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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210章 封山钟响

    天亮之前,青云山方向的钟声响满九轮。

    九轮之后,白狐谷所有旧灯都暗了一瞬,连雾河水面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

    白岑走出账房,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封山大令成了。”

    她手中的骨签一连碎了三片。

    每碎一片,白狐谷与青云山之间的一条旧信道便在账面上变成死路。

    最后只剩下归山旧道那一行,还亮着一点将灭未灭的青光。

    白璎低声道:“旧道也快闭了。”

    “不是闭。”

    白岑看向青云山。

    “有人在里面反锁。”

    沈墨脸色沉下去。

    封山大令若只是叶氏所为,旧道会被强行抹去。

    可现在旧道还留一线,说明山内有人顶着压力给他们留门。

    这道门既是机会,也是催命符。

    林尘问:“还能撑多久?”

    白岑以骨杖点在账面上,听了片刻。

    “三炷香。”

    顾千山撑着刀想站起来,许青禾刚要按他,他先一步咬牙道。

    “别看我。”

    “我不逞强,我只问一句,三炷香够你们穿过去吗?”

    白璎摇头。

    “正常走,不够。”

    “若用骨灯照禁,够,但会惊动封钟台。”

    林尘道:“本来就瞒不过。”

    沈墨也把铁尺收起。

    “那就让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许青禾扶着顾千山,抬头看向北面。

    “成令之后,青云山所有外来信道都会被剑律堂过一遍。”

    沈墨道:“我们的证信已经进去,但下一封未必能进。”

    林尘没有说话。

    他站在雾河边,看着那盏带铃痕的旧灯重新浮出水面。

    灯下的小小影子没有再摇晃,而是伸出手,指向青云山与白狐谷之间的一处暗谷。

    白璎低声道。

    “那是归山旧道。”

    “妖族和青云宗早年互通账册时用过,后来因青河血夜封死。”

    林尘问:“真的封死了吗?”

    白璎沉默。

    白岑替她回答。

    “明面封死,账上未销。”

    这就够了。

    账上未销,说明仍有人能走。

    叶怀霜能把法旨送进白狐谷,能调童铃旧物,能借谷规封路,就一定知道这条归山旧道。

    封山钟不是把路全关死。

    它是把所有人逼向那条她能提前埋伏的旧道。

    顾千山低声道:“去不去?”

    林尘看了他肩头一眼。

    “你留下。”

    “不行。”

    “你若倒在半路,我们既要护证,又要护你。”

    “叶怀霜等的就是这个。”

    顾千山脸色难看,却没有反驳。

    许青禾也道:“我留下照看他,顺便守白狐谷这份原账。”

    林尘看向她。

    许青禾眉心证火痕迹还没完全散去,眼神却很稳。

    “我不是退。”

    “原账若丢,你们进山也没用。”

    沈墨拿起铁尺。

    “我跟你走。”

    他必须走。

    地火阁、师兄旧死、宗主旧令,都需要他这个青云内部旁证去对上。

    白岑取出一枚骨灯,交到林尘手里。

    “归山旧道里有狐谷旧禁。”

    “骨灯只能照三次,三次之后,你们若还没出道,灯会反噬持灯人。”

    林尘接过骨灯。

    “代价记下了。”

    白岑又取出一只小瓷瓶。

    里面装着霜兰香灰、黑火残符和宗主旧令背面掌印的细拓。

    “三证合一,足够逼叶怀霜现身。”

    “但也足够让她不惜代价杀你。”

    林尘把瓷瓶收好。

    “她已经在杀了。”

    雾河尽头忽然传来一声钟鸣。

    这一次不是青云封山钟,而是白狐谷账钟。

    账钟一响,代表谷中已有证据外送成功。

    白岑闭眼感应片刻。

    “送往宗主殿的证信被接下了。”

    “接信人没有署名,只回了一道旧印。”

    旧印在骨签上浮起。

    那是一枚林尘从未见过的青云主印,印边却刻着父亲林战曾在密报中提过的暗纹。

    沈墨声音发紧。

    “宗主亲印。”

    骨签背面还浮出一行极小的字。

    入山者,过钟而不跪。

    白岑看完,眉头微动。

    “这是给你们的护身话,也是在逼你们表态。”

    沈墨明白她的意思。

    过钟不跪,等于承认他们不是回山请罪,而是持证问案。

    青云宗内所有守钟弟子都会看见。

    若证据站得住,他们就是问案之人。

    若证据被毁,他们就是叛宗之徒。

    林尘把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比自缚回山好。”

    许青禾却没有笑。

    她把一枚新的证言符交给沈墨。

    “到了封钟台,先开符。”

    “别先拔剑。”

    顾千山也道。

    “你们两个一个太会忍,一个太会硬扛。”

    “叶怀霜若激你们出手,山上那群人就有理由先按叛罪。”

    林尘把符收下。

    “记住了。”

    他知道这不是嘱咐,是他们留在谷中也要参与这一战的方式。

    归山旧道方向忽然传来第一声裂响。

    那不是山石坍塌,而是旧禁被人从内侧斩开又重新缝合。

    叶怀霜的人已经到了封钟台,正在把最后一段路改成杀阵。

    沈墨展开袖中半印,冷声道:“他们想让我们过钟前先染血。”

    林尘提起骨灯。

    “那就不让他们挑战场。”

    他把顾千山的刀鞘扣在背后,又将证袋贴身收好。

    封山钟一声压过一声,像整座青云都在逼他低头。

    林尘没有低头。

    也就是说,宗主殿里确实有人接到了证据。

    封山钟再响,意义已经变了。

    不只是叶氏封山灭证,也是宗主殿和叶氏在山内争夺最后的话语权。

    林尘把锈剑扣紧。

    “走旧道。”

    顾千山忽然叫住他。

    “林尘。”

    林尘回头。

    顾千山把自己的刀鞘扔给他。

    “带着。”

    “归山旧道窄,刀出不去,刀鞘能挡暗箭。”

    林尘接住刀鞘,点头。

    许青禾把一枚符线扣在刀鞘尾端。

    “若符线断,我就知道你们遇险。”

    沈墨看了看二人,没有多说,只把铁尺藏进袖中。

    他们三人分工终于清楚。

    林尘与沈墨入旧道,许青禾与顾千山守原账,白狐谷负责送证。

    每个人都在局里,也都守着不同的生路。

    旧灯在雾河上缓缓前行,带铃痕的灯火忽明忽暗。

    林尘没有再把它当成妹妹。

    他把它当成证据,也当成敌人递来的线。

    线可以牵人,也可以反过来勒住握线的手。

    归山旧道入口在雾河尽头打开,黑得像一口没有底的井。

    林尘举起骨灯,第一点灯火照亮石阶。

    封山钟仍在远处一声声响。

    他踏入旧道前,只说了一句。

    “这一次,轮到我们回山问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