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剑起鸿蒙 > 第111章 内门试住

剑起鸿蒙 第111章 内门试住

    内门试住的院子不大,青瓦压着两株老槐。

    林尘推门进去时,屋内已经有人替他备好了蒲团、木案和一盏未点的铜灯。

    铜灯下面压着半页虫蛀卷宗。

    他没有去碰床榻,也没有先看窗外。

    那半页纸摆得太正,像是怕他看不见。

    许青禾跟在他身后,袖中符粉轻轻一抖,纸边立刻浮出淡淡红纹。

    “有人进过屋。”

    沈墨弯腰看了一眼门槛。

    “不止一个。”

    “鞋底带内门石屑,袖口却沾了军府火漆灰。”

    顾千山靠在院门边,刀未出鞘,人却堵住了唯一的退路。

    “试住第一夜,就有人送礼。”

    林尘把铜灯移开,指腹按住卷宗缺口。

    纸面被虫蛀得残破,可残破处太干净,像有人故意让虫咬到那里为止。

    他想起第十卷旧档里被抹去的押运名录,也想起赵寒空棺里那枚刻错方向的玄纹。

    这些东西摆在一起,不像线索,更像一只手把他的目光推向同一个地方。

    “他们想让我追。”

    许青禾低声道。

    “也可能想让你犯错。”

    林尘没有反驳。

    他把虫蛀卷宗、赵寒棺木残屑、陆青锋残音符依次摆开。

    三件证物中,只有卷宗上的北境军府火漆是真旧。

    玄曜暗纹却是后来补上去的。

    这意味着有人拿真物做假局,又怕假局不够逼真,特意留了一截真正的血腥味。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顾千山的刀鞘先一步横出,挡住一枚飞入院中的骨钉。

    骨钉没有射人,钉在槐树上,尾端系着一小片靛蓝布条。

    林尘看见那布条结法时,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林小鱼小时候给他绑剑穗时常用的结。

    许青禾下意识看向他。

    “林尘。”

    “我知道。”

    林尘伸手取下布条,却没有立刻认作妹妹遗物。

    小鱼的结法收尾总会多绕半圈,这一片布条学得很像,偏偏最后半圈没有压实。

    像。

    但不是她亲手系的。

    他将布条放在卷宗旁边,逼自己把喉间那点血腥咽回去。

    若是半年前,他也许会提剑冲出去。

    可现在他知道,敌人敢把妹妹线索送进内门试住房,就一定在屋外等着他失控。

    林尘闭眼三息,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意。

    “顾师兄,门外有人吗?”

    “两道影子,都是试探。”

    “一个已经退了,一个还在墙后。”

    “留活口。”

    话音落下,顾千山一步踏出。

    墙后那人刚要退,脚下青石忽然裂开一道细缝。

    林尘没有追人,只以剑鞘点地,剑气从院内游出,将对方退路钉住。

    那人袖口一翻,想吞下藏在齿间的毒丸。

    沈墨更快,指间银针落在对方下颌,逼得毒丸掉在地上。

    许青禾符线一缠,毒丸表面浮出一枚极淡的玄曜司暗号。

    不是正式印记,只是外围传讯符。

    “他不是主使。”

    林尘走到墙下,看着那人眼里的惧色。

    “谁让你把布条送来?”

    那人咬牙不答。

    林尘没有拔剑,只把虫蛀卷宗放到他眼前。

    “你不说,我也能查。”

    “可你若死在这里,送你来的人会把所有罪名压在你身上。”

    那人眼神微动。

    沈墨冷冷道。

    “内门试住的院册,今夜只有林尘一人入住。”

    “你若被定成刺客,连尸骨都出不了剑律堂。”

    墙下沉默很久。

    那人终于吐出三个字。

    “旧灯库。”

    林尘记住这个地点,却没有再逼。

    他知道小鱼线索是钩,虫蛀卷宗是饵,旧灯库才是对方真正想遮住的地方。

    铜灯里的灯芯在这时自行燃起,火光极白。

    卷宗缺口被白火一烤,显出一行藏在纸筋里的小字。

    北境押运,青河后三日,入青云山。

    许青禾脸色微变。

    “青河血夜后三日,还有东西被押进宗门?”

    林尘看着那行字,肩头断鸿剑纹隐隐刺痛。

    他没有借鸿蒙塔去压,也没有让剑纹替他判断。

    这一夜的痛只算提醒,不算突破。

    真正能把他往前推的,只能是证据。

    他将卷宗重新封入证袋,写下旧灯库三字。

    院外风声一紧,剑律堂巡夜灯从远处靠近。

    顾千山低声道。

    “来得真快。”

    林尘把靛蓝布条单独收好。

    “让他们来。”

    “他们若问刺客呢?”

    “交人,交毒丸,交传讯符。”

    他停了停,目光落回卷宗。

    “唯独不交布条。”

    那是陷阱,也是他继续查下去的理由。

    但从这一刻起,他不会再让敌人替自己决定下一剑往哪里落。

    他让沈墨把三件证物的来路分别写成副册。

    副册不带进剑律堂,只交给许青禾另封。

    许青禾问他为何分两份。

    林尘看着院外渐亮的天色。

    “若主册被夺,副册能证明我们曾拿到过什么。”

    “若副册也被夺呢?”

    “那就证明对方能同时动剑律堂和藏经阁的人。”

    沈墨笔尖微顿。

    这话听起来像退路,其实是在反套敌人的手。

    顾千山看了一眼林尘。

    “你现在不像刚入内门的人。”

    林尘收起证袋。

    “刚入内门的人,昨夜已经该死了。”

    门外巡夜铃响第三声,宋执事的人也终于踏入院门。

    他们看见被擒刺客,看见毒丸和传讯符,脸上没有半分惊讶。

    林尘便知道,内门试住这一夜,真正的审问才刚开始。

    宋执事进门后,没有先问刺客身份,反而先看铜灯。

    这个细节落在林尘眼里,比任何威胁都清楚。

    铜灯才是他们最怕被查的东西。

    他故意把铜灯推到案边,让灯座下的暗扣露出半寸,又不解释来源。

    宋执事袖中的手果然紧了一下。

    林尘心里最后一点疑虑散去。

    旧灯库不是偶然地点。

    它和剑律堂之间,至少有一条能让执事坐不住的暗线。

    林尘把宋执事的反应也记进副册。

    证据不只在纸上,也在活人的眼神里。

    他不急着拆穿。

    等旧灯库打开,宋执事此刻看向铜灯的那一眼,才会变成压住他的第二枚钉子。

    他把这枚“眼神证据”藏在心里。

    有些东西不能写进册子,却能在关键时候判断谁先慌。

    林尘记住这点,才随宋执事往院外走。

    院门合上时,他没有回头。

    旧灯库的路,已经从这间小院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