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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152章 黑风渡口

    黑风渡没有城门。

    它只有一排插在泥水里的黑木桩。

    木桩上挂着旧灯,灯芯被河风吹得忽明忽暗,照出渡口两侧密密麻麻的船影。

    林尘一行到时,天刚亮。

    河面上雾很重,像一块湿布压在水上。

    周砚生缩在小车里,听见水声后,喉咙里发出很轻的一声咳。

    “就是这味道。”

    “血夜当年的黑风渡,也是这个味道。”

    许青禾替他压住脉象。

    “别急着说,先活到能作证。”

    渡口守桩人拦住他们。

    那人披着蓑衣,脸上有一道旧刀疤,手里捏着一枚铁牌。

    “过渡交名。”

    沈墨递出青云山协查令副拓。

    守桩人只扫了一眼,便把副拓丢回泥里。

    “这里不是青云山。”

    顾千山的手落到刀柄上。

    林尘抬手拦住他。

    他取出周砚生给的旧木牌,按在黑木桩上。

    三道浅痕贴住潮湿木纹。

    守桩人的眼神终于变了。

    “谁给你的?”

    “一个本该死在血夜当年的人。”

    林尘道。

    “我要查一艘无名药船。”

    守桩人冷笑。

    “黑风渡每天走几百条船,没名字的更多。”

    “船底刻鱼纹,过渡暗号三慢一急,押车人姓魏。”

    这一次,守桩人没有马上说话。

    他身后的船棚里,有人轻轻拨了一下算盘。

    沈墨听见那声音,低声道:“他们在对账。”

    许青禾的符纸也亮了一瞬。

    “有人想烧纸。”

    林尘没有等。

    他一步踏过泥水,锈剑连鞘挑起船棚帘角。

    棚内一个账房先生正把半册旧船账往火盆里按。

    火还没沾纸,顾千山的刀鞘已经压住他的手腕。

    “手挺快。”

    账房先生痛得脸色发白,却还嘴硬。

    “渡口旧账,烧了换新,有什么问题?”

    林尘把半册船账取出。

    纸页边缘潮湿发黑,许多名字被刮掉,只剩船次和货类。

    沈墨翻到当年青河血夜后三日那一页。

    那一页被撕去大半。

    残留的几行里,有两个字还在。

    药车。

    幼货。

    许青禾眼神一冷。

    “他们把孩子记成货。”

    周砚生在车里听见,手指抖了一下。

    “那一批车,不止小鱼一个孩子。”

    林尘的指节慢慢收紧。

    渡口外忽然传来马铃声。

    昨夜那批黑甲追骑竟也到了。

    为首骑士隔着木桩喊:“黑风渡旧账牵涉军府边防,外人不得查。”

    守桩人像得了撑腰,立刻道。

    “听见了?”

    “交账。”

    林尘把船账合上。

    “这账现在有青云山协查副拓,也有军府追骑当场索要。”

    他看向沈墨。

    “记下来。”

    沈墨笔走得飞快。

    黑甲骑士脸色微变。

    他来抢账,反而把军府和旧船账钉在同一处。

    林尘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不拔剑,也不退账。

    他只把半册旧账举到所有渡客面前。

    “黑风渡若说旧账无用,何必烧?”

    “军府若说此事无关,何必抢?”

    渡口周围的散修、船夫和行商都看了过来。

    黑风渡不是宗门。

    这里的人不信规矩,却信热闹,也信谁先露怯。

    守桩人额角冒汗。

    他身后的账房先生忽然挣扎,袖中滑出一枚黑色骨针。

    针尖不是刺向林尘。

    而是刺向他自己的喉咙。

    许青禾早有准备。

    符线一缠,骨针被扯进药匣。

    顾千山一脚把人踹翻。

    “想死也排队。”

    林尘蹲下,从账房先生袖袋里摸出半枚船牌。

    船牌背面刻着一道鱼纹,正面却被刀刮空。

    无名船。

    沈墨把船牌与旧账残页并排。

    “船次能对上。”

    周砚生哑声道:“我当年看见的,就是这类船牌。”

    林尘把船牌放进证袋。

    黑风渡口的第一道门,被他们撬开了。

    可门后不是答案。

    是更脏的账。

    黑甲骑士忽然拨马后退。

    他没有抢到账,也没有杀掉账房。

    退得太快,反倒像去报信。

    林尘看着他的背影。

    “他要去通知真正管船的人。”

    守桩人脸色彻底变了。

    “你们惹不起渡主。”

    林尘收起旧账。

    “让他来。”

    河雾深处,一艘乌篷船慢慢靠岸。

    船头没有灯。

    只有一面黑旗,湿漉漉地贴在桅杆上。

    旗上绣着半条鱼骨。

    乌篷船靠近前,渡口忽然乱了一阵。

    一个卖鱼的少年被两名水手拖到棚外,水手骂他偷听旧账,要把他丢进河里。

    少年怀里掉出半片湿纸。

    纸上没有字,只有三道墨点和一道长划。

    三慢一急。

    林尘拦住水手。

    “他听见什么?”

    水手眼神闪躲。

    “一个偷鱼的小子,能听见什么?”

    少年抬头,脸上全是泥,却死死盯着林尘手里的旧木牌。

    “我爹以前撑过无名船。”

    “他说这个暗号一响,渡口所有灯都要背过去。”

    守桩人脸色骤变。

    黑甲骑士也看向少年。

    林尘把少年拉到身后。

    “沈墨,记人证。”

    沈墨立刻写下少年姓名。

    少年叫阿芦,父亲三年前死在河里,死因写的是醉酒落水。

    可他父亲死前留下的湿纸,偏偏也记着三慢一急。

    这让旧案不再只属于血夜当年。

    黑风渡这些年一直在吞人。

    阿芦被安排到小车旁时,还在发抖。

    林尘递给他一块干饼。

    “怕就别跟着。”

    少年攥住干饼,摇头。

    “我爹死前说,黑风渡欠我们一盏灯。”

    “我想看它亮一次。”

    林尘没有再劝,只让顾千山看住他。

    这盏灯若亮,照出的就不只是阿芦父亲的死。

    也会照到黑风渡这些年吞下的旧人。

    黑甲骑士见阿芦开口,忽然纵马逼近,像要把这个新证人踏死在泥里。

    林尘没有退。

    锈剑连鞘点在马前泥水中,剑气炸开一线水墙。

    战马受惊,骑士被迫勒缰,半截军符从袖中甩出。

    沈墨抢先拾起。

    军符背面有黑旗营暗刻。

    这一场当众截杀未成,反而让黑风渡口多了一枚活证。

    守桩人看见军符后,再也不敢说旧账无关。

    他低声补了一句。

    “黑旗营的人,每逢月末都来查灯。”

    月末查灯,正好与阿芦父亲留下的湿纸日期相合。

    林尘把这句话记下。

    黑风渡的灯,不只是照船,也是在替黑旗营点路。

    沈墨把灯字圈住,笔尖重得几乎划破纸。

    这盏灯,终于有了能追的方向。

    军府、渡口和黑旗骑都来抢同一盏灯,反而证实旧账没有说谎。

    线索没有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