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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222章 药堂暗账

    药堂西库在半山阴面,常年不见日光。

    林尘赶到时,门前已经挂了三重锁。

    第一重写着药堂内务,第二重写着剑律复核,第三重却是王朝旧驿的黑漆封签。

    沈墨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麻烦在哪里。

    “三方封签互相压住。”

    “你动药堂锁,剑律堂说你越权;你动剑律锁,王朝封签说你毁外证。”

    林尘没有拔剑。

    他把清算名单、纪衡口供和押运令拓影一一放在门前石阶上。

    “那就不动锁。”

    药堂几名执事站在廊下,脸色难看。

    其中一人冷声道:“不动锁,便请退下。”

    林尘抬头。

    “我查锁外的灰。”

    他蹲下身,以剑鞘拨开门缝下积灰。

    灰里藏着三粒淡青药屑,闻着像洗印草,落在石面却没有散开。

    许青禾的符线隔着刀鞘亮了一下。

    白狐谷那边传来她的声音。

    “别碰。”

    “那是洗印草混了血种灰,碰了会把你的指纹印上去。”

    沈墨脸色一变。

    这是一个很毒的局。

    林尘若急着开门,门外药灰就会沾上他的手,日后叶氏只需说他偷换药账,便能把这间西库里的所有证据反扣回来。

    林尘退后半步。

    “许青禾,照灰。”

    符火贴地烧过,没有点燃药屑,只把药屑里的旧痕照了出来。

    石阶上浮出两串脚印。

    一串是纪衡的。

    另一串脚印很浅,脚跟缺了一角。

    沈墨看见后,眉心一跳。

    “赵寒押送尸体那夜,拖尸弟子的靴底就缺这一角。”

    药堂执事立刻喝道:“赵寒早已火化,哪来的尸体?”

    林尘看向他。

    “我也想问。”

    他不动锁,只动门旁的旧药钟。

    药钟一响,西库内部传出轻微回声。

    回声不是空库该有的回声,而是纸页被震开的沙沙声。

    老执事带人赶到,听见回声后当场变了脸。

    “库里有人。”

    三堂印同时落下,三重锁才被打开。

    门刚开一线,里面的黑烟便涌了出来。

    一个药童抱着账册冲向后窗,嘴里咬着毒囊。

    顾千山的刀鞘从林尘背后飞出,隔空砸在药童膝弯。

    林尘一剑挑断窗框符线,沈墨铁尺封住毒囊。

    药童被按在地上,怀里的账册散开。

    第一页写的是普通止血丹。

    第二页开始,便全是暗账。

    赵寒死后第三日,药堂领走骨灰一匣。

    赵寒死后第五日,西库多出血温一份。

    赵寒死后第七日,王朝旧驿来人取走“寒骨余脉”。

    这三个字让林尘手指微冷。

    赵寒若已化成骨灰,哪来的余脉?

    药童被沈墨压住,喉咙里发出含糊的笑。

    “你查到了也没用。”

    “赵寒是你亲手逼死的,青河旧案又能怪谁?”

    林尘看着他,没有被这句话牵动。

    他只把账册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夹着一片烧焦的衣角,上面绣着杂役院旧纹。

    陈管事的旧袍。

    许青禾的符火一照,衣角背面浮出两行细字。

    尸未尽,血已转。

    遗书藏旧院。

    药堂西库外,众弟子一片哗然。

    叶氏说赵寒已死,尸线已断。

    可药堂暗账证明,尸线不但没断,还被人一路送向王朝旧驿。

    老执事当众封账。

    “药堂西库暂封,涉账之人押入三堂。”

    林尘把那片衣角收进证袋。

    他没有为赵寒惋惜。

    赵寒害过他,也拿小鱼线索刺过他。

    可一个死人被人再利用,连尸骨都成了遮掩旧案的工具,这本身就是另一条罪。

    沈墨低声问:“夜探旧院?”

    林尘看着半山暗下来的天色。

    “不等夜。”

    “为何?”

    “他们既然敢让遗书露头,就说明已经有人去烧了。”

    话音刚落,杂役旧院方向升起一缕黑烟。

    林尘转身,锈剑出鞘。

    这一次,他不是被封路逼着走。

    是抢在他们把路烧断前,自己追过去。

    他刚迈下药堂石阶,西库深处忽然又传来一声闷响。

    被押住的药童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恐。

    “别让他们动冷柜!”

    沈墨一脚踹开内门。

    西库最深处,一排贴着封火符的冷柜正在自行融化。

    柜门缝里渗出的不是水,而是黑红药浆。

    老医师只看一眼,声音便变了。

    “这是存骨浆。”

    “若化尽,骨灰气息就再也验不出来。”

    林尘没有等人吩咐。

    他以剑鞘挑开第一只冷柜,里面只剩半包药灰,袋口却缝着赵寒旧衣的一角。

    第二只冷柜里,是三枚磨平的弟子牌。

    第三只冷柜尚未融尽,里面压着一截断指,指节上有赵寒当年擂台留下的寒纹。

    药堂弟子有人当场后退。

    赵寒之死从来不是一捧骨灰那么简单。

    林尘把断指封入瓷瓶,让三堂弟子逐字记录。

    “药童可留作活证,冷柜可留作物证,账册可留作线证。”

    他看向药堂众人。

    “谁再说西库只是旧账,就请先解释这三样。”

    无人应声。

    药堂暗账被当众掀开,叶氏再也不能只用“火化”两个字把赵寒尸线盖过去。

    黑烟从杂役旧院升起时,所有人都明白。

    下一处被烧的,不会是空屋。

    老医师把冷柜残渣封好时,忽然从柜底又摸出一枚药牌。

    药牌正面写着“急救”,背面却刻着“闭声”。

    他脸色铁青。

    “这是禁药牌。”

    “只有峰主印能批。”

    药堂执事们终于慌了。

    先前冷声拦门的那人跪下,额头贴地。

    “弟子愿说。”

    “西库每月都有一夜不准留人,纪衡亲自清场,霍峰主的人进出到天亮。”

    林尘问:“他们带走什么?”

    “骨灰、药浆,还有睡着的人。”

    这句话让药堂门前一片死寂。

    老执事立刻让人把这名执事护下。

    叶氏暗处传来一声弩弦轻响。

    林尘没有回头,只反手一剑。

    剑鞘击碎窗后弩钉,黑火在半空爆开。

    “还有谁想灭口?”

    无人应。

    药堂暗账在这一刻不再只是账。

    它成了一条逼得暗手当众杀人的线。

    林尘临走前,让老医师把急救牌和闭声牌分别拓下。

    两张拓本并排一放,字迹完全相同。

    救人与闭声,用的是同一只手。

    药堂弟子看见这一幕,脸上的羞惭比恐惧更重。

    有人低声道:“我们以为那是救人的药。”

    林尘没有责骂。

    他只说:“那就从现在开始,看清每一味药送给了谁。”

    这句话让几个药堂弟子主动站到三堂那边。

    叶氏藏在药堂里的路,又断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