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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106章 小鱼血符

    小鱼血符被封在三层符纸里。

    许青禾守了整夜,直到天明才让林尘靠近。

    “血是真的。”

    她眼底有血丝。

    “但不一定是近期。”

    林尘看着符纸中央那一滴暗红。

    “能追源吗?”

    “能追到曾经接触过它的人。”

    许青禾把一枚铜钱压在血符旁。

    铜钱转了三圈,最终停在“旧仆”二字上。

    沈墨立刻翻出内门名册的旁支记录。

    十二年前,青河阵钥押送队里有一名杂役幸存。

    名叫周槐。

    如今在青云山脚药圃做哑仆。

    顾千山听完只说。

    “我去抓。”

    林尘摇头。

    “我去问。”

    药圃在山脚,灵草不多,杂草却长得极深。

    周槐蹲在泥地里拔草,背驼得厉害,头发灰白,右耳缺了一角。

    他看见林尘时没有逃,只把手里的草根埋进土里。

    “你姓林?”

    林尘在他面前蹲下。

    “林战之子。”

    周槐浑浊的眼睛忽然红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挤出破风般的声音。

    许青禾上前,在他喉间贴了一张润声符。

    周槐痛得浑身发抖,却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将军……没有叛。”

    林尘呼吸一紧。

    他没有催。

    有些真相被压了十二年,不是吼一声就能出来。

    周槐用泥手在地上画线。

    青河边城、北境军府、青云山。

    三点连成三角。

    “阵钥本该留在青河。”

    “可血夜前一日,有玄曜司的人拿着宗门手令来取。”

    “林将军拒签。”

    “那人便拿出另一件东西。”

    周槐抬头看林尘。

    “一个孩子的血符。”

    林尘手背青筋绷起。

    “小鱼?”

    “我只看见半张脸。”

    “很小,被符布裹着,手腕上有红绳。”

    许青禾脸色发白。

    这与叶长老给出的红绳对上了,却又不完全对。

    叶长老拿的是仿物。

    真正的红绳,十二年前就随着血符出现过。

    周槐继续说道。

    “林将军仍不签。”

    “他说,拿孩子逼城防换阵,是人族最脏的刀。”

    “后来我被打晕,醒来时押送文书已经换了。”

    “签押处多了一个名字。”

    林尘问。

    “谁?”

    周槐忽然剧烈咳嗽,口中涌出黑血。

    顾千山一把按住他后心。

    “有禁制。”

    许青禾符线飞快落下,却仍拦不住黑血顺着周槐脖颈蔓延。

    周槐抓住林尘袖口,指甲几乎抠进肉里。

    “不要信……青槐驿……”

    “驿下……押运令……”

    “你妹妹……南荒……不是囚,是锁……”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眼中光芒散尽。

    林尘没有动。

    泥地里,周槐刚才画下的三角被黑血一点点浸透。

    许青禾低声道。

    “我若再快一点……”

    “不是你的错。”

    林尘把周槐的手合上。

    “禁制早种在他喉咙里。”

    沈墨从药圃小屋里翻出一只旧木匣。

    匣底压着半枚骨片。

    骨片上刻着押运路线,终点正是青槐驿。

    顾千山皱眉。

    “他说不要信青槐驿。”

    林尘看着骨片。

    “不是不去。”

    “是去了也不要信表面。”

    周槐死前说,驿下有押运令。

    押运令若真在地下,青槐驿就不只是陷阱。

    它还是证据埋藏处。

    回山途中,林尘始终沉默。

    许青禾几次想开口,最后只把一枚止血符塞到他手里。

    他掌心被周槐抠出血痕,血和泥混在一起。

    断鸿剑纹没有扩大。

    鸿蒙塔也没有给提示。

    这枚小鱼血符只证明林小鱼线索更近,并没有把他的修为往前推。

    林尘把这点记得很清楚。

    他不能把每一次痛都当成力量。

    夜里,许青禾用周槐黑血反追禁制。

    符纸烧尽前,浮出一个名字。

    监七。

    不是印,不是代号。

    而是一个仍活着的人。

    沈墨声音发哑。

    “玄曜司监七,当年负责青河押运。”

    顾千山擦刀。

    “三日后青槐驿,叶长老让你见的,可能就是他。”

    林尘把小鱼血符封进证袋最里层。

    “不管是不是他,我都去。”

    “但这次,不是一个人去。”

    门外风声忽起。

    小院墙头落下一片白色兽毛。

    毛尖沾着南荒血砂。

    林尘捏起那片白毛。

    问心关里的白狐,终于从幻境外伸出了一只爪。

    周槐死后,药圃里起了一阵怪风。

    风吹过灵草,叶片背面同时翻白,像无数只闭上的眼睛又忽然睁开。

    许青禾脸色一变。

    “有人在收禁制余痕。”

    林尘立刻拔剑,却没有找到施术者。

    风从四面来,也从四面散。

    顾千山蹲在周槐尸身旁,检查他后颈。

    那里有七个针孔,排成北斗残形。

    第七孔最深。

    沈墨低声道。

    “又是监七。”

    林尘看着针孔,忽然明白周槐为什么能活到今日。

    不是敌人忘了他。

    是敌人需要一个被封口的活证,等到合适时候再让他死在林尘面前。

    这样一来,小鱼线索就会变成一把带血的钩子。

    钩住林尘,也钩住许青禾和沈墨的愧疚。

    “把周槐葬在青云山外。”

    林尘说。

    顾千山看他。

    “按杂役规矩,他只能入乱坟坡。”

    “那就我出灵石。”

    “不是钱的事。”

    “那就记我违规。”

    林尘弯腰,替周槐擦去嘴角黑血。

    “他守了十二年一句真话,不能最后连名字都没有。”

    许青禾眼眶微红,取出一张净魂符。

    这张符不贵,却需要符修以自身灵力慢慢温养。

    她把符放在周槐胸口。

    “算我一半。”

    沈墨沉默片刻,把自己的旧笔折断,放在符旁。

    “也算我一半。”

    顾千山看着三人,最后叹了口气。

    “行。”

    “规矩我担。”

    这场小小的葬礼没有哭声。

    却让林尘第一次清楚感觉到,查案不是只追凶。

    也是把被旧案压成尘土的人,一个个从土里扶起来。

    埋葬周槐后,林尘在新土前立了一块无字木牌。

    不是不写名字。

    而是要等旧案昭明后,再把周槐两个字刻上去。

    被迫沉默的人,最后不该只剩沉默。

    这也是他给自己的提醒。

    木牌立下时,山脚风停了一瞬。

    林尘不知道周槐是否还能听见。

    但他知道,活着的人必须替死者听见。

    周槐不是英雄。

    可他最后说出的每个字,都比沉默贵。

    这就已经足够重。

    周槐死在他们面前,也把最后一点侥幸带走。

    小鱼血符不再只是牵动林尘情绪的饵,它指向青槐驿,指向那份还埋在地下的押运令。

    周槐被灭口,青槐驿绝不会坐等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