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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144章 发带为证

    发带纤维被许青禾封进白玉盏里。

    盏底燃着冷符火,不烧物,只照血纹。

    林尘坐在一旁,手始终没有碰那截纤维。

    他怕自己一碰,就会把判断交给旧痛。

    许青禾看出他的忍耐,轻声道:“发带不一定属于小鱼。”

    “我知道。”

    “也不一定是假的。”

    林尘沉默片刻。

    “所以才更要验。”

    沈墨把宗门旧籍、青河幸存者名册和军府押运残档全搬到案上。

    烛火一照,纸页上的灰像雪一样落下来。

    顾千山靠在门边守着。

    他没有催。

    昨夜若不是那截发带纤维,副印铜箔可能只是一件军府旧证。

    现在它把青河、军府和小鱼重新绑在一起,谁都知道林尘心里有多难受。

    许青禾先验色。

    发带纤维外层染料来自青河民间常用的赤鱼草,这种草只生在北门河滩。

    再验血。

    纤维里有一缕旧血,不多,却被时砂旧痕封住,十余年没有散尽。

    许青禾的指尖微微一顿。

    “血脉太淡,不能直接断定是林小鱼。”

    林尘反而松了一口气。

    不能断定,就还有余地。

    沈墨却在名册里翻到一页被刮过的纸。

    青河血夜幸存孩童一栏,本来有三行。

    现在只剩两行。

    第三行被人刮掉,又用旧墨覆平。

    “这里被改过。”

    沈墨声音发哑。

    林尘看向他。

    沈墨没有逃开目光。

    “这份名册当年经我师门旧手转入藏经阁。”

    “我那时还不是内门弟子,只负责抄副本。”

    顾千山皱眉。

    “你抄过?”

    “抄过残页。”

    沈墨闭了闭眼。

    “我记得第三行不是空的,只是后来所有副本都说原卷残缺。”

    屋内一时安静。

    沈墨一直把自己藏在旧档后面,像只要足够冷静,就能不欠任何旧债。

    可这一页名册把他也拖回了青河血夜之后。

    林尘问:“你记得名字吗?”

    沈墨摇头。

    “太久了。”

    “但我记得旁注。”

    他拿起笔,在空白纸上写下四个字。

    女童,北送。

    林尘盯着那四个字,心口像被钝器压住。

    小鱼若没有死,就可能被北送。

    北境镇妖驿,军府押运线,镇妖司黑羽箭,忽然全都靠近了一步。

    许青禾把发带纤维放到旁注旁边。

    冷符火跳了一下。

    纤维里的旧血纹,竟与被刮掉的第三行残墨有同样的砂痕。

    “不是直接证明身份。”

    许青禾先把话说死。

    “但能证明这截发带,确实接触过被刮去的那名女童记录。”

    顾千山低声骂了一句。

    “有人把孩子从名册里刮掉,再把线索一点点扔给你。”

    林尘没有说话。

    他把那张写着女童北送的纸压进证袋,又把发带纤维另封一层。

    他没有把它当成亲人遗物。

    他把它当成证据。

    只有这样,小鱼才不会再一次被敌人拿来牵着走。

    沈墨忽然起身,对林尘行了一礼。

    “这份名册经我旧手,我会补证。”

    林尘看着他。

    “你当年不知道。”

    “可我后来也没有追问。”

    沈墨的声音很轻。

    “我以为旧案已经定了。”

    林尘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可以怪沈墨。

    可真正改名册的人不在这间屋里。

    真正该被追问的,也不是一个当年只会抄残页的少年。

    “那就从现在开始追问。”

    沈墨抬头。

    林尘把名册推给他。

    “你熟悉旧档,你来找原卷流向。”

    “我来?”

    “你来。”

    林尘道:“别人查到的是纸,你查到的是自己曾经放过的缝。”

    这句话没有责备,却比责备更重。

    沈墨接过名册,指节发白。

    沈墨没有立刻去查原卷。

    他先把自己当年抄过的那批副本名单写出来。

    一共七份。

    两份进了藏经阁,一份入执律暗堂,两份送长老院,一份交给王朝巡文使,一份去向空白。

    空白最刺眼。

    林尘指着那一行。

    “谁签收?”

    沈墨翻出旧印簿,指尖停在一枚模糊的外务印上。

    “长老院外务。”

    顾千山看向门外。

    “又是叶长老那边。”

    “未必是他本人。”

    沈墨低声道。

    “但他至少知道这条路。”

    林尘没有马上下结论。

    他把发带证袋、女童北送旁注和副本去向空白三件证据分开摆放。

    一件证明线索碰过旧名册。

    一件证明名册曾有被刮掉的女童。

    一件证明副本曾从长老院外务流失。

    三件放在一起,才有力量。

    单独任何一件,都可能被敌人说成误会。

    许青禾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道:“你现在很怕误会。”

    林尘道:“不是怕。”

    他看向白玉盏中的发带纤维。

    “我只是不能让小鱼再被误会吞掉一次。”

    这句话落下,连顾千山都安静了。

    沈墨把旧印簿合上。

    “我去找执律暗堂那份副本。”

    “会有人拦你。”

    “那就让他们拦。”

    沈墨抬眼,第一次没有把情绪藏得太深。

    “我若被拦,也是一条证据。”

    林尘看了他片刻,点头。

    “别一个人去。”

    顾千山接话:“我陪他。”

    “你陪我,动静太大。”

    沈墨看向许青禾。

    “许师妹陪我即可。”

    “符线能验封,我只要开卷。”

    许青禾应下。

    林尘知道这是沈墨在补自己的旧债,也是在把自己真正押进局里。

    他没有阻止。

    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站上证台的方式。

    傍晚前,沈墨带回执律暗堂副本。

    副本第三行没有名字,却还留着一枚很浅的指印。

    指印很小。

    像孩童按过。

    许青禾把发带纤维靠近,白玉盏里的冷火忽然跳成一点红。

    林尘的眼神终于变了。

    这不是证明小鱼还活着。

    却证明被刮掉的女童,真实存在过。

    敌人刮掉的不是墨。

    是一个孩子曾经在青河活过的痕迹。

    对方拿小鱼的发带做饵,是想逼他在救人和保住证物之间选错一步。

    门外忽然有人送来叶长老的第二封请帖。

    这一次,请帖里夹着半寸红布。

    红布颜色比发带纤维更深,边角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鱼纹。

    林尘的眼神终于冷下来。

    顾千山按住刀。

    “去不去?”

    林尘把红布封好。

    “去。”

    许青禾皱眉。

    “这明显是局。”

    “所以要带证据去。”

    林尘看向那封请帖。

    “发带为证,不是证明我会失控。”

    “是证明他们手里确实碰过青河被刮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