。赵寒口供说的是腰牌,林战可能指的却是掌令者。
三方把两种解释同时记下。
林尘把父亲剑穗放在焦纸旁。
他没有原谅沈墨,也没有当场斥责。
“你的沉默若让人死了,道歉换不回来。”
“我知道。”
“那就把你还知道的全说完,之后由旧案重审判断责任。”
沈墨低头。
“好。”
林尘终于把深青剑穗系在断鸿柄尾。七绕反扣,一结不多,一结不少。
断鸿没有发光。
剑穗却让这柄被称作无名断剑的旧铁,第一次有了属于林战的可验证痕迹。
问剑殿预钟再响。
沈墨的证词、焦纸与剑穗原拓全部入盒。
林尘带着副本起身。
今日不是去问宗主是否相信一个遗孤。
是去问青云剑宗,为何让一份验词无伪的证词,在门外等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