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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182章 粮册有鬼

    外营的粮册送出来时,封皮干净得不像军册。

    沈墨只看了一眼,便皱起眉。

    “太干净了。”

    军粮出入营地,封皮该有油灰、雨痕、搬运折角。

    这本粮册却像刚从新纸堆里抽出来。

    赤甲亲卫站在营门下,冷声道。

    “你们不是要查粮车?”

    “粮册在此,查完就走。”

    林尘没有翻第一页。

    他先把血灰罐摆在旁边,又让许青禾将粮车麻布上的灰拓下来。

    粮册、血灰、麻布三样一并放到日光下。

    纸页没有反应。

    麻布上的灰却被风吹向粮册封脊,贴住不动。

    沈墨没有立刻下刀。

    他先让罗池把围观散役分成两排,一排看粮册,一排看血灰罐。

    “谁看见我动过封脊,待会儿就说出来。”

    散役们面面相觑,却还是点头。

    他们第一次被当成见证人,而不是可以随手驱赶的苦力。

    这让赤甲亲卫的脸色更难看。

    军府最怕的,不是林尘一个人查。

    是被取血的人开始知道自己也能作证。

    许青禾轻声道:“封脊里有血胶。”

    赤甲亲卫脸色微变。

    沈墨用薄刀挑开封脊,里面果然藏着一条极细的夹层。

    夹层中不是账页,而是一列被刮去名字的编号。

    每个编号后面,都写着一斗粮、三钱灰、半盏血。

    顾千山看得眼神发冷。

    “这是粮册?”

    “这是喂血种的料册。”

    赤甲亲卫厉声道:“污蔑军府,按乱军论处!”

    他一挥手,营门前的军卒立刻举盾,把围观散役往外推。

    林尘按住剑柄,却没有拔出。

    聚气七重的新纹路还在痛,断鸿剑纹也不能强催。

    他若在这里先动剑,魏苍就能把查账变成闯营。

    “罗池。”

    罗池从散役堆里钻出来,脸上全是灰。

    “在。”

    “你刚才数了几辆粮车?”

    “六辆进,两辆出。”

    “粮册上写几辆?”

    沈墨翻到今日出入页。

    “三辆进,三辆出。”

    围观散役的议论声顿时压不住了。

    林尘看向赤甲亲卫。

    “车数不对。”

    沈墨接着道。

    “粮重也不对。”

    “出营三辆记满载,实际两辆半空。”

    许青禾把血灰罐口的封泥放到粮册边缘。

    封泥上的军府火漆与粮册内页的暗印完全吻合。

    赤甲亲卫的手已经按上刀柄。

    “够了。”

    “不够。”

    林尘把夹层编号指给散役看。

    “你们按血进营,粮册上却没有你们的名字。”

    “只有编号。”

    一名老散役脸色发白。

    “难怪上个月进去搬粮的人,出来都病了。”

    另一个人颤声道:“我弟弟进了账房后院,再没回来。”

    军卒想把他们推开。

    顾千山一步横在前面,刀背压住盾沿。

    “谁再推证人,我就推回去。”

    营墙上弩机又开始转动。

    林尘忽然把粮册合上。

    “你们急着收册,是因为真账不在这里。”

    赤甲亲卫冷笑。

    “你找不到真账。”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便后悔了。

    沈墨抬头。

    “所以确有真账。”

    许青禾符线贴在粮册封脊上,血胶被符火一逼,竟从夹层里烧出一枚暗门方位。

    账房后院,西三库。

    林尘看见这几个字,眼神沉了下来。

    粮册不是对方递出的完整假证。

    它是用来挡住真账的门。

    只要查得够细,门上的缝也会露出来。

    赤甲亲卫终于失控。

    他拔刀扑向粮册。

    林尘仍未拔剑。

    他侧身半步,让出粮册,却把血灰罐推到刀下。

    刀锋劈开罐口,黑灰冲出,正落在赤甲亲卫甲面。

    甲面血纹被黑灰一激,浮出一串与夹层编号相同的暗码。

    围观的人全看见了。

    顾千山忍不住笑了。

    “自己劈出来的,赖谁?”

    沈墨迅速拓下甲面暗码。

    赤甲亲卫僵在原地,脸色像被人抽干。

    林尘看向营墙。

    “告诉魏苍。”

    “粮册有鬼,鬼在账房后院。”

    营墙后的那道目光消失了。

    但西三库的方向,已经有人开始放火。

    火光刚起,赤甲亲卫反倒松了一口气。

    这一瞬被林尘看见。

    他没有追火。

    他让沈墨把夹层暗门方位拓成三份,又让秦戈把散役证人带到外营墙外。

    “烧得越急,越说明那里有真东西。”

    顾千山皱眉。

    “不救火?”

    “救。”

    林尘看着西三库方向。

    “但不是冲进去给他们关门打。”

    “等夜里,让他们以为火已经把账烧干净。”

    沈墨低头看着粮册夹层,忽然用指腹按住其中一串编号。

    “这些编号不是粮袋。”

    “是人。”

    他把编号旁边的灰点数给林尘看。

    每隔七个编号,灰点便重一次,像一批批被送进账房的人。

    许青禾轻声道:“七日一换血。”

    罗池在旁边听得发抖。

    “那外营招散役,不是在招人搬粮,是在挑血种耗材?”

    没人回答。

    因为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尘把这串编号抄在纸上。

    “夜入账房,不只找账。”

    “还要找这些编号背后的人。”

    当天黄昏,三名散役悄悄找到林尘。

    他们各自带来一截旧袖、一枚断木牌和一张欠粮条。

    这些东西本不值钱。

    可上面都有同样的夹层编号。

    沈墨把它们与粮册一对,终于确认编号确实对应散役姓名。

    林尘让他们不要再靠近外营,只留下证词。

    魏苍既然敢烧西三库,也敢杀散役灭口。

    这一夜要救的,不止账。

    还有能把账读成名字的人。

    林尘让秦戈把三名散役先送到旧兵营地。

    “不许他们再回外营。”

    其中一人犹豫。

    “我娘还在营外棚户里。”

    林尘看向罗池。

    罗池立刻点头。

    “我去接。”

    这件事很小,却让旁边的散役们眼神变了。

    他们终于明白,林尘查账不是只要他们说完一句证词就算完。

    证人要活着,证词才有重量。

    等罗池带人离开,林尘才重新看向西三库的火。

    那火越烧越高,却没有让他急。

    火能烧纸。

    烧不了已经被人记住的编号。

    更烧不了那些正在被带走的活证。

    粮册有鬼,鬼不在纸上。

    鬼在那些急着让人闭嘴的手里。

    外营先赶散役,又烧编号册,显然怕活人与粮账互相印证。

    林尘没有追纵火者。

    他先把没来得及烧掉的名字一一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