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剑起鸿蒙 > 第205章 伪证翻供

剑起鸿蒙 第205章 伪证翻供

    远审散去后,白狐谷没有放人。

    谷规要求所有活口入夜前再录一次供。

    狄承被押到槐树下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

    白岑把骨笔搁在案上。

    “说吧。”

    “你若再以伪证污账,谷规会先废你的舌。”

    狄承看着林尘,笑了一声。

    “我可以翻供。”

    顾千山眼神一冷。

    “这话听着就脏。”

    狄承不理他。

    “军府血账是真的,法旨里的私印也是真的。”

    “可白狐谷那一栏,不是叶承衡补的。”

    沈墨问:“谁补的?”

    狄承抬起下巴。

    “魏长庚。”

    石案周围安静下来。

    这个名字才从旧账里出现,如今又被狄承咬住,太巧,也太像陷阱。

    林尘没有接话。

    他看见狄承眼底有一点急躁。

    对方不怕被质疑,怕他不追问。

    林尘便偏偏不问魏长庚。

    他把小鱼旧铃拓片推到案上。

    “你见过这道铃纹?”

    狄承脸色几乎没有变化,右手小指却蜷了一下。

    这一点动作,被林尘和许青禾同时看见。

    许青禾以符线照向狄承袖口。

    袖里掉出一粒极小的青铜铃屑。

    铃屑边缘被火烧过,纹路却与拓片严丝合缝。

    林尘的眼神沉下。

    “你们拿过小鱼的东西。”

    狄承嘴硬。

    “我奉命带物。”

    “奉谁的命?”

    “魏长庚。”

    他又把话绕回去。

    顾千山冷笑,刀背压住狄承肩头。

    “你翻供不是认罪,是想把水搅浑。”

    狄承疼得冒汗,却仍咬住那三个字。

    “你们不信,可以去问魏长庚。”

    林尘忽然收起铃屑。

    “不用急。”

    他转向白岑。

    “白狐谷旧账里,魏长庚接账那一日,可有随身物登记?”

    白岑翻开骨签。

    “有。”

    “玄曜黑玉扳指一枚,北境军令残符半张,童铃一只。”

    童铃一只。

    林尘胸口像被人按进冷水里。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让鸿蒙塔牵出旧影。

    他只是把手按在石案边缘,指节一点点发白。

    沈墨低声道。

    “这供词半真半假。”

    “童铃可能真在魏长庚手里,但补写假账的人未必是他。”

    许青禾接上。

    “狄承一直把你往魏长庚身上推,是想让你忘了叶承衡灭口。”

    林尘点头。

    “所以先问灭口。”

    他看向狄承。

    “法钟落下那道青光,是要杀你,还是救你?”

    狄承嘴唇抖了一下。

    林尘继续道。

    “若是救你,为什么先斩你耳后的血符?”

    “若是杀你,为什么你还替叶承衡遮?”

    狄承眼底的镇定终于裂开。

    白岑骨笔落下,谷规锁住他的心脉。

    “回答。”

    狄承喉咙里挤出干哑的声音。

    “叶承衡不知道童铃。”

    林尘没有放松。

    “谁知道?”

    “叶氏内堂,叶怀霜。”

    沈墨脸色微变。

    “叶怀霜是叶承衡的族妹,掌外堂密卷。”

    狄承像终于抓到活路,语速快了起来。

    “童铃是她给我的。”

    “她说只要林尘见到铃纹,就一定会乱。”

    “他若乱,白狐谷旧账就成不了证。”

    “魏长庚呢?”

    “魏长庚接过旧账,但我没见过他补假账。”

    “叶怀霜让我咬他,说他早就被王朝盯上,死活都能背锅。”

    这才像翻供。

    脏,乱,带着求生欲,也带着来不及修饰的破绽。

    白岑把每一句都记入骨签。

    狄承忽然抬头。

    “我说了,你们要保我。”

    林尘道:“我保你活到被审。”

    “叶氏不会放过我。”

    “那就让他们再来。”

    话音刚落,老槐树上方忽然落下一点黑火。

    黑火无声,却直扑狄承天灵。

    顾千山刀背横扫,斩散一半。

    沈墨铁尺镇下,又压住三分。

    余下火星仍越过他们,像早就认准狄承魂灯。

    林尘终于拔剑。

    这一剑不是怒斩,而是归锋回护。

    剑光向内一收,将火星卷进剑鞘边缘,再借白狐谷骨纹反压回空中。

    黑火在半空炸开,露出一枚叶形残符。

    残符上刻着一个“霜”字。

    许青禾低声道:“叶怀霜。”

    林尘把残符收入证袋。

    “她替自己留了名。”

    白岑看向他。

    “你还要继续追魏长庚吗?”

    林尘把童铃屑、叶形残符和狄承翻供分开放好。

    “追,但不按他们给的路追。”

    他终于看向雾河深处。

    那盏带铃痕的旧灯正缓缓漂向谷内更深处,灯下隐约有一道小小影子,像牵线的人故意留下的饵。

    林尘知道那可能不是小鱼。

    也可能正因为不是,才更该查清是谁敢拿妹妹做局。

    他收剑入鞘。

    “先找叶怀霜。”

    顾千山笑了。

    “这回不回山?”

    林尘望向白狐谷深处。

    “回,但要带着他们最怕的证据回。”

    夜色压下,谷中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伪证翻供没有洗净血账,却把藏在假账后的人名逼出了第一笔。

    白岑随后取来三份拓本,让林尘逐一按血确认。

    第一份记狄承原供,第二份记翻供,第三份只记叶形残符。

    三份证据彼此矛盾,却正因为矛盾,才像真正从混乱里撕出来的活口。

    沈墨看完后道。

    “若只带翻供回山,叶氏会说他临死攀咬。”

    “若三份一起带回,前后变化反倒能证明有人灭口。”

    许青禾补了一句。

    “还要带上霜兰香的封口灰。”

    “叶怀霜碰过小鱼旧物,这一点比她指使狄承更要紧。”

    林尘点头,把封口灰单独装进小瓷瓶。

    雾河深处,那盏带铃痕的旧灯还在漂。

    灯影每晃一下,他心里的杀意就被牵一下。

    可他没有追上去。

    白狐谷的深处一定还有饵,急追只会把人带进别人布好的围杀里。

    他转身对白岑道:“借谷中信道,送一份拓本回青云宗主殿,再送一份去北境军府旧营。”

    白岑问:“你信他们会收?”

    林尘道:“我不信人心,但信证据到了两处,叶氏就要同时灭两处火。”

    顾千山把狄承拎起来。

    “那我们呢?”

    林尘看向旧灯漂去的方向。

    “我们去第三处。”

    第三处不是旧灯所在的雾河深处,而是狄承供词里反复避开的谷西石廊。

    那里存放外来信函,所有借谷规传入的法旨都会先在那里留影。

    如果叶怀霜真借白狐谷设局,她的手不可能只碰童铃,也一定碰过那道封路法旨。

    林尘把路线定下,便不再看雾河旧灯。

    小鱼的影子仍在灯下晃,像在喊他追过去。

    他闭了闭眼。

    越像妹妹,越不能立刻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