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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153章 船账残名

    乌篷船靠岸后,没有人下船。

    船头黑旗贴着湿木,半条鱼骨在雾里若隐若现。

    守桩人低头退到一旁,连呼吸都轻了。

    沈墨看见这反应,低声道:“渡主的人。”

    林尘没有上船。

    他把半册旧船账摊在黑木桩旁,让渡口所有人都能看见被烧焦的边角。

    “我查血夜当年的青河药车。”

    船舱里传出一个沙哑声音。

    “旧账残了,查不了。”

    “残账也会留名。”

    林尘翻到那页。

    药车下面,被刮掉的名字只剩两个偏旁。

    一个像“鱼”。

    一个像“婉”。

    他的目光停了一息。

    小鱼。

    母亲苏婉。

    两个偏旁不一定就是她们。

    可敌人偏偏把这一页刮得最狠。

    许青禾看出他指尖微紧,轻声道:“先验纸,不认名。”

    林尘点头。

    他把残页交给她。

    许青禾用符火照过刮痕,纸面浮出几道细小横纹。

    “不是普通刀刮,是用军府验名尺磨掉的。”

    韩烈的名字在前面几章已被军府线牵出,沈墨立刻想起旧制。

    “验名尺只抹罪籍和密押。”

    “孩子若只是药车货物,不该用这种东西。”

    船舱里沉默了。

    顾千山笑了一声。

    “怎么不说旧账残了?”

    黑旗船终于放下跳板。

    一个独臂船夫走出来,头发灰白,左肩空荡,腰间挂着一串旧船牌。

    “渡主不见外人。”

    “那你见过这块牌吗?”

    林尘抛出半枚鱼纹船牌。

    独臂船夫接住的一瞬,眼皮跳了一下。

    他装得很快,却没快过沈墨的笔。

    “他认得。”

    沈墨写下这三个字。

    独臂船夫冷冷看他。

    “书生,黑风渡的笔容易沉河。”

    沈墨把笔收起。

    “我这支笔沉过很多次,捞起来还能写。”

    周围渡客发出低低笑声。

    林尘没有笑。

    他盯着独臂船夫腰间那串船牌。

    其中一块边缘有新刮痕。

    刮痕的深浅,与旧账残页上的验名尺痕很像。

    林尘忽然拔剑。

    不是斩人。

    剑鞘挑起泥水,水珠打在那块船牌上。

    船牌遇水后,刮痕里浮出一点淡红。

    许青禾立刻甩出符纸。

    淡红被符纸吸住,化成一个极浅的“长”字。

    魏长庚。

    独臂船夫脸色终于变了。

    他反手拍向腰间,想震碎船牌。

    顾千山比他更快。

    刀背压住他的手腕,骨节咔的一声错开。

    “别急着毁,林尘还没问完。”

    黑旗船舱里猛然射出三支短弩。

    一支取林尘眉心,一支取沈墨旧账,一支取周砚生小车。

    林尘没有躲。

    锈剑出鞘半寸,剑气贴着水雾横开。

    三支短弩同时偏转,钉进黑木桩。

    断鸿剑纹在他胸口一痛。

    他立刻压住灵气。

    这不是突破,也不是塔给的捷径。

    只是旧伤被强行牵动。

    他不能在渡口露出鸿蒙塔的影子。

    许青禾看见他唇色发白,药匣已经打开。

    林尘摇头。

    “先拿人。”

    顾千山拖住独臂船夫,沈墨扑向弩箭落点。

    弩箭尾端绑着小片黑布。

    黑布上不是玄曜司印,而是一枚军府黑旗标。

    沈墨脸色沉下。

    “黑旗追骑的私标。”

    也就是说,刚才退走的军府骑士没有离开。

    他把杀招留在船上。

    独臂船夫终于开口。

    “魏长庚不在渡口。”

    林尘把剑尖垂下。

    “他在哪里?”

    “旧营。”

    “哪个旧营?”

    独臂船夫咬紧牙关。

    周砚生在小车里忽然说道:“北岸柳湾。”

    独臂船夫猛地看向他。

    这一眼,比回答更真。

    林尘记下这个地名。

    北岸柳湾。

    血夜当年药车换船的地方,终于从黑风渡雾里露出一角。

    可就在此时,旧船账残页忽然发烫。

    许青禾低喝:“有人隔空烧名!”

    林尘伸手按住残页,掌心立刻被烫出血泡。

    他没有松开。

    剑气裹住纸边,把那股暗火硬生生压回去。

    纸上被刮掉的第二个偏旁,在血气浸透后浮出一瞬。

    不是“婉”。

    是“腕”。

    孩童腕牌。

    林尘心口一沉。

    敌人故意留下似是而非的偏旁,就是要诱他误认母亲线。

    他把手从残页上移开。

    “这页不认人,只认腕牌。”

    许青禾看他的眼神微微一亮。

    他没有被诱乱。

    这就是这场渡口交锋里最大的收获。

    独臂船夫被押上岸时,黑旗船忽然自行沉入水中。

    船舱里没有尸体。

    只剩一块泡烂的木牌浮起。

    木牌上刻着三个字。

    柳湾仓。

    独臂船夫被押住后,渡口人群里又退开一圈。

    没人愿意替他说话。

    这比喧哗更说明问题。

    林尘让沈墨询问阿芦。

    阿芦说,独臂船夫每月初七都会去北岸柳湾,回来时船舱总有药灰味。

    “他船上从不载病人。”

    少年声音发抖。

    “可每次回来,都像刚烧过药炉。”

    许青禾把这句话记在符纸背面。

    她又从独臂船夫靴底挑出一小块硬泥。

    泥里夹着白色粉末,与红布上的镇妖驿药灰相近,却多了一股腐水味。

    “柳湾仓不是普通仓。”

    她低声道。

    “那里可能存过药奴、血傀,甚至存过被抹名的孩子。”

    林尘看向河雾。

    鱼纹船牌、药灰、腕牌、魏长庚,几条线在这里交错,却还缺最关键的一件东西。

    押运令原件。

    只要找到它,青河血夜就不再只是他的家仇。

    它会成为军府和宗门都不能随手压下的旧案。

    独臂船夫听见押运令三个字,终于不再挣扎。

    他怕的不是林尘的剑。

    是那份押运令一旦见光,连渡主也保不住他。

    船舱里还有一只小铁盒。

    独臂船夫本想用脚把它踢进水里,却被顾千山一刀钉住鞋尖。

    林尘打开铁盒,里面是三枚旧腕牌残钉。

    残钉上没有名字,却有青河边城童籍的细纹。

    许青禾验出其中一枚沾过赤鱼草旧染。

    这不是完整答案,却足以证明船账残名不是伪造。

    敌人想毁账,反被他们夺回第二层证据。

    沈墨把三枚残钉编号。

    “若能找到童籍册,就能反推出当年被抹掉的孩子名单。”

    林尘看着那几枚残钉。

    小鱼也许就在其中一枚相邻的空位里。

    他没有碰那几枚残钉。

    怕一碰,心里的急意就会替证据说话。

    许青禾替他把证袋合上。

    她知道他在忍。

    也必须忍。

    证据还没开口。

    河雾里又有短哨响起,像埋伏在催人闭嘴。

    林尘没有追。

    追杀可以等,证据不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