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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105章 叶长老试探

    听松台在内门东崖。

    午时阳光正烈,崖边松影却冷得像夜色。

    林尘到时,叶长老已坐在石亭中煮茶。

    茶香清淡,杯盏洁白,若只看眼前景象,谁也不会把他同青河旧案的阴影连在一起。

    叶长老抬手。

    “坐。”

    林尘没有坐。

    “弟子来听长老问剑。”

    叶长老笑了笑。

    “你太紧了。”

    “剑若一直绷着,迟早会断。”

    “断剑也能杀人。”

    这句话出口,亭中茶水微微一震。

    叶长老看向他背后的锈剑。

    “断鸿剑纹,不该出现在你这个境界。”

    林尘心中一凛。

    叶长老果然在试探鸿蒙塔和锈剑。

    他没有碰剑柄,只让呼吸慢下来。

    “弟子不知长老说什么。”

    “你外门大比时,陆青锋身上的妖纹被你一剑斩开。”

    叶长老端起茶盏。

    “那不是普通聚气弟子能做到的。”

    “陆青锋已经妖化,破绽在胸口。”

    “破绽人人能看见,能斩进去的人不多。”

    林尘沉默。

    亭外松针忽然无风自落。

    每一根松针都带着细微剑气,落地时围成一座小阵。

    阵心就在林尘脚下。

    叶长老没有动手,却把压力一点点压入他经脉。

    若他调动鸿蒙塔抵抗,塔影或许会泄出一丝。

    若他催动断鸿剑纹,叶长老便能确认。

    林尘忽然明白,这不是问剑。

    这是照妖镜。

    照的不是妖,是他的底牌。

    他闭上眼。

    剑压关的三十六重剑气仿佛重新落肩。

    问心关里的火海也浮上心头。

    他可以忍痛。

    但不能被痛逼着亮牌。

    林尘缓缓屈膝,竟在阵中坐了下来。

    叶长老眉头一动。

    “你认输?”

    “长老让我坐。”

    林尘抬眼。

    “弟子听命。”

    亭外几名内门弟子险些笑出声。

    叶长老的试探被这一坐卸去大半。

    他若继续加压,就不是问剑,而是公然刑逼新晋内门弟子。

    叶长老放下茶盏。

    “你倒会借规矩。”

    “弟子刚学的。”

    “跟谁?”

    “跟拦我的人。”

    空气骤冷。

    叶长老盯着他,忽然抛出一枚木盒。

    木盒落在林尘膝前。

    盒盖自行开启,里面是一段褪色红绳。

    林尘瞳孔微缩。

    红绳上打着青河孩童常用的平安结。

    小鱼小时候也有一根。

    他的手几乎本能伸出。

    就在指尖触及红绳前,他停住了。

    红绳太干净。

    十二年前从火场和南荒辗转留下的旧物,不该没有尘味、血味或药味。

    它像一件被人照着记忆新编的假物。

    叶长老温声道。

    “你妹妹的线索。”

    林尘收回手。

    “长老从何处得来?”

    “有人托我转交。”

    “谁?”

    “你若愿意停手,我可以让你见她。”

    亭外松针声停了。

    林尘看着木盒,心口疼得几乎发麻。

    他想见小鱼。

    想得每一根骨头都在叫。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让敌人替他选择。

    他合上木盒。

    “若她真在你们手里,我停手也救不了她。”

    “若她不在,这盒子就是逼我停手的假饵。”

    叶长老眼神终于变了。

    “你不怕错过?”

    “怕。”

    林尘站起身,阵中松针被他衣角带动,却没有激出塔影。

    “所以我要查。”

    “查到真的,再救。”

    他把木盒推回去,只取下红绳末端一粒极细的黑砂。

    那黑砂藏在绳结里,像是故意留给懂符的人看。

    许青禾曾说,南荒血符常以黑砂封结。

    叶长老没有阻止。

    这说明黑砂也是他愿意让林尘看到的东西。

    林尘心里反而更稳。

    敌人喂线索,说明他想让林尘往某处去。

    那处必然危险,也必然有真东西。

    离开听松台前,叶长老轻声道。

    “三日后,山下青槐驿。”

    “有人会给你更多答案。”

    林尘没有回头。

    “答案若要用停手来换,就不是答案。”

    回到小院,许青禾用符水洗黑砂。

    砂粒裂开,里面渗出一滴暗红血珠。

    血珠没有落散,而是在纸上自行画出半枚符印。

    小鱼血符。

    沈墨看着符印,声音很轻。

    “是真的血。”

    林尘握紧锈剑。

    断鸿剑纹没有暴起。

    因为这一次,他先把怒火锁进了证袋。

    听松台下山时,林尘走得很慢。

    不是伤重,而是他在回想叶长老每一句话。

    叶长老提到断鸿剑纹时,语气太准。

    他不是猜测林尘有奇遇,而是知道“断鸿”二字本身。

    这说明父亲的锈剑,或许也曾出现在青河旧案的证据链里。

    林尘把这个判断告诉沈墨。

    沈墨立刻翻旧册,找出二十年前一条模糊记录。

    “断鸿残剑,曾由林战带入青云山问剑。”

    “记录只有这一句,后面被撕了。”

    顾千山冷笑。

    “又是撕页。”

    许青禾检查黑砂血珠,忽然发现血珠外层裹着一层极薄蜡衣。

    蜡衣不是为了保存血,而是为了隔绝追踪。

    “下蜡的人很懂符。”

    她说。

    “但故意留了一处气孔,让我能洗出半枚血符。”

    林尘点头。

    “所以这不是叶长老失手。”

    “是他给我看的。”

    沈墨皱眉。

    “他想让你相信小鱼线索是真的。”

    “也想让我为了真线索走进假局。”

    林尘把红绳仿物放到火上烤。

    绳结内又渗出一丝南荒草药味。

    味道很淡,却足够证明制作它的人接触过真正的南荒血符。

    假物里藏真味。

    这才是最狠的地方。

    它让人无法轻易丢掉。

    林尘没有丢。

    他把它放进证袋最外层,标记为“诱饵”。

    真正的小鱼血符则另封。

    证据与诱饵必须分开。

    亲情与判断也必须分开。

    他做完这些,才觉得掌心被剑柄硌得生疼。

    原来刚才从听松台下来,他一直握得太紧。

    他松开手,指节一道道泛白。

    这一回,他没有让叶长老看见自己的痛。

    但他自己必须记住。

    夜深后,林尘独自练了一遍归锋。

    剑势仍顺,肩头却隐隐发麻。

    叶长老的松针剑气没有留下外伤,却像一枚细钉钉在经脉里。

    他把这记暗伤记入修炼代价。

    不算突破,也不能忽略。

    他没有把暗伤告诉旁人。

    但第二日练剑时,他刻意少催一分剑气。

    活着查下去,比逞强更重要。

    这份克制,也是他从问心关里带出来的东西。

    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