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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128章 塔灵警告

    废井下面没有水声。

    只有人被堵住嘴后,额头一下下撞在井壁上的闷响。

    林尘把绳灰、鱼鳞木屑和暗金砂尘收好,先让顾千山下去探半丈。

    顾千山刚踩到井壁凸石,井中便亮起一道红线。

    不是杀阵。

    是传讯线。

    有人等着他们碰井。

    沈墨在后方低声道:“线通向驿站北墙外。”

    “追。”

    林尘没有犹豫。

    “你和顾千山追外线,我在这里接应。”

    顾千山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人守井?”

    “不是一个人。”

    许青禾已经把护心符按在井沿,符光沿石缝落下,替井下的人稳住最后一口气。

    她抬头看向顾千山。

    “你们追线,我们救人。”

    顾千山不再多话,带沈墨绕向北墙。

    他们刚走,井中红线猛地收紧。

    井下那人闷哼一声,撞击声断了。

    林尘俯身,锈剑贴住井口。

    塔灵的警告随即响起。

    “不可下井。”

    “井底有第二层锁残纹,入内者会被拖入旧影。”

    林尘没有动。

    他知道塔灵这次不是诱他,而是真的在警告。

    第二层锁残纹和时砂旧影不同。

    旧影只是看过去,锁纹却会把活人留在过去的缝里。

    许青禾脸色微变。

    “下面怎么了?”

    “有锁。”

    “能破吗?”

    “不能硬破。”

    林尘把七枚灵石燃尽后的碎壳倒在掌心。

    碎壳没有灵气,却还残着反围阵的热。

    他将碎壳一枚枚嵌进井沿裂缝,又把锈剑横放其上。

    这不是开塔。

    只是借残热稳住井口,让锁纹无法继续收紧。

    井下终于又传来一声轻响。

    三短一长。

    人还活着。

    许青禾咬破指尖,符线垂入井中。

    “我只撑十息。”

    “够了。”

    林尘握住锈剑,剑气沿井壁下沉。

    凝气成锋在狭窄井壁间被压得更细,每往下一寸,经脉便像被拉开一线。

    塔灵声音更冷。

    “再下三寸,第二层锁会反噬你的气旋。”

    “我不进锁。”

    林尘盯着井口黑暗。

    “我只拉人出来。”

    第七息,剑气碰到一截麻绳。

    麻绳上绑着人腕,腕骨瘦得像枯枝。

    第八息,井底传来机关转动声。

    有人在外线另一端发现他们没有进正门,开始灭口。

    许青禾的符线被火光烧断半截。

    林尘猛地收剑。

    井下那人被剑气和符线一起拖起,肩背撞在井壁上,血一路蹭到井口。

    他被拉出来时,嘴里塞着一团烂布,胸前挂着半块木牌。

    木牌上写的不是名字。

    是青云山外门旧籍编号。

    许青禾替他取出口中烂布。

    那人第一句话几乎听不清。

    “别追北墙。”

    林尘眼神一沉。

    “北墙是饵?”

    那人艰难点头。

    “真正传讯线……在井绳里。”

    话刚落,井绳忽然自行绷直,像一条活蛇往许青禾手腕缠去。

    林尘一剑斩断井绳。

    断口里没有麻芯,只有一枚卷成细管的口供。

    口供只剩半份,被时砂和血浸得发硬。

    许青禾展开时,指尖都在发颤。

    上面写着:青河押运残档入山后,曾在青云山内停留三年。

    最后一行被烧掉大半,只剩两个字。

    内座。

    林尘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青云山不是被外人路过。

    主谋曾在山里坐过位置。

    就在这时,北墙方向传来刀鸣。

    顾千山和沈墨中了假线,但没有被困住。

    一道黑影从驿站檐后跃出,手中抓着真正的传讯铃。

    他想走后山。

    林尘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没有追北墙,是因为井下证人若说得太急,敌人一定会改走最不像退路的退路。

    后山废石阶,正是他们来时的路。

    许青禾抬手,早先贴在泥里的探尘符同时亮起。

    林尘一剑点地。

    暗金砂尘从证袋里飞出,贴住黑影脚踝。

    那人身形一滞。

    顾千山刀光已从后方赶到,沈墨的封脉针从侧面截住喉下三寸。

    三人合围,没有多一句废话。

    黑影手里的传讯铃落地,铃内滚出半枚玄曜司暗印。

    林尘把暗印捡起,发现印底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青云内座,停留三年。

    这半份口供终于有了印证。

    黑影被按住后,仍想咬破舌下符蜡。

    沈墨比他更快,指尖一翻,将一枚银针钉进他颌下。

    “别死。”

    沈墨声音很轻。

    “死了就只能当尸证,活着才值钱。”

    黑影眼中终于露出惧色。

    林尘蹲下,拿起那枚传讯铃。

    铃壁内侧还残着温热,说明刚才已经有人收到半句讯号。

    如果他们现在只顾救人,青云山内那个人会立刻断尾。

    如果他们只顾追人,井下证人就会死。

    这才是断烽驿真正的杀局。

    它把证据和人命分成两边,逼林尘选一边丢掉。

    也逼他在最短一息里反过来围住对方。

    林尘把铃交给沈墨。

    “按原路回半句。”

    沈墨抬眼。

    “回什么?”

    “井毁,人死。”

    许青禾看向他。

    “他们会信?”

    林尘指了指井口旁被斩灭的油灯。

    “让烟替我们作证。”

    顾千山立刻明白,一刀挑翻灯盏,把黑烟压进传讯铃旁。

    沈墨以血封铃,铃声低低一颤,像真的从井底传出去。

    片刻后,铃内回了一道极细的声音。

    “归山,交内座。”

    只有五个字。

    却比半份口供更冷。

    因为这说明青云山里,确实有人等着收尾。

    林尘把这五个字记进心里,没有急着愤怒。

    愤怒会让人追错门。

    证据会自己找门。

    许青禾扶着井下证人,低声道:“救活了。”

    林尘看向她苍白的脸,又看向顾千山刀锋上的血。

    他忽然明白一件事。

    复仇不能只靠独行。

    真正能走到旧案深处的剑,身后必须有人守住退路。

    林尘没有让顾千山立刻押人回山。

    他先让许青禾用符灰拓下井绳断口,又让沈墨把传讯铃回音封入空白卷尾。

    每一份证据都各走一处,不再放进同一个证袋。

    青河旧案被人分开埋了多年,他现在也要把线索分开放,免得一把火全烧干净。

    顾千山看着他分证,少见地没有催。

    因为这一次,他们不是逃命回山,而是带着刀口上的证据回去敲门。

    夜风从断烽驿废墙穿过,吹得传讯铃轻轻一响。

    那响声不再像催命。

    更像有人终于把埋了多年的半句话,从井底递到了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