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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316章 封榜锁城

    北望城外聚着数千流民。

    他们不靠近城门,也不敢靠近林尘一行。

    新挂出的封榜写得很清楚:青梧疫亡六十三人,复核队劫尸毁阵,所过之处寒疫复发。

    死者名录里,连刚获救孩子的乳名都有。

    林尘没有撕榜。

    榜一旦被毁,城里只会再贴一张,说他畏罪灭证。

    林小鱼在城门外选了三块互不相连的空地。

    药师、流民和复籍骑卒各守一棚,验脉工具也来自不同人。

    三十名获救药童分批走入棚中。

    他们自己报名字、年龄和被押走的驿站,不背统一口供。

    第一棚刚亮起活脉灯,人群便向后退了一大圈。

    一名妇人颤声问:“疫死的人也能有脉吗?”

    许青禾把验脉针交到她手中。

    “你自己摸。”

    针尖贴上孩子指腹,温热脉光沿着妇人手腕亮起。

    她愣了很久,突然脱下棉衣披到孩子肩上。

    第二棚有人送热水。

    第三棚排起了认人长队。

    藏在人群里的暗探这才动手。

    三只油罐越过人头,砸向验脉棚顶。

    小鱼没有追投罐者,先把孩子带出火边。

    雪地太湿,油火浮在雪水上越烧越长。

    流民们起初四散奔逃,那个送衣妇人却抱起一筐泥,直接扣在火线上。

    更多人跟着铲来湿土。

    火没有烧到一份脉录。

    沈墨从半焦的榜文上刮下五处墨粉。

    同一张纸,姓名墨迹干了至少两个月,罪名却是昨日才添,疫亡日期则刚写不久。

    制榜者早知道这六十三个孩子,也早准备好让他们死。

    流民再看城墙,眼里的惧意已换了方向。

    城头传来沉重号角。

    守城都尉卫桓立于垛口,长枪指向城外。

    “封榜有疑,可城门阵不能因疑而开。”

    “林尘,你既说自己不是毁阵者,敢不敢接十招问城?”

    陶问抬头。

    “王朝没有问城旧例。”

    “北望有。”

    卫桓命人推下一块石碑。

    碑上刻着:外敌压境,欲以武越城线者,守将可十招验其是否伤阵。

    他没有偷改规则。

    可城门下七道寒脉纹与枪势相连,林尘若强胜,数千流民今晚便失去挡风暖墙。

    小鱼抬手,将断鸿递给林尘。

    “这里交给我。”

    “三棚不能合到一处。”

    “我知道。”

    “孩子也不会站到你背后给你作势。”

    林尘接剑,没有再叮嘱。

    他独自走向城线。

    卫桓从城头跃下,枪尾落地,七道寒纹依次亮起。

    “第一条,不能拔剑。”

    “第二条,十招后城阵不得熄灭。”

    “第三条,越线只算你一人,其他人仍须会审。”

    林尘把断鸿挂回腰侧。

    “够公平。”

    人群中忽有一支短箭射向第三棚。

    小鱼的木剑把箭拨进泥里,阿砚带来的街童立刻用药网罩住射箭者。

    城门与验脉棚两条线都没有乱。

    卫桓看见这一幕,握枪的手稍稍一紧。

    他收到的军令只准死人入仓,不准活人进城。

    若六十三人真的活着,他守的便不再只是城门。

    “林尘。”

    “接枪。”

    第一招卷起半面城墙的寒光。

    寒光未落,城外已先乱了半圈。

    有人喊林尘要硬闯,有人抱着孩子往后退,也有人趁乱想挤向三座验脉棚。

    送衣妇人站了出来。

    她把刚披给孩子的棉衣又按紧些,自己挡在棚口。

    “他接他的枪,我们看我们的活人。”

    这句话不响,却像把人群从恐惧里拉回一寸。

    陶问立刻让三棚各自高举验脉灯。

    活脉光照在封榜上,照得“疫亡”二字边缘发灰。榜上六十三个名字,不再只是城府写给众人的结论,而是要被一个个活人推翻的假账。

    城头副将脸色难看,暗中抬手。

    三名弓手把弩机转向第三棚。

    复籍骑卒齐齐上前,空手举起自己的兵牌。

    “我们受审,但先护活人。”

    兵牌在风里相撞,声音很轻,却压住了第一声弓弦。

    小鱼没有回头。

    她正把三十名药童重新分列,能走的站前,不能走的坐后。每个人手心都写着自己的乳名,若再有人把他们写成“死药”,他们便摊开手给人看。

    许青禾守在最小的孩子旁边,银针没有收。

    “谁敢靠近棚顶油罐,我先封谁的脉。”

    流民们听见这句,终于也敢把湿土和木桶递到棚边。

    林尘在城线前听见身后的动静。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借这份民意拔剑。

    断鸿若出鞘,问城就会被改写成强闯。

    他把剑鞘换到左手,右肩藏进衣袖阴影里。

    卫桓看见了那处旧伤,也看见了三棚未乱。

    他的枪势没有减。

    守城之枪若因同情而软,城里人只会说这场问城是演给他们看的。

    所以第一招必须真。

    林尘也明白。

    他只对沈墨说了一句:“记枪尖落点。”

    沈墨的留影盘亮起。

    枪尖压下的那一瞬,城线下方有一块新砖先于寒纹闪了一下。

    那不是北望旧阵该有的光。

    封榜锁城的第一道证据,藏在第一招里。

    陶问立刻把石碑旧例拓在纸上,又在旁边添下新砖位置。

    “问城十招,可以验人。”

    “但旧例没说可以借私纹抽活脉。”

    城外无人应声。

    所有人都盯着那块新砖。

    若林尘退错半步,阵力会从那里反灌进验脉棚;若他强行斩开,城头又能说他毁阵。

    卫桓也看见了。

    他的眼神第一次从林尘身上移开,扫向城墙内侧的仓吏。

    仓吏低头太快。

    沈墨把这一幕也收进留影盘。

    小鱼没有理会城墙上那些目光。她把每座棚的孩子重新排成弧形,让验脉灯不再直对城门,而是斜照雪面。

    这样即便私纹再亮,也会先被灯影照出走向。

    许青禾看懂她的摆法,递来三枚银针。

    “压住灯脚,别让风吹偏。”

    小鱼接针时,指尖冻得发红。

    她没去看林尘肩上的血,也不让林尘回头看她。

    城线两端都在等第一招真正落地。

    城头风声像一张围网,把所有呼吸都压低。

    流民被封榜逼到雪线外,孩子被寒灯逼在棚中,林尘则被枪尖逼在城阵最险处。

    若暗处再有一次截杀,这场问城就会变成新的危机。

    他没有退。

    也没有让身后任何一盏灯退。