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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166章 老兵血种

    干渠出口在一片枯柳后面。

    镇妖驿的灰墙远远压在北坡上,墙头挂着兽骨风铃,风一吹,铃声像细牙互相磨咬。

    林尘没有急着靠近。

    丁槐走到这里时,忽然跪倒在地。

    他脖颈下的血种残纹再次亮起,像有活虫在皮下钻动。

    秦戈一把扶住他。

    “老丁!”

    丁槐却死死抓住秦戈手腕。

    “别让我进驿。”

    “我一进去,就会听他们的。”

    许青禾立刻让众人后退,在地上画出三道净符。

    “他的血种和镇妖驿风铃相连。”

    沈墨抬头看向墙头。

    兽骨风铃每响一次,丁槐脖颈的血纹就收紧一分。

    这不是普通控制。

    这是把活人当成驿站门铃的一部分。

    顾千山拔刀。

    “砍铃?”

    “太远,且会惊动整座镇妖驿。”

    林尘看着丁槐。

    “能撑多久?”

    丁槐牙关打颤。

    “撑到说完。”

    他说完这四个字,眼睛已经开始泛红。

    许青禾把一枚镇痛符贴在他心口。

    “我只能压住半刻。”

    丁槐点头,声音嘶哑。

    “当年童证不是全被押进镇妖驿。”

    “第一批走北门,第二批走兽牢,第三批……”

    他说到第三批,血纹猛地勒紧。

    林尘按住他的肩。

    “不说批次,说路。”

    丁槐艰难喘息,在泥地上画出一个圈。

    镇妖驿后墙,兽牢下井,通往旧采砂场。

    小鱼旧布,很可能就是从那条线出来的。

    林尘把路线记下,心口像压着一块烧红的铁。

    丁槐却忽然抬头,眼白里浮出黑红。

    “杀林尘。”

    他声音变了。

    不是丁槐。

    是驿站血种借他的喉咙下令。

    秦戈脸色一白,想退又不愿放手。

    丁槐反手抓向秦戈咽喉。

    林尘没有拔剑斩人。

    他一步上前,剑鞘横压丁槐手腕,把那只失控的手按进泥里。

    丁槐喉间发出兽吼,整个人力量暴涨。

    顾千山要补刀,被林尘喝住。

    “他还是人。”

    许青禾立刻明白,符线沿丁槐背脊落下,封住三处血纹节点。

    沈墨用刀尖挑开丁槐衣领,找出血种最深的位置。

    那是一粒米大的黑红肉芽,贴在锁骨下方,随着镇妖驿风铃一跳一跳。

    林尘看着肉芽,丹田第五道灵气纹路隐隐作痛。

    若动断鸿剑纹,可以一剑斩出血种。

    可丁槐也会死。

    他想起先前一剑断缆时的活结。

    有些东西不能只靠斩断。

    林尘把锈剑只拔出一寸。

    一寸剑气细如针线,贴着血种边缘游走。

    丁槐痛得浑身抽搐,却在抽搐中短暂清醒。

    “别停。”

    秦戈眼眶通红。

    许青禾符火压住血种根部,沈墨用银针挑出第一缕黑血。

    顾千山守在枯柳外,一连砸倒三名闻声摸来的驿卒。

    最后一缕黑血被逼出时,兽骨风铃忽然齐响。

    镇妖驿墙头有人察觉了。

    林尘不再犹豫,剑气一收,肉芽被完整挑出,落进许青禾早备好的封符里。

    丁槐昏死过去,却还有呼吸。

    秦戈跪坐在地,独臂抱着老兄弟,半天说不出话。

    许青禾脸色苍白,手指都在抖。

    “血种没除根,只是暂封。”

    “够了。”

    林尘说。

    丁槐醒来前,沈墨已经从封符外层拓下血种纹路。

    纹路不是妖族血契。

    它夹着玄曜司监七的细印,也夹着镇妖驿驯兽符。

    这就证明,魏长庚不是单独私行动手。

    他至少借了玄曜司的术。

    丁槐醒来后,第一句话是:“别让秦戈进兽牢。”

    秦戈怒道:“少废话。”

    丁槐却看着林尘。

    “兽牢里挂着林将军的断箭。”

    “他们用那支箭,压着旧兵血种。”

    林尘眼神骤冷。

    父亲死后,连断箭都被拿去控制旧部。

    他把封好的血种、毒针、骨哨与路线图并排放好。

    每一样都指向镇妖驿。

    每一样也都在提醒他,接下来不能只查证。

    还要救人。

    远处风铃再次响起。

    这一次,林尘听见了里面藏着的命令。

    开兽牢,清旧兵。

    镇妖驿准备灭掉最后一批活证。

    丁槐重新昏睡过去前,还断续说出三枚兽牢钥的位置。

    一枚在西厢驿案下,一枚在兽牢副使身上,一枚挂在风铃主绳旁。

    秦戈听完,脸色难看。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许青禾低声道:“血种控制他时,也把镇妖驿的命令刻进了他身体里。”

    痛苦成了线索。

    这比任何刑讯都残忍。

    林尘把丁槐的手按回被褥里。

    “等他醒来,告诉他,他没有白受。”

    顾千山从枯柳外回来,手里提着三块驿卒腰牌。

    “刚才那几个人不是巡逻,是来确认丁槐死没死。”

    腰牌背后都刻着清旧二字。

    沈墨立刻补进证纸。

    清旧,不是清理旧物。

    是清理旧兵。

    这一笔落下时,镇妖驿墙头风铃又响了一遍。

    秦戈抓紧弓,独眼里全是杀意。

    林尘却没有让他冲。

    “先取钥,再入兽牢。”

    “若我们乱冲,旧兵会先死。”

    秦戈闭上眼,硬生生把怒气吞回去。

    这也是林尘要的。

    他们不能再按敌人的钟声行事。

    林尘把三枚腰牌摆在地上,发现背面刻痕深浅不同。

    清旧一、清旧二、清旧三。

    这不是临时任务,而是分批灭口。

    第一批查丁槐,第二批烧旧座,第三批清兽牢。

    沈墨把时间排出来,发现三批命令间隔极短。

    “魏长庚早就设好预案,只等我们碰到哪条线,就灭哪一处。”

    林尘看着那张时间表。

    对手快,说明对手怕。

    他让顾千山把腰牌挂到枯柳上,故意留给后续追兵看。

    顾千山笑了。

    “挑衅?”

    “提醒他们,我们知道顺序了。”

    有时候让敌人知道自己暴露,比暗中追查更能逼出下一步。

    果然,镇妖驿墙头很快多出两道人影。

    他们在看枯柳,也在看林尘。

    林尘没有躲。

    他反而把封好的血种举到月光下,让墙头那两道人影看清。

    其中一人立刻退了半步。

    秦戈低声道:“怕了。”

    “怕就会换招。”

    林尘收回血种。

    “下一招,多半冲着兽牢。”

    话音刚落,镇妖驿后院果然升起第一缕黑烟。

    那缕黑烟很细,却直上夜空。

    不像失火,更像给内院看的信号。

    沈墨低声道:“清旧开始了。”

    林尘收起腰牌。

    “那就比他们快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