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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169章 半夜点兵

    他们赶到镇妖驿外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驿站灰墙上没有灯,只有兽骨风铃一排排悬着。

    黑烟从后院兽牢升起,里面夹着旧兵的咳声和铁链拖地声。

    驿卒少年指着西侧矮墙。

    “从这里进去,能到西厢。”

    顾千山先翻墙,片刻后打了个手势。

    林尘带着众人入内。

    西厢门半开,墙上的剑痕还在。

    那道痕迹确实像锈剑划过,却更浅,更散,像有人故意照着锈剑旧纹仿出来。

    沈墨看完后松了一口气。

    “不是你的剑,也不像林将军的剑。”

    林尘没有放松。

    仿痕本身就是证据。

    有人在镇妖驿里研究过林家的剑。

    西厢桌上压着半截口供的另一半。

    两半合上,终于露出完整名字。

    青云客,陆行舟。

    沈墨脸色骤变。

    “内门旧执事。”

    这个名字在青云山卷宗里不显眼,却曾负责外联军府。

    魏长庚与青云山之间,终于出现了一个能查的人。

    就在这时,兽牢方向响起钟声。

    一声。

    两声。

    三声。

    丁槐浑身一颤,秦戈背上的旧弓也震了一下。

    兽骨风铃齐齐响起,像无数人在低声喊令。

    半夜点兵。

    镇妖驿不是要清人。

    是要把带血种的旧兵全部唤醒,让他们互相杀死,再把尸体烧成叛卒暴乱。

    林尘立刻冲向兽牢。

    兽牢大门前,十几个旧兵被铁链锁着,眼中黑红血光翻涌。

    他们身上都穿着破旧青河军袍。

    有的人缺腿,有的人断手,有的人已经瘦得只剩骨架。

    可风铃一响,他们仍然试图站起来,像血夜当年被错令点上城墙。

    秦戈声音发抖。

    “北门营的兄弟。”

    兽牢二层,银面人再次出现。

    他手里握着换防钟锤,冷声道:“林尘,交出证物,否则这些旧兵今夜全是你逼死的。”

    林尘没有答话。

    他看着那些旧兵,忽然把林战军牌举起。

    “青河北门营,听令。”

    这一声不大,却压过了风铃一瞬。

    旧兵们的动作停了半息。

    银面人脸色一变,立刻敲响铜锤。

    血种再次暴动。

    许青禾符线飞出,沈墨护住证袋,顾千山直冲楼梯。

    秦戈拖着独臂站到林尘身旁,嘶声喊出第一个名字。

    “丁槐!”

    丁槐咬破舌尖,跟着喊。

    “赵明河!”

    “刘束!”

    “梁七!”

    一个个旧兵名字从他们口中喊出。

    每喊一个,兽牢里就有一名旧兵眼中血光摇晃。

    林尘终于明白,半夜点兵不该由敌人敲钟。

    该由活着的人把他们的名字叫回来。

    银面人怒喝,数名黑旗驿卒从暗处扑出。

    林尘一剑斩断第一串铁链,却被链中血纹反震得退了半步。

    先前一剑断缆留下的细裂仍在,挡火箭的肩伤也还没合。

    可他不能退。

    若这一夜旧兵全死,父亲案上的活证就会少掉最后一层血肉。

    他强行运转聚气五重灵力,丹田第五道灵气纹路疼得像要裂开。

    鸿蒙塔在识海深处沉默。

    这一次,没有捷径。

    只有硬撑。

    围杀在楼梯口压下来,截杀从兽牢侧门逼近,旧兵眼里的血光随时会爆。

    林尘把锈剑插入地面,剑气沿兽牢石缝散开,不斩人,只斩铁链里的血纹。

    第一条断。

    第二条断。

    第三条断时,他喉间涌上一口血。

    第四条断时,丹田深处忽然有一道新的灵气纹路被逼出。

    不是轻松突破。

    是被血纹反震、旧伤撕裂、点兵声压到极限后,硬生生撑开的第六道纹路。

    聚气六重。

    新生纹路刚一成形,就被反噬压出细密裂痕。

    林尘眼前发黑,却仍然握住剑柄。

    银面人终于慌了。

    他举起铜锤,要敲最后一声灭魂钟。

    顾千山从楼梯半腰跃起,一刀背砸断他的手腕。

    铜锤坠落。

    秦戈一箭射穿铜锤柄,丁槐扑上去,用身体压住风铃主绳。

    兽牢里,旧兵们一个接一个跪倒,不是向镇妖驿跪。

    是朝林战军牌的方向跪。

    “北门营……”

    有人声音嘶哑。

    “未降。”

    林尘撑着锈剑,鲜血顺着唇角落下。

    他没有把这次突破当成胜利。

    代价太重。

    第六道灵气纹路还在裂痛,三日内不能再碰时砂,也不能强催断鸿剑纹。

    可兽牢大门已经打开。

    半夜点兵,被他们从灭口令改成了旧兵归名。

    沈墨把完整口供、铜锤、风铃主绳和获救旧兵名册一并封好。

    许青禾扶住林尘。

    “你现在必须停。”

    林尘看向兽牢深处。

    那里还挂着一支断箭。

    箭尾刻着林战的旧印。

    “取箭。”

    他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人反对。

    因为那支箭,是镇妖驿压住旧兵十三年的钉子。

    今夜,钉子该拔了。

    林尘没有立刻伸手去取断箭。

    他让罗池先用西厢钥打开侧柜,又让沈墨翻出兽牢名簿。

    名簿上许多名字被朱砂划掉,旁边写着兽化、暴毙、失控。

    秦戈一页页看过去,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弓。

    “他们不是死在青河,是死在这里。”

    丁槐咬牙道:“还有没划掉的。”

    没划掉的名字共有十一人。

    正好对应兽牢里还活着的旧兵。

    这意味着镇妖驿今夜的清旧,不是临时杀人,而是最后一次销账。

    林尘把名簿交给沈墨。

    “先封名簿。”

    顾千山已经拖着银面人从楼梯上下来。

    那人手腕被砸断,却还想咬毒。

    顾千山一把卸了他的下颌。

    “这回留活的。”

    林尘看着银面人。

    “你会亲眼看着断箭被取下。”

    银面人眼底终于有了慌意。

    他怕的不是死。

    他怕镇妖驿压了十三年的旧兵,真的醒过来。

    银面人被迫看着秦戈去摸断箭。

    他忽然尖声道:“你们取下它,血种会全爆!”

    许青禾没有被吓住。

    “会爆,但不是现在。”

    她已经看出铁环上的符序。

    真正引爆血种的不是取箭,而是风铃主绳最后一声。

    丁槐听懂了,拖着伤身爬向主绳。

    “我压住它。”

    秦戈想拦,被丁槐瞪了回去。

    “你取箭,我压绳。”

    “血夜当年你守门,我守后墙,还是老规矩。”

    这句话让秦戈的手稳了下来。

    林尘站在一旁,把灵力压进林战军牌,不让它乱冲。

    他现在能做的不多。

    但只要军牌镇住旧兵心神,秦戈就能多争一息。

    这一息,足够拔掉第一道铁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