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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178章 旧井再鸣

    妖猎队被押在砂源坡下时,青河旧城里的那口童证井又响了一声。

    声音隔着三里夜路传来,却像有人在井底敲木。

    林尘立刻回头。

    真木铃也在同一刻轻轻一震。

    沈墨抱着押运令副本赶回,脸色比夜色还沉。

    “有人动井。”

    顾千山提起一名假商队脚夫。

    “他刚才往旧城放了一只传信虫。”

    脚夫嘴角还沾着血,眼神却一直往旧城方向瞟。

    那不是求生的眼神。

    是等火烧起来的眼神。

    沈墨立刻明白。

    “他们不是要夺回押运令,是要趁我们离开,把旧井里的残线烧掉。”

    许青禾握紧符袋。

    “童证井里还有东西。”

    林尘没有骂人,也没有追问为什么没拦住。

    敌人想让他在砂源坡和童证井之间分兵。

    若他独自回去,押运令可能被夺。

    若他留在坡下,旧井里的后手就会被清掉。

    林尘很快作出决定。

    “沈墨带押运令回兽牢,秦戈接证。”

    “顾千山追传信虫。”

    “许青禾随我回井。”

    顾千山看了他一眼。

    “你信我能追到外线?”

    “我信你不会只砍最前面的刀。”

    顾千山笑了一声,拖着假商队脚夫没入黑暗。

    林尘和许青禾赶回旧城时,童证井旁已经多了三盏白灯。

    白灯照着井沿,灯芯却是黑色。

    寻魂人坐在井边,正是破庙里被押住的灰衣人。

    他本该被旧兵看管,眼下却换了一具纸皮身。

    眼下这具纸皮身没有影子。

    真正的人身还在破庙。

    这是借纸傀传魂。

    灰衣人抬头笑。

    “你看,证据越多,你要守的地方越多。”

    林尘没有靠近。

    “所以你才怕我有同伴。”

    灰衣人的笑顿了一下。

    井底又响。

    这一次,响声里夹着小鱼木铃的旧音。

    许青禾脸色一白。

    “井下有铃阵,能牵动你的真铃。”

    灰衣人抬手,三盏白灯同时亮起。

    井底浮出一团灰影,像一个小姑娘蜷在水面上。

    “林尘,她在下面。”

    林尘站在井边,锈剑没有出鞘。

    他看见灰影的腕上有铃。

    也看见那枚铃没有断横。

    假的。

    可假得越像,越说明敌人见过真的。

    他还看见灰影脚下没有水纹。

    童证井底积水多年,若真有人在井下,哪怕只是幻影借人身显形,也会压出一点涟漪。

    这团影子太干净。

    干净得像刻意拿来骗他的脸。

    他压下心口刺痛,低声道:“许青禾,封灯。”

    许青禾符线贴地,却被白灯震开。

    灰衣人冷笑。

    “你封不住寻魂灯。”

    下一刻,井外巷口传来一声刀鸣。

    顾千山押着一个黑袍传信人回来,刀背上还挑着半只血虫。

    “她封不住,我可以把点灯的人拖出来。”

    传信人被摔到井边,三盏白灯顿时灭了一盏。

    沈墨也从另一侧赶到,身后跟着秦戈和两名旧兵。

    “押运令送到兽牢了。”

    “副本三份,旧兵、许青禾、我各一份。”

    林尘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自己的背后有人守住了。

    这比拔剑更让他心稳。

    秦戈把林战断箭插在井边石缝里。

    旧兵们没有围上来抢功,只守住每一条巷口。

    林尘第一次清楚感觉到,自己不是孤身从青河血夜里走回来。

    有人愿意和他一起把旧案扛到天亮。

    灰衣人的纸皮身开始焦黑。

    他终于急了。

    “林尘,你以为多几个人,就能查到主谋?”

    沈墨把传信人袖中的半份口供扔到井沿。

    “已经查到了半步。”

    口供被水汽打湿,字迹却仍清楚。

    青云山内,借玄曜名,藏军府令,留白狐活口。

    最后一行只剩一个姓。

    陆。

    沈墨声音发紧。

    “这份口供来自传信人嘴里。”

    “他只肯说半句,说完就想咬毒。”

    顾千山冷笑。

    “我卸得快。”

    传信人被按在地上,脸色惨白,却还死死盯着井底。

    他越怕井底被查,越说明纸傀不是最后一层。

    林尘眼神微沉。

    陆青锋已死,但陆氏一脉还在青云山内。

    这不是答案。

    是更深的一扇门。

    灰衣人见口供暴露,纸皮身猛地扑向井底。

    他想毁铃阵。

    林尘终于拔出半寸锈剑。

    半寸剑光落下,没有斩向人。

    它斩断井沿魂线,把铃阵与真木铃的牵引分开。

    灰衣人的纸皮身被反噬烧穿,井底灰影散去,只剩一枚黑色铃芯浮上来。

    许青禾捞起铃芯,符火一照,里面藏着一根白狐毛。

    不是新毛。

    是当年被封在铃阵里的旧毛。

    铃芯内侧还刻着一个小小的渡字。

    许青禾认出符形,低声道:“荒铃渡。”

    这个地点与押运令上的留白正好接上。

    砂源坡只是转押点。

    荒铃渡才是白狐被引去的下一处。

    沈墨低声道:“他们用白狐旧毛造假影,说明白狐确实经过这里。”

    顾千山看向林尘。

    “下一步?”

    林尘把口供、铃芯、押运令副本放在一起。

    砂源坡证明童箱转南荒。

    妖童证明白狐护过孩子。

    旧井口供则把暗线重新拉回青云山。

    他终于明白,复仇不能只靠自己一人往前冲。

    有人守证,有人追线,有人验符,他的剑才能斩在真正该斩的地方。

    传信人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回青云山,只会死得更快。”

    顾千山要抬刀,林尘却按住了他的腕。

    “留着。”

    “他知道谁会怕我们回去。”

    这一句话让传信人的笑僵在脸上。

    不杀,有时比杀更难。

    也更能让活口成为证据。

    井底最后响了一声。

    这一次不是诱饵。

    像旧案在黑暗里松开了一颗锈钉。

    秦戈低声道:“少将军,若回青云山,魏长庚会说你擅离青河。”

    林尘看着井沿的水痕。

    “那就带着证据回。”

    “押运令、铃芯、口供、活口,一样不少。”

    沈墨把四份证据重新封好。

    许青禾在封口加了符印。

    顾千山则把传信人拎起来,像拎着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传信人还活着,陆氏旧账就不能再被写成死无对证。

    这也是一把剑。

    只是暂时不杀。

    留到该问的人面前,再让它出鞘。

    旧案危机仍在逼近,可活口已经把封路撕开。

    这一剑,必须斩在青云山的旧账上。

    也斩在活人面前。

    林尘收剑入鞘。

    “回青云山。”

    “问陆氏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