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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224章 陈管事遗书

    陈管事遗书残段被送入三堂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

    老执事本想立刻封存,林尘却按住黄纸边缘。

    “先验缺口。”

    沈墨明白他的意思,取来铜尺堂旧文书,与七段黄纸逐一比对。

    每一段边缘都有细小齿痕。

    那不是手撕的痕迹,而是被一种极薄的骨刃切开。

    许青禾的符线在灯下闪了闪。

    “白狐谷账房用过这种骨刃,但青云山内也有人仿制。”

    林尘道:“叶怀霜?”

    “她碰过童铃旧物,也调过霜兰针。”

    “若她想让遗书只露一半,很像她的手法。”

    老执事沉声道:“遗书只剩三段,仍不足以问罪霍南岐。”

    “那就找剩下四段。”

    “何处?”

    林尘看着陈管事旧袍衣角。

    “他会把最怕被搜到的东西,藏在所有人都嫌脏的地方。”

    杂役院后厨有一口废井。

    陈管事当年罚杂役弟子时,常让人把烂菜、药渣和废符都倒进井里。

    没有弟子愿意靠近那里。

    林尘走到井边时,井口已经被新土封了一半。

    有人刚来过。

    沈墨俯身闻了闻土味。

    “药峰的人。”

    林尘没有下井。

    他让人取来清算名单上六名血种弟子的证词,按时间排在井边。

    其中一个名字刚落下,井内忽然传出轻微响动。

    像纸在水下翻身。

    林尘以剑鞘压住井沿,归锋剑意顺着井壁落下。

    井底黑水被一线剑气分开,露出半截瓷管。

    瓷管被拉上来时,管身还缠着药渣。

    打开之后,里面正是遗书剩下四段。

    陈管事写得很乱。

    他交代自己如何替赵寒抢功,如何替叶氏压下矿洞血书,也交代青河旧案后有一批童口被借赵寒尸线转送。

    可真正让众人变色的,是最后两句。

    叶承衡掌罪名。

    霍南岐掌药线。

    玄衡掌驿道。

    三人互不见面,却都听同一枚童铃令。

    林尘看到童铃令三字,胸口像被冷针刺了一下。

    小鱼的木铃一直被人拿来当饵。

    可陈管事遗书证明,那枚铃也曾是调动童口押运的令物。

    沈墨握着铁尺,声音发哑。

    “陈管事害了很多人。”

    “嗯。”

    “但他这封遗书,也能救很多活口。”

    林尘把遗书合拢。

    “所以不能让它只做死人供词。”

    他让六名血种弟子依次入殿。

    每人只问一个问题。

    是否见过童铃令。

    第一个摇头。

    第二个摇头。

    第三个脸色发白,指尖抖得厉害。

    “我见过。”

    他跪下时,喉间血符又要亮起。

    林尘剑鞘一点,压住血符。

    沈墨铁尺落下,护住他的心脉。

    那弟子哭着道。

    “药峰后山有一间温药室,里面关过三个从青河押来的孩子。”

    “铃声一响,药阵就会让他们昏睡。”

    偏殿里所有声音都没了。

    老执事的手背青筋暴起。

    “此话入册。”

    那弟子抬头看林尘。

    “有一个女孩,手腕上有红绳。”

    “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妹妹。”

    林尘眼底寒意几乎凝成剑。

    鸿蒙塔在识海深处震动,第二层门缝像被这句话触动。

    只要他愿意付血,或许能看见那间温药室的旧影。

    他闭了闭眼,强行把那股冲动压下去。

    现在不能只看影子。

    他要活证,要入册,要让药峰后山的门在众人面前打开。

    林尘睁眼。

    “带路。”

    那名血种弟子脸色更白。

    “霍南岐会杀我。”

    林尘把锈剑收回鞘中,站到他身前。

    “那就让他先过我的剑。”

    梁叙跪在地上,许久没能起来。

    不是腿软。

    是他终于明白,自己这条命第一次不是被人拿来封口,而是被人护着去说话。

    老执事让人取来护证符,贴在梁叙心口。

    护证符刚亮,殿外便传来一声短促惨叫。

    一个负责看守偏殿侧门的弟子倒在地上,后颈插着霜兰细针。

    针尾刻着药峰小印。

    霍南岐的反扑,比众人想得更快。

    林尘没有冲出去追。

    他先扶住梁叙,把人往封匣后带了一步。

    刺客等的正是他离开证人那一瞬。

    果然,第二枚细针从梁叙脚下石缝射出。

    林尘剑鞘落地。

    细针被震成两截。

    沈墨铁尺顺着石缝一压,逼出藏在地下的传针符。

    传针符被证火一照,药峰掌印清晰浮现。

    偏殿内外彻底哗然。

    若说遗书还能被辩成死纸,刺杀活证却是所有人亲眼所见。

    老执事面沉如水。

    “此符入册。”

    “梁叙即刻列为三堂护证人。”

    梁叙抬头看林尘,眼底的恐惧仍在,却多了一点亮。

    “我带你去。”

    林尘点头。

    这一次,陈管事遗书不只把旧案往前推了一步。

    它逼得霍南岐亲自露出了杀证的手。

    这一夜,陈管事遗书从死纸变成了活证。

    而药峰后山温药室的灯,正一盏盏熄灭。

    林尘没有立刻动身。

    他让梁叙把护证符按在遗书上。

    符光一亮,遗书末尾竟又浮出一层淡墨。

    那是陈管事用药汁藏下的补笔。

    上面写着:若此书见光,莫只查叶氏。

    莫只查霍氏。

    查试剑观礼。

    沈墨皱眉。

    “试剑观礼?”

    老执事脸色变了。

    “内门试剑大会每年都有王朝观礼使入山。”

    “若当年的转押线借过观礼名义,外人就能堂而皇之出入青云。”

    林尘忽然明白,为什么叶党宁愿暴露药堂暗账,也要抢在他离山前清理温药室。

    他们怕的不是一间药室。

    是怕药室把王朝观礼使拖进旧案。

    梁叙声音发抖。

    “我记得温药室外有试剑鼓声。”

    “那天山里很热闹,没人会听见孩子哭。”

    这句话比遗书更冷。

    宗门最热闹的日子,恰好成了最好的遮掩。

    林尘把补笔拓下,交给老执事。

    “遗书入册,补笔另封。”

    老执事点头。

    “走温药室。”

    这一次,不再是林尘一个人要去。

    三堂也必须去。

    沈墨收起铜尺印,忽然低声道:“陈管事若早些写出来,很多人不会死。”

    林尘看着遗书封袋。

    “他写晚了,所以他的罪不会少。”

    “那这封遗书呢?”

    “该用。”

    林尘声音很稳。

    “坏人临死前留下的真话,不能洗白他,却能救还没死的人。”

    沈墨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老执事听见这句,眼神微动。

    他终于明白,林尘要的不是替谁翻案。

    是让每一笔账各归其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