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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183章 夜入账房

    西三库起火时,天还没黑。

    真正入账房,却要等夜色压下来。

    林尘白日没有追火。

    他让沈墨当众拓下粮册夹层、甲面暗码和血灰封泥,又让秦戈带旧兵守住散役证人。

    魏苍想把他们逼成乱闯外营的人。

    林尘偏要把每一步都变成见证。

    入夜后,外营风声变冷。

    许青禾以避声符贴住四人衣角,顾千山先行翻入西墙,沈墨背着拓本跟在后面。

    林尘最后入墙。

    他没有动断鸿剑纹,只用普通灵力压住脚步声。

    聚气七重新纹路仍有裂痛,每一次落脚都像踩在细针上。

    许青禾走在他身侧,几次想让他退到后面。

    林尘摇头。

    “我不出剑,但我要在场。”

    证据从哪里取出、谁先动手灭证、哪一道阵纹被触发,都必须有人亲眼记住。

    若他只在外面等结果,魏苍就能说这是顾千山夜入军营抢来的假账。

    所以他必须亲自走到火灰里。

    账房后院的西三库已经烧塌半边。

    可烧得太整齐。

    梁柱先断,账箱后焦,门锁却最后才裂。

    沈墨看了一眼便道:“有人先取走账页,再放火。”

    顾千山指向灰烬深处。

    “那人还没走远。”

    墙根下,有一串被冷灰盖住的脚印。

    林尘蹲下,发现脚印只到水缸边便断了。

    许青禾用符针挑开水缸封泥,里面没有水,只有三卷湿账。

    湿账外包着油布,油布上写着阵核二字。

    沈墨呼吸一紧。

    “阵核运输线。”

    青河血夜里城防阵提前失灵,一直缺少阵核被调走的证据。

    若这三卷是真账,就能把军府外营与城防阵缺口连上。

    林尘刚要伸手,屋顶忽然传来铁甲摩擦声。

    巡夜铁骑到了。

    他们没有喊捉贼,直接放弩。

    弩箭射的不是人,是水缸里的湿账。

    顾千山刀背横扫,挡开两支。

    第三支擦过林尘肩头,血立刻染湿衣襟。

    许青禾符线卷住湿账,沈墨扑过去用身体压住油布。

    林尘眼神一冷。

    他仍没有拔剑。

    不能在外营深处暴露断鸿,也不能让魏苍抓住他杀军卒的口实。

    他一脚踢翻水缸。

    缸底藏着的黑水泼向地面,巡夜铁骑脚下的阵纹被水一冲,立刻浮出红光。

    沈墨看得发怔。

    “他们踩着阵纹来灭账。”

    许青禾立刻拓纹。

    顾千山则冲上屋顶,用刀背把一名铁骑砸进柴堆。

    那人刚落地,便想咬碎牙中血囊。

    林尘剑鞘先一步点中他下颌。

    “活的。”

    顾千山咧嘴。

    “知道。”

    铁骑被按住,袖中掉出一枚小铜令。

    铜令上刻着西三库,令背却是粮册夹层里的同一组暗码。

    这说明烧库不是临时灭证。

    从白天递假粮册开始,魏苍就准备好夜里销毁真账。

    沈墨把铜令和湿账放在一起,低声道:“时间也对上了。”

    “粮册夹层露出西三库,铁骑立刻夜烧西三库。”

    “若这是我们栽赃,就不可能让他们先拿着灭账铜令。”

    顾千山把铁骑的头按低。

    “听见没?”

    “你比账还会作证。”

    屋外忽然响起号角。

    更多铁骑朝账房围来。

    林尘看向沈墨。

    “能带走多少?”

    “三卷都能带。”

    沈墨把湿账塞进防火布,脸色苍白,却笑了一下。

    “我背得动。”

    许青禾低声道:“后门有阵。”

    “走前门。”

    顾千山以为自己听错了。

    “前门全是铁骑。”

    林尘指向地上被黑水冲出的阵纹。

    “他们为堵我们,开了灭账阵。”

    “阵一开,外面的见证人也能看见红光。”

    秦戈和旧兵守在外营墙外。

    只要他们从前门冲出去,红光、湿账、活铁骑,全都会暴露在众目之下。

    这不是逃。

    是把夜探变成公开取证。

    林尘终于拔出半寸锈剑。

    半寸剑光不杀人,只斩断门栓。

    前门轰然倒下。

    铁骑弩机齐转。

    可门外火把已经亮起。

    秦戈举着断箭,旧兵、散役、执法堂见证人全站在外面。

    沈墨抱着三卷湿账冲出门口。

    许青禾高声道:“军府夜焚账房,巡夜铁骑灭账未成,活口在此!”

    铁骑的弩箭停在半空。

    林尘扶着门框,喉间满是血腥。

    他没有赢一场痛快的战斗。

    却把魏苍藏在夜里的手,拖到了火光之下。

    魏苍亲卫从营墙上冲下,却不敢再当众放箭。

    弩机上的血纹还亮着,湿账上的水迹还没干,活铁骑也被顾千山按在门槛前。

    每一样都在替林尘说话。

    这就是他冒险走前门的原因。

    暗处夺来的账,敌人可以说是假。

    火光下抢回来的账,旁边还有灭账的人,便很难再被一句污蔑抹掉。

    门外散役看着湿账,终于有人喊出声。

    “我弟弟的编号!”

    那人扑到沈墨面前,指着第二卷边角的一串小号,眼泪和灰一起往下掉。

    “他不是逃役。”

    沈墨把那一页护住,声音很沉。

    “不是。”

    这一个不是,让外营门前的沉默忽然有了裂口。

    更多散役开始报失踪者的名字。

    魏苍想烧掉账。

    林尘却让账在众人面前,第一次有了名字。

    沈墨一边记名,一边把编号与湿账对应。

    写到最后,他的笔尖都在抖。

    那些名字并不威风。

    多是搬粮的、赶车的、修墙的、守夜的。

    可正是这些不起眼的人,被一页页记成了血种耗材。

    林尘看着名单,心里那股火烧得更稳。

    这不是只属于林家的仇。

    青河血夜之后,外营还在吃人。

    秦戈听到这里,忽然把断箭插在湿账旁。

    “旧兵守账。”

    几个刚醒过来的青河旧兵也跟着站到火光前。

    他们身上血种伤痕还没褪尽,却比任何军府盾牌都更像见证。

    巡夜铁骑看见他们,终于低下头。

    因为这些人就是血种账册里最早的一批活账。

    林尘看着旧兵背上的血种伤痕,忽然明白魏苍为什么急着灭账。

    账上不是数字。

    是一个个还能站出来的人。

    只要他们站着,血种账册就烧不干净。

    沈墨把这一幕也写进记录。

    不是为了煽情。

    是因为旧兵本身,就是血种账册里最无法抵赖的旁证。

    活账站在火光下,比湿账更刺眼。

    巡夜铁骑越急着堵门,地上的灭账阵便越清楚地暴露出他们来过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