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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176章 一问妖童

    暗道里藏着一个孩子。

    他缩在破碎神龛后,额角生着一小截白色软角,手腕上还拴着断掉的铁环。

    看见林尘进来,他没有哭。

    他只是把一块黑木牌死死压在怀里,像那东西比命还重。

    顾千山皱眉。

    “妖童?”

    许青禾拦住他的刀。

    “半妖血,不是血妖教养出来的杀种。”

    孩子听见血妖教三个字,肩膀猛地一抖。

    林尘没有靠近。

    他把真木铃放在三步外,又把手从剑柄上移开。

    “我不问你是谁。”

    孩子抬眼。

    那双眼一半清亮,一半被血丝缠住。

    “我只问你见没见过这枚铃。”

    木铃轻轻一响。

    孩子眼里的防备裂开一线。

    许青禾没有急着解铁环。

    她先把一碗清水推到孩子面前,又在水边放了一枚净符。

    净符没有压他,反而慢慢吸走铁环上渗出的血气。

    孩子盯着那碗水,像盯着一件很久没见过的东西。

    林尘没有催。

    他知道被锁过的人最怕连说话都变成审讯。

    若他们把孩子逼得太急,就和寻魂人没有区别。

    “白姐姐带过。”

    林尘心口一紧,却没有追问妹妹。

    他先问:“白姐姐是白狐?”

    孩子点头,又立刻摇头。

    “她能化狐,也能做人。”

    “她说她不是来偷孩子,是来还债。”

    “还谁的债?”

    孩子用力想了想,额角软角微微发白。

    “她说欠青河一条路。”

    “她还说,如果她死了,就让活下来的孩子记住,开城门的是人,不是狐。”

    庙里众人都沉默下来。

    这句话与兽牢旧兵的证词、井壁旧字、卖炭老人的白布全都对上了。

    白狐不再只是可疑妖影。

    她成了青河血夜里唯一一直被追杀的护送者。

    沈墨迅速记下这句话。

    许青禾点起静音符,防止庙外有人听见。

    林尘继续问得很慢。

    “她带走的人里,有没有一个手腕挂木铃的小姑娘?”

    孩子盯着真木铃看了很久。

    “有。”

    庙外风声忽然变得很重。

    顾千山下意识看向林尘。

    林尘的手指已经按进掌心,声音却仍稳。

    “她活着离开青河了吗?”

    孩子张了张嘴,忽然痛得蜷缩下去。

    他手腕上的铁环残端亮起血纹。

    寻魂人留在他身上的禁制发作了。

    许青禾脸色一变。

    “他不能直接说名字。”

    林尘立刻改问。

    “她有没有死在破庙?”

    孩子摇头。

    “有没有死在南门?”

    孩子还是摇头。

    “有没有被白狐亲手害死?”

    这一次,孩子抬头,眼里终于有了怒意。

    “白姐姐咬断了箱绳。”

    “她背着两个孩子跑,身上插了三支军弩。”

    “追她的不是妖,是穿人兵甲的人。”

    林尘闭了闭眼。

    不是因为软弱。

    是要把那口几乎冲上来的杀意压回去。

    他若现在发狂,孩子会死,证词也会断。

    顾千山看了他一眼,刀锋也往下压了压。

    这一路查到现在,最难的不是拔剑。

    是明明已经听见仇人的影子,却还要把剑留在鞘里,把证词先保住。

    许青禾用符针挑开铁环残端,低声道:“问地点,别问人名。”

    林尘点头。

    “押运令埋在哪里?”

    孩子把黑木牌推出来。

    木牌背后不是字,而是一幅极粗糙的刻图。

    破庙、旧井、南门、砂源坡。

    砂源坡旁边刻着半个令字。

    木牌边缘还有三道短痕。

    孩子指给林尘看。

    “三根黑钉。”

    “白姐姐说,黑钉压着令,不能先碰符。”

    沈墨立刻把三道短痕圈出。

    “这是防毁机关。”

    “先开符,令就碎;先找钉,才能取令。”

    这句话把下一步的生路也给了出来。

    沈墨看得眼神发亮。

    “真正押运令不在破庙,在南门外砂源坡。”

    庙顶忽然落下一点灰。

    顾千山猛地抬刀。

    三支黑羽短箭从梁上射下,目标不是林尘,而是妖童的喉咙。

    林尘没有拔剑。

    他一步挡在孩子前面,剑鞘横扫,将两支短箭压进墙缝。

    第三支箭被许青禾符线缠住,箭尾裂开,露出一枚军府截杀印。

    顾千山跃上横梁,刀背砸下一名藏身弩手。

    弩手牙关一动,想咬毒。

    沈墨早有准备,一针封住。

    “军府的人,比我们更怕他开口。”

    妖童看着挡在身前的林尘,眼里的恐惧终于退了一点。

    “你不杀我?”

    林尘把短箭放进证袋。

    “你是证人,不是妖祸。”

    孩子低头,从衣缝里扯出一小片布。

    布片上绣着一条歪尾小鱼,针脚稚嫩。

    “那个姐姐给我的。”

    “她说,如果有人拿真铃来问,就把这个给他。”

    林尘问:“她叫什么?”

    孩子摇头。

    “她不让我记名字。”

    “她说名字会害人,记铃声就够了。”

    林尘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像小鱼会说的话。

    小时候她也总说,若自己记不住路,就记哥哥脚步声。

    可林尘没有把这句话当成确认。

    他只让沈墨记下原话。

    情绪可以疼,证据不能乱。

    林尘接过布片,指节几乎发白。

    布角没有血。

    有南荒护身符的淡香。

    这比任何假铃都重。

    林尘把布片贴近真木铃。

    铃心轻轻撞了一下。

    布片上的歪尾小鱼与铃底断横对上,像两个分开多年的证物终于相认。

    他没有说妹妹还活着。

    但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消息已经不再只是敌人的饵。

    许青禾替妖童封住铁环血纹。

    沈墨把证词拓成三份。

    顾千山将弩手拖到庙门前,让外头旧兵看清军府截杀印。

    林尘收好布片,终于看向南门方向。

    “去砂源坡。”

    他这一次不是被幻声牵走。

    是被活证推向下一步。

    走出暗道前,妖童忽然抓住他的袖角。

    “白姐姐说,若有人问她为什么救人,就告诉那个人,她也有妹妹。”

    林尘脚步一顿。

    这句话太轻,却让破庙里的风都像停了一下。

    许青禾看着他,低声道:“还能走吗?”

    林尘把袖角从孩子手里慢慢抽出来,没有用力。

    “能。”

    他让旧兵把妖童护去兽牢,不许任何妖猎队接近。

    活证不能再落回寻魂人手里。

    林尘看着孩子被带走,才真正迈向南门。

    身后的破庙灯火还亮着,像替那份证词守夜。

    风也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